日頭漸高,陽光投射在一棵棵大樹上,樹影拉的老長,壓在很多人身上。

跪在地上的村民熱得都開始流汗,延伸的樹影來的及時,緩解好多燥熱。

“炎炎夏日,酷暑煎熬,這麼高的日頭,各位還是散了吧!”

大手一揮,眾人紛紛站了起來,蘇雲舟來到村長面前,淡淡道“仁叔,讓大家都散了吧!”

“仙師言重,一副老朽凡胎,您稱老仁或老田便是,否則,真是折煞了小老兒啊!”

一臉惶恐的田壟仁連忙俯身,敬畏道“以前不知仙師謫居,若是多有冒犯之處,還妄仙師多擔待,多擔待。”

“仁叔,說的哪裡話?”

一臉和煦的蘇雲舟不想多說,提醒道“讓大家都散了吧!”

“是,是,老朽這就驅散村民,這就驅散村民。”

同樣的話說了三次,田壟仁怎麼聽出意思,連忙轉入人群,宣呼道“仙師尊身在此,都圍在這裡幹什麼?都散開,都散開,各自回家去吧!”

驅散?無奈的蘇雲舟搖了搖頭,也不想糾正什麼,他知道,這就是思維上的禁錮。

深入人心的卑微,真的是無可救藥了。

“傷勢如何?”蘇雲舟走到王學身邊,詢問道。

“不礙事,脫力而已。”王學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強笑道“蘇大叔,你們什麼時候走?”

沒有任何回答,蘇雲舟拍了拍王學的肩膀,一股舒服的氣流匯入對方身體,示意道“你試試用力。”

“咦?”

握了握拳頭,王學猛然跳了起來,驚訝道“好了。”

正在興奮之際,一道脆生生的呼叫吸引了王學的注意力。

“啞巴哥哥”

不知為何,晚出來一步的楚楚眼睛紅紅的,似乎哭過的樣子。

一出來,就往王學這裡跑,跑到了之後,掛在王學身上,便沒在下來。

“楚楚,你哭了?”王學神色複雜,心疼道。

“啞巴哥哥,嗚嗚……”

一聽這話,楚楚小臉的委屈就往眼裡跑,哽咽道“舅舅,舅舅說要帶楚楚回家,可是不能帶啞巴哥哥去,楚楚好傷心呢!”

“楚楚不哭,楚楚不哭。”

心裡頗為感動,王學抹了抹對方的眼淚,安慰道“回家是好事,楚楚出來這麼久,你家裡人肯定很著急,很想楚楚吧!”

“楚楚捨不得啞巴哥哥,捨不得善娘姐姐,捨不得村子的小夥伴。”

抽噎了片刻,楚楚眼睛閃爍,低喃道“舅舅說,日後還有機會回來的,啞巴哥哥你可不要亂跑,不然楚楚就找不到你了。”

“還有,還有,要是大頭和小虎他們你欺負你,你到時候一定要告訴楚楚,楚楚幫你教訓他們。”

回來?疑惑的王學瞅了一眼蘇雲舟,沒有半點神色回應。

其實,有些事早就擺在了明面,王學的一絲疑問也都是自欺欺人。

能有這般本事的人,會是小門小戶的家世?一旦回去就沒那麼簡單再相見了。

何況,年紀尚小的楚楚再過幾年的記憶會如何?她家裡人又是怎麼樣的態度?

不是有這麼一個觀念?在很多人的眼裡,家世和地位相匹配,才是繼續相處的基礎。

古今如此,人心亦如此。

“世間百態,身不由己。希望回家之後,你能開心吧!”

心裡話說出來又怎麼樣?王學眼睛有些模糊,強忍著情緒,笑道“好,好,好,啞巴哥哥不會亂跑的,啞巴哥哥等你回來看啞巴哥哥。”

“啞巴哥哥,那你一定要等楚楚,也要告訴善娘姐姐不要亂跑呦!”

心情好了不少,楚楚小臉微紅,承諾道“楚楚會帶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東西,你們一定不要亂跑呦!”

“知道啦!”

蹭了蹭對方的小腦袋,王學眼睛紅紅的,說道“那你也要乖乖的,記得準時吃飯,晚上不要熬夜,平時少吃甜食,不能不開心呦!”

“好,楚楚聽啞巴哥哥。”楚楚很奇怪的王學的叮囑,可沒有半點懷疑。

“拉鉤”

“拉鉤”

大手勾小手,看得蘇雲舟也是一陣心酸,可卻聽到了一個煞風景的聲音。

“蘇兄,咱們早些離開的好,以免暴露了行蹤,讓有心人偷了空子,傷到秀……楚楚就不好了”

“蘇某自有打算,不勞袁兄多做提醒。”

不知是惱怒袁弘武之前的行徑,還是真的就是厭惡其人,蘇雲舟冷淡道“不過,你們可以先帶手下人離去,我稍後追上,鎮上匯合即可。”

“蘇兄,此事不妥啊!”

一聽此話,袁弘武神色大急,勸說道“你一人帶秀……楚楚去鎮上,若是……”

“若是什麼?蘇某一人護持楚楚多年,不曾有過閃失,去鎮上的路上,也費不了多少時間。”

目光一凜,蘇雲舟冷笑道“難道,蘇某人的本事入不了袁大人的法眼,還是這麼短的時間,我們的行蹤就已經昭昭皆知了。”

“蘇兄,何出此言?”

嘲諷的話是那麼刺耳,袁弘武多麼隱忍的脾氣也變得相當難看,沉聲道“既然如此,袁某也不礙了蘇仙師的法眼,鎮上匯合吧!”

你一句法眼,他一句法眼,看懵了王學,剛醞釀的情緒都打亂了不少。

有鬱悶的人,就有興奮的人。戰戰兢兢的白道浮現一絲神采,心中是多麼渴望離開這裡啊!

說實話,原本蘇雲舟也沒打算帶著一幫累贅,還是礙眼的累贅。

不過,有點能耐的袁弘武執意要來,蘇雲舟沒太大反應,可白道等人的跟隨,是做了條件的。

一來,在貧瘠的鄉下,白道等人的惡劣性子不知道惹出什麼亂子。

二來,謹慎的蘇雲舟不想讓小村莊暴露,打擾了原有的平靜。

三來,低調為本,蘇雲舟不想惹人注意,打算安安靜靜地離開。

主要,這群人是真討厭,蘇雲舟不願有交集。

好嘛!叮囑的效果都這麼熱鬧,不叮囑的話,還不知道死多少人呢!

好在,實力說話的時代,蘇雲舟的氣場鎮壓了一切。

“道兒,我們走……”

氣蒙了的袁弘武瞅了一眼癱在地上的白道,正滿臉無辜的瞅著自己,心裡越發窩火了。

“一群蠢貨,還愣著什麼?帶少爺走。”

一甩袖子,袁弘武領先離去,遠遠丟下一句“蘇兄不要耽擱太久,三公子是個不喜歡等待的人。”

不時,一群礙眼的人走掉後,剩下的人鬆了口氣,蘇雲舟神色卻是一動,有些難看的樣子。

“仁叔,我有些話要與你說。”

雨田村的村民大都散回家中,剩下那兩個跟著村長留了下來,沒準有什麼用的上的呢!

“仙師言重,有什麼事吩咐便是,小老兒定當全力去辦。”

活了這麼大年紀,又是一村之長,田壟仁不能說人精,也絕不是一般愚民。

說實話,沒有反覆糾正稱呼,就是這小老頭有點沾沾自喜了。

不說別的,讓其他村的知道,到死都能給後代留下名聲。

當然,大人物怎麼小人物的思維方式,蘇雲舟帶田壟仁轉到一旁,掏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復骨丹,你與大春服下,他的腿骨方能恢復。”

“什麼?丹藥?”

看著那流花瓷瓶,田壟人瞪大了老眼,滿是震驚,可很快回過神來,推脫道“不可不可,丹藥乃是傳說中的物件,如此貴重的東西,還請仙師收回,小老兒受之有愧啊!”

“何來愧之,大春從荒野把我帶到雨田村,也算幫了我,區區一枚丹藥而已。”

不得不說,蘇雲舟與村長說話的語氣,就像往常鄉里鄉親的談說,多是隨和。

“陳年往事,怎勞仙師掛齒。”

一臉褶皺的田壟仁有些感動,仍然拒絕道“何況,仙師當日是酩酊迷途,大春順手而為,這種小事怎能與丹藥相比。”

順手而為?蘇雲舟回憶起初來之時的情景,若不是被領進雨田村,他也遇不到那位高人。

師父?這是蘇雲舟心底的秘密,也是一廂情願的認為。

“好了。”

語氣重了兩分,蘇雲舟一把將瓷瓶放到對方手裡,淡淡道“區區外物,蘇某還沒在乎,而且,這是給大春的,拿著便是。”

果然,很多時候,強硬的態度比和氣的態度好使了不少。

“仙師,小,小老兒,在這裡給您跪下了。”

激動的田壟仁握著手裡的‘至寶’猛地跪了下去。

誰成想,早有預料的蘇雲舟做了一些動作,田壟仁愣是沒跪下去,有些不知所措。

你說,多尷尬的事。

“萬謝仙師賜丹,小老兒替愚兒田大春,銘記仙師的恩情,立長生牌供奉。”

其實,早在袁弘武掏出來丹藥的時候,田壟仁就露出了貪婪。

不過,罪惡的想法只是一瞬間,可說不羨慕?那是不可能的。

話語充滿了真誠,蘇雲舟也沒有懷疑,否則也不會給這還算樸實的老兒了。

何況,虎毒不食子,對待自己的親兒子,不至於貪墨一顆丹藥,縱是珍貴無比。

“蘇某時間不多,還是先說正事吧!”

一聽這話,田壟仁佝僂的身子彷彿打了興奮劑,竟然挺直了不少,豎耳恭聽起來。

一處‘偷偷摸摸’,一處哭哭啼啼。王學沒工夫猜測蘇雲舟和田壟仁在說什麼。

樹袋熊似的,掛在王學身上的楚楚,也夠他頭疼一會兒了。

雖然,小丫頭才上幼兒園的年紀,可惜王學沒有學過初等教育,不是幼師呀!

哄了兩句,王學就黔驢技窮,沒了辦法。

心裡話多,能說出來的不多。

疑問也多,敢問的也不多啊!

原來,啞巴也有啞巴的幸福啊!

暖陽燦爛,道邊的野花也是爛漫,一米芬芳讓人留戀

為了逗楚楚開心,王學採了幾朵小花,插在楚楚的小腦袋上。

“楚楚要走了。”

手指拈花,王學眼睛看出了神,若有所思道“啞巴哥哥,沒有什麼給你的,這幾朵美麗的花送給你,願我們家楚楚,往後也要和這小花一樣,擁有鮮豔美麗容顏,活出斑斕多姿的人生,好不好?”

“嗯?”

撓了撓小腦袋,楚楚有些迷茫,不過很快接過小花,脆生生道“好~”

不知過了多久,蘇雲舟出現在兩人身旁,村長也領著剩下的村民離開了。

“小啞巴,我們該走了。”蘇雲舟沒有說多餘的話。

“蘇大叔,你放心,我會盡快去尋你們的。”王學不知從哪來的勇氣,說出了心裡話。

搖了搖頭,蘇雲舟沒有多說,而是在心中嗟嘆一聲,看著變了許多的王學,心中莫名感慨。

其實,這般狀態的王學,不想得到誰的認可,如果想都不敢想,那往後的路也不必走了。

“走吧!楚楚~”

“舅舅,嗚嗚~”

拽著王學的楚楚不願離開,眼淚汪汪地瞅著蘇雲舟。

“楚楚,忘了舅舅和你說的話?你想害死你啞巴哥哥?”

氣氛冷了下來,蘇雲舟儘量不去刺激兩人,轉而道“家裡人很著急,你也想早些回去吧!”

不知不覺,兩人安靜的異常,最後楚楚不捨的放手,抱在了蘇雲舟懷裡,委屈的流著淚。

“小啞巴,你今天的表現很不錯,阻止了悲劇的發生,也沒有仗勢而嬌,很好的利用了眼前的資源。”

資源是什麼?那不就是蘇雲舟的餘威?只是沒等王學多想的時候,蘇雲舟轉而道“不過,白家有些勢力,白道臨走之前瞅了你一眼,估計不是什麼好事,你要多加小心了。”

聽完這段話,王學猛地一瞧,蘇雲舟早就沒了身影,耳邊卻仍響著對方的聲音。

“在沒有實力之前,千萬不要脫離紅雲鎮的管轄範圍,至於白家和白道,我幫你解決一二,只要不出紅雲鎮的範圍,便沒有大問題。”

“解決一二,不能做的完美點?”王學有些著急,苦笑道“好在,沒把人逼上絕路。”

想到這裡,王學真想罵娘,罵白道他娘,你走就走唄!看我幹啥?

“尊嚴要爭取,但首先活下去,切記,切記。”

最後的提醒,蘇雲舟的聲音沒有再響起,原地只有王學一人遙遙而望。

“蘇大叔,你們也要一路順風啊!”

清風送離別,烈日灼人心。樹影漸漸收縮,光芒刺痛了王學的眼睛,流出了淚水。

淚水一滴一滴落下,模糊了遙遠的方向,那是一片茫茫無際的原野。

荒草搖曳,田苗茁壯,就是沒有一個人影,彷彿世界變了樣子,都沉默下來。

孤獨,小小的兩個字,越發變得沉重,王學從來沒有發現,一個人的感覺是這麼淒涼。

有些人喜歡熱鬧,有些人喜歡安靜,從前的王學就是一個喜歡安靜的人。

甚至,很多時候,王學和別人在一起都有些不自在。

為什麼?沒有共同愛好,沒有共同語言,如何能自在?

而今

性格相近的長輩走了

在一起開心的人走了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王學漸漸想起了父母,與那一雙嬉笑打鬧的弟弟妹妹。

“真的是夢?”

逐漸淡化的問題,被王學又再度想起,望著天空,呆呆道“這場夢什麼時候會醒啊!”

淚水乾涸,平靜了些許的王學像一個孩子般,坐在一棵樹蔭下,靜靜發起呆來。

不知不覺,有些疲倦的王學竟然在樹下睡著了。

不得不說,這心是心多大呀?剛才還在傷心,現在就呼呼大睡起來。

見過暴飲暴食的,見過借酒消愁的,沒見過傷心還睡著覺的,不燒心呀?

話說,這就是三分鐘熱度?

有人計時沒?這事得嚴謹,超時都算良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