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縷晨曦,明媚了大地,空氣透著清新,供養著那些俗人們呼吸。

端坐了許久的王學伸了一把懶腰,深吸了一口氣,頓時感覺骨頭鬆弛了不少,濁氣也釋放了許多。

“這熊孩子怎麼老瞪著我?”

俗話說:食不言寢不語。韓家的習慣頗為有教養,吃早餐期間,沒有人說一句話。

就連被韓善娘訓斥了一番的韓子誠也不敢半點怠慢,悶頭悶腦地吃粥嚼飯。

奇怪的是,韓子誠每次抬頭夾菜的時候,除了瞄上兩眼自己的父親和姐姐,滿是敬畏。

其餘的時候,眼睛就老是往王學身上瞅,一邊瞅一邊使勁咀嚼,滿臉的放縱蠻橫的表情。

“今天我沒當他面說過話吧!”

一臉茫然的王學喝了一口粥,暗暗琢磨道“就算是起床氣,也是他姐和他爹訓話,我都沒搭過一句,跟我較什麼勁啊!”

不多時,一頓無聲的早餐結束,韓平生簡單叮囑了兩句,就又進了中堂,又不知讀什麼書去了。

這樣的情景,在王學模糊的記憶裡裡,似乎是習以為常的事情,就好像慣性一樣。

甚至,有人常常看到韓平生在看同一本書,就有些有些好奇了。

“韓先生,這裡的書,您都看過了?”

“看過了。”

“那您在反覆看什麼?”

“我一直在看,反覆在看,若我不堅持的話,時間過得太久,就有些不記得了。”

聽這一段話的時候,王學就在一旁,感覺很厲害的樣子,也深以為然。

可惜,能有如此意志的人卻不多,反正王學受不的。

主要,沒那麼喜歡讀書罷了。

最有氣場的人走了後,韓子誠就像憋了半天的屁,忽然釋放了出來,表情那個輕鬆。

“姐,我也吃好了。”韓子誠猛彈起聲,瞪了一眼王學,便朝韓善娘道“沒什麼事的話,那,那我就先出去了哈!”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三兩句話的功夫,別人也沒法交代什麼,就眼瞅著韓子誠跑沒了影。

留下一臉懵逼的王學和臉色難看的韓善娘,以及那忽略不計的小丫頭。

“真是沒禮貌,晌午回來,一定要這臭小子好看。”

平日裡也沒什麼,主要今天王學和楚楚都在,就顯得韓善娘有些難堪了。

“沒事沒事,小孩子的天性嘛!”王學寬慰了兩句,說道“我來幫你收拾吧!”

說著,掠袖子的王學就要大幹一場似的,搞得楚楚也是一陣活躍,跟著王學屁股後面,半收拾半玩的動了起來。

一大一小滑稽的模樣,引起韓善娘一串嬌笑,可心氣又燒了幾分,嘀咕道“不行,回來一定要這小子好看。”

“完了。”

聽到這話,王學心裡也忍不住犯嘀咕,苦惱道“估計那熊孩子又多記恨我一筆。”

收拾桌子,韓善娘沒讓二人繼續幫忙,而是自己一個人慢慢刷洗起來。

一見如此,王學領著楚楚走出了藥堂,想回本家看看蘇雲舟是否回來了。

哪知,家門口還沒到,就碰到了幾個村子裡的孩子。

“老大,你看。”

一個胖嘟嘟的半大小子,指著王學的方向,驚訝道“你看那是不是小啞巴。”

“大頭哥,我剛才看見,小啞巴是從藥堂裡出來的。”一個鬥雞眼的半大小子起鬨道。

“我聽說,小啞巴在鎮上惹了事,好像捱了打了。”一個年長些的尖嘴小子說道。

“不是惹了事,是惹了人了。”

為首的大腦袋少年,似笑非笑道“我聽我爹提過,捱了打不算,這小子還想跟人家拼命呢!”

“大頭哥,講笑話了吧!”

一個黑乎乎的少年,嘴裡叼著根草,不屑道“就他那小身板,老鼠一樣的膽子,敢跟人家拼命?”

“笑不笑話的,上前問一問不就知道了。”

大頭少年一臉的陰沉,冷笑道“我正好有話跟他說道說道。”

不時,一群半大小子攔住了王學的去路,胖少年拿著一根雞腿,邊吃邊道“小啞巴,聽說你去鎮上耍了一把威風,是不是真的呀!”

有這麼一幕,王學早就料到了。

正所謂,冤家路窄,對頭難防。王學剛才就在回憶這六七個中二少年什麼來頭。

仔細想了一下,王學也就想起為首的

大腦袋少年和那黑小子。

村裡尋獵隊副隊長的兒子和村長的小孫子,田大頭,田二虎。

“小啞巴,問你話,一點反應也沒有,是不是耳朵聾了。”

似乎,對雞眼腦子有些不好使,引得黑小子一陣嘲笑“瞅你那一對傻騰騰的雞眼,聾什麼聾?他本來就是個啞巴,你能讓他給你什麼反應。”

頓時,一陣鬨笑,搞得鬥雞眼也是羞憤不已,不過他不敢反抗黑小子,對王學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死啞巴,你屁也不敢放一個,是不是瞧不起我們雨田幫。”

雨田幫?一臉懵逼的王學嘴角有些抽搐,心裡吐槽道“真夠折騰的,還雨田幫,一群傻小子上初中了?”

說實話,田大頭和那肯雞腿的胖小子看起來十四五的模樣,其他最大也就和韓子誠差不多。

何況,隊伍後面還跟著兩個扒頭楞腦的小孩,估計比楚楚大不了多少。

“少踏馬廢話”

有些不耐煩的田大頭往後一扒拉對雞眼,一臉不高興,沉聲道“小啞巴,別給擱我這裝聾子,之前提醒過你,讓你少接近善娘,你一早從藥堂出來,怎麼個意思。”

聽這麼一說,王學的臉色難看起來,似乎想起了很不好的事情。

或許,三年的間隔讓他記憶模糊了七七八八,可在田大頭走過來的時候,有一件事是那麼清晰。

讓人也非常憤怒。

那是上個月,這裡的六月中旬,田大頭似乎喜歡韓善娘,見不得王學老和對方有說有笑的,嫉妒心膨脹了。

趁一個恰當的時機,田大頭領著雨田幫好幾個小子,把王學堵在了死角,狠狠揍了一頓。

揍了不算,王學遭到幾人奚落了一番,其中最中心的三句,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小啞巴,你才來雨田村幾天,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瞅瞅你那垃圾德行。”

“小啞巴,不是我說你,人別太自戀,瞅瞅你這樣,配得上我們村裡的花?只有我們大頭哥……”

“小啞巴,廢話不多說,我爹經常說,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就算和善娘走到一起又怎麼樣?你這副殘破身骨,你能給她幸福?能給她想要的?”

村子裡的觀念是落後的,以為物質才是所有人的幸福,所有人想要的,也禁錮了世代的思想。

不過,發展中的社會,很多人也會有這種想法。

以前的王學也是這麼想的,就算現在的王學也在試圖打破束縛,讓自己不再懦弱,無奈。

矛盾?

不矛盾,一點也不矛盾,破繭是為什麼?不就是為了化蝶麼?

“要,找回尊嚴?”

那時,膽小,懦弱,無能,無知的年少的王學,找各種各種的藉口讓自己心安。

尤其,自己被欺負後,蘇雲舟看到鼻青臉腫的王學沒有驚訝,讓王學更加傷心了。

可是,現在想想,一切並不是表面的那麼簡單,似乎一段話在王學耳邊徘徊,如當頭棒喝。

“尊嚴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爭取的,即便是失敗,只殘存一絲卑微的尊嚴,也在所不惜。”

不知怎麼的,蘇雲舟的聲音越發洪亮,迴盪道“當然,若不想只剩下卑微的尊嚴,就要讓自己強大起來,沒有誰能夠庇護誰,也沒有誰需要逃避誰,在這個殘忍的世上,除了讓自己變強,你別無選擇。”

語氣是那麼平靜,那麼淡然,王學卻不敢怠慢,曾經沒覺的什麼。

如今,回憶起蘇雲舟的氣勢,不怒而威的氣勢,那是天生的上位者啊!

“本來,過去的事已經過去,誰沒有個年少輕狂,可心裡的疙瘩,終究是個心結。”

冷冷一笑,心智成熟許多的王學沒有半點怯意,可瞅了一眼楚楚,心道“得找找個說法,把楚楚支開,再找個機會,先下手為強。”

很多小說題材的開頭,主角先廢柴一下,然後一飛沖天,立馬就是:我要打十個。

資深讀者的王學也感覺很帶勁,可現在不是那麼回事,不是?

目前的情勢,王學也沒有把握,只能控制一下條件,將收益放到最大。

不為別的,就為了自己的尊嚴。

何況,小孩子打架,出不了大事,村長也不會讓事情鬧大。

就在王學有了打算的時候,身後的小丫頭往前一躥,趾高氣揚地道“不許你們欺負啞巴哥哥。”

依舊是那句話,氣勢是天生的,楚楚稚嫩的聲音驚到了眾人。

看著插著小蠻腰的楚楚,田大頭和田二虎目光有一絲忌憚,其他人更是滅了囂張。

尤其,尾根的兩個小娃娃直接嚇退了一個,嚇跑了一個。

“楚楚,這不關你的事,看你年紀小,我大頭不跟你一般……”

沒等田大頭嘴硬完,田二虎拉了拉對方的袖子,笑嘻嘻道“我們哪裡有欺負小啞巴,我們不就忽然碰到,想問點事而已。”

不得不說,不愧是村長的孫子,小小年紀的田二虎一說話,就是那麼滴水不漏。

沒人多想,王學可是多看了兩眼,這群熊孩子看似是田大頭為首,現在有些不一樣了。

當然,說話有分寸,不代表什麼?僅此而已。

“不行,你們就是在欺負啞巴哥哥。”

人不大,楚楚憤怒起來就跟護雛的老母雞,沒有一絲退讓。

眼前一米餘高的小丫頭,在眾人眼裡真不算什麼,可人家背後有人啊!

蘇雲舟,一個低調的漢子,村子裡一個木匠,一個沉默寡言的性子。

不過,為人和善,平時也沒有什麼突出,不顯山不露水。

唯一,讓村民有些奇怪的,蘇雲舟每隔一陣子就要出去一趟,有長有短。

當然,村子民風樸實,也沒有多少人打聽人家的私事。

即使有八卦的,敷衍兩句也就完了。

直到,那一次王學被揍,沒過幾天,村子尋獵的時候,那些孩子的長輩都在家躺了好幾天。

最重的,愣是半個月沒下床,就連大小便都不能自理。

沒人知道怎麼回事,只是有傳言,那些長輩有聰明的,叮囑過自家孩子。

“莫要招惹蘇木匠一家,尤其他家的孩子。”

然而,傳言終究是傳言,猜測也要有理有據,尋獵隊連兇手一根毛都沒看清楚,哪說理去啊!

自此,村民看蘇雲舟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可人家也沒惱怒,反而笑而不語,一臉和氣。

作為一村代表,村長能作何,還直接找家去?先不說在不在理,就算真是人家打的,能有這本的人,招惹的起?

最後,認為是尋獵的時候,有人的行為讓路過的高人不喜,小懲為誡吧!

安慰了家屬,叮囑了眾人。

久而久之,一切又恢復了平靜,除了一些當事人,便沒有人再提起。

“大頭哥,咱們走吧!”田二虎知道沒法與楚楚交流,朝眾人使了個眼色。

“不行,我不走,走了我還怎麼在村裡混。”田大頭感覺面子過不去,硬著頭皮道。

“田大頭”

有些著急的田二虎氣的直跺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雖然,之前的事,田二虎沒有參與,老爹也沒怎麼受傷,可自家爺爺還是叮囑過的。

不走?可能會惹大事。

走吧!估計沒法一塊玩了。

“小啞巴,躲在別人身後,算什麼能耐,還是一個小女孩,有本事出來說道說道。”田大頭有些衝動,可也不算傻,大聲道。

聽著話,猶豫不決的田二虎定了定腳步,其他人的神色也正常不少。

忽然,田二虎想起爺爺曾找過蘇雲舟,對方回應“打架這種事,小孩子要有小孩子的樣子,還好小啞巴這次沒有傷到要害,不然……”

不是話聽到了一半,是蘇雲舟的話就說了一半。

不知,小啞巴的然後,還是其他人的然後。

看似一個憨厚老實的漢子,說話都帶著笑容,可村長總感覺背後涼嗖嗖的。

所以,沒有得到想要答案的村長也不敢多問。

無論如何,楚楚是蘇雲舟的心頭肉,一根汗毛也不能動。

至於,上次的事做的有些過頭,才引來後面的事情。

上一次,王學被揍的模樣,田二虎也見過,有些太不像話,根本不是小孩子打架的勢態。

想必,把握好分寸,不僅丟不了面子,還能讓小啞巴難堪。

“就是就是,你躲在楚楚後面做什麼?有本事出來說道說道。”

沒人敢上前,可總有不嫌事大的,反倒是田二虎選擇了旁觀,有些好笑地瞅著自己的豬隊友們。

“說道說道?真不知道這群豬怎麼想的。”

誰成想,接下來的情況,就打臉了。

一見對方叫囂,楚楚就不開心,可還沒做反應,王學把她拽到了身後,向前挺進一步。

起碼,氣勢不能弱。

“說道什麼?一直是你們嘚啵嘚啵,嘚啵嘚啵,跟放屁似的,讓人們怎麼說,臭氣熏天的。”

其實,憋了很久的王學早就想懟兩句,奈何楚楚太‘強勢’,硬是拽了半天。

除此之外,這群熊孩子的性格,王學也要摸一下的,對方為什麼要害怕一個小姑娘。

村外,一面風吹沙礫,一面溪水流淌,任誰也沒看到幾道人影站在遠處的一棵樹上。

幾人沒有任何舉動,只是目光注視著一群孩子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