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短夏晝長,漆黑的夜空漸轉蒼白,一陣雞鳴犬吠聲,打破了恢復不久的寧靜。
雨田村,柳絮花飄揚著,天色灰濛濛的,村子的大街上聚滿了人。
望著越來越亮的天空,人們的目光浮現一絲欣喜,卻也充滿了疲憊。
“散啦散啦!大夥都散了吧!”
拄著柺杖的田壟仁面向村民,吆呼道“天色大亮,不會再有什麼情況,大家都守了一夜,都回去休息,回去休息吧!”
“村長說的對,大家都回去,都回家去吧!”
站在田壟仁身旁的,是兩個高大的漢子,一粗悍些的漢子轉而對田壟仁道“爹,您早點回去休息,這有我們就夠了。”
“好,那你與雲峰他們把燒完的篝火收拾完畢,再搭上新的篝火架臺。”
摸了摸手中的石頭,田壟仁神色有些不安,吩咐道“一夜驚險,鎮上的續陽石可能會變得緊俏,你們要抓緊採購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爹,你放心,我心裡了的。”漢子回應道。
不時,顫巍巍的田壟仁在一個婦女地攙扶下,緩緩離開了村口。
與此同時,諸多觀望的村民也紛紛散去,留下十來個精壯漢子和幾個幹練少年。
漸行漸遠的田壟仁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來到了藥堂,看著佇立在門口的韓平生,連忙走上前。
“韓先生,辛苦了。”田壟仁寒暄道。
“韓某慚愧,村長帶領諸多村民守望雨田村,才是最辛苦了。”韓平生拱手道。
“先生說笑,不知幾個孩子怎麼樣了?”田壟仁老臉一緊,關問道。
“阿誠和二虎受到一些驚嚇,服了一些安神湯,並無什麼大礙。”
停頓了一下,韓平生一轉嚴肅,說道“田生和孫二是陰寒入體,需服一些陽盛之物,要多於豔陽天照曬,方可去除陰寒之氣。”
“先生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見對方神色猶豫,田壟仁支開了讓人,詢問道“還望告之”
“陰靈百態,殘念多堅,二人的陰寒之氣好除,但被殘餘的怨念影響,可能會有一定的性情變化。”
醫者父母心,韓平生沒有把話說絕,安慰道“日後還需親者多開導,韓某也會盡力配製藥劑,去除負面影響。”
“有勞先生了。”
告謝了一聲,田壟仁沒有什麼好說的,轉而道“不,不知小啞巴的情況。”
壓軸問的,一般是最關心的,田壟仁聽過韓子誠和田二虎的敘述。
或許,兩個小子的話有些誇張,什麼百鬼噬體,群魂共憤的,一聽就是水分多了不少。
不過,昨晚的場面怪震撼的,任誰想起來都心底發怵。
“小啞巴沒有大礙,老毛病了。”
似乎,早就料到對方的問題,韓平生心裡有數,笑道“可能是,昨晚嚇得不輕,胡亂耍動了一番,現在身體有些虛弱罷了。”
“那就好,那就好。”
聽了這番話,田壟仁神色好看不少,連忙寒暄告謝了幾句,便沒有糾纏,徐徐離去了。
然而,在田壟仁離開之後,韓平生的臉色一變,複雜道“蘇雲舟啊蘇雲舟,你到底給王學留了什麼東西,竟沒有好好叮嚀一番,鬧出這般的聲勢呀!”
沒辦法,要是蘇雲舟看到昨天的場面,定也是一番震驚,無語起來:這事,咱也是懵逼呢!
高人喜歡天空,韓平生不知道是不是高人,反正喜歡看天空,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
備用的廂房彷彿就是給某些人準備的。
半睡半醒的王學睜開了雙眼,看著熟悉的床頂,腦袋一陣眩暈。
“臥槽,昨天不是做夢吧?”
場景一變,王學有點犯迷糊,嘀咕道“難道,在這裡還能存檔重來?”
想到這裡,一個熟悉的倩影,將王學拉到了現實,精神清醒了不少。
“善娘?”
佳人守在旁,英雄難下床。王學看到韓善娘趴在床側,熟睡的容顏好似湖中的睡蓮,煞是好看。
不過,仔細觀察下,嬌俏的側臉有些蒼白,眼角殘留著一絲淚痕,好似哭過的模樣,讓人一陣心疼。
當即,躡手躡腳的王學將一張毯子披在韓善孃的身上,下意識多看了兩眼,感覺越看越好看。
“這要是再過兩年,估計心裡也就沒什麼罪惡感了。”
正在感慨之際,敏感的韓善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狹長的睫毛挑動了兩下。
見此,做賊心虛的王學嚇了一跳,連忙蓋上被子裝睡起來。
誰又知道,一番動作驚醒了韓善娘,就看到東倒西歪的王學,目光盡是疑惑。
女人是敏感,可能王學演技不到位,瞳仁忍不住蠕動了一下,眼皮的波紋被韓善娘發現,先是一陣欣喜。
“小啞巴,你醒啦?”
耳熟的臺詞,在同一個女孩的口中說出來,王學有一種狗血的感覺,緩緩睜開了眼睛。
“善娘,你怎麼在這裡?”
聲音很小,王學佯裝有氣無力的樣子,朝韓善娘瞥去,目光卻有點閃躲,心虛的很。
“小啞巴,你真的醒啦!”
驚喜之後,韓善娘剛想靠近一些,可看著對方的動作與神色有點彆扭,不覺多了一絲詫。
停頓了動作,韓善娘眉頭緊鎖,怔怔看著王學,把對方看得更加沒了底氣。
沉默之間,王學不敢對視,腦海急轉思路,虛弱道“善娘,你怎麼不說話了?”
“小啞巴,你感覺怎麼樣?”
沒有多想,韓善娘還是靠近了一些,關心道“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我叫爹爹幫你檢查一下。”
“別,別叫,我感覺很好,就是有點力氣不夠,應該是昨晚鬧得太歡,有些虛脫了。”
“太歡?”
一個措辭引起了注意,韓善娘有些不高興,低斥道“哪裡是太歡,都趕上驚天動地了。”
“沒有吧?”王學想昨晚的場面,尷尬一笑。
“你,你還笑的出來,昨晚那麼驚險,你們偏偏去後山賭鬥。”
越說越生氣,韓善娘像一個受氣的小媳婦,繼續道“還要,還要偏偏帶著阿誠去瘋,你說說你們。”
“阿誠真不是我帶去的。”王學心裡有苦說不出。
聽到這話,韓善娘一拍床頭,嬌喝道“小啞巴,難道學會說話後,你就這麼無法無天了?”
“怎麼樣這麼大火氣?是不是阿誠那小子說了什麼?”
轉頭一想,王學又發現一句熟悉的話,暗暗嘀咕道“還有這個梗,咱就別提了吧!”
“你說說你,怎麼就變得這麼淘了呢!”韓善娘一副為之不爭氣的模樣。
“善娘,你聽我說……”王學一臉無奈,病懨懨地道
“我不聽,我不聽,你肯定又要騙我。”
說著說著,生氣的韓善娘情緒越發激動,頓時嘩啦嘩啦地落起了淚,哽咽道“如今蘇大叔和楚楚都已經離開,你怎麼還是這麼不讓人省心,這麼不會照顧自己呢!”
“誒,誒,怎麼還哭上了。”
情急之下,王學似乎忘了什麼,霍然坐了起來,慌忙道“善娘,你別哭,你別哭啊!你問什麼,我便答什麼,我怎麼會騙你呢!”
或許,有時候,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事情擱在自己身上,就感覺不知所措了。
“你,你沒事?”韓善娘掛著一臉的淚珠,錯愕道。
“我,我有事啊!”王學似乎知道忘了什麼,一下又躺了回去。
不過,哪有一陣一陣的病,瞧見那若有若無地瞄向自己的眼睛,韓善娘頓時明確了許多。
“好呀!你個臭啞巴,你又在騙我?”
一巴掌拍在王學身上,韓善娘起身就走,羞憤道“你,你就這麼喜歡欺戲我麼?”
“善娘,善娘,你聽我解釋。”
眼瞅著韓善娘氣的跺腳,王學那還有心思裝下去,連忙想拽下對方。
可惜,手與手觸碰之間,冰涼與溫熱彷彿發生了刺激,韓善娘臉色大紅,耳根都有些燥熱,一把拍掉了對方的手。
“臭啞巴,壞胚子。”
啐了王學一臉的複雜,韓善娘匆匆推門而去。
“怎麼這麼耳熟?昨天是不是剛過說的?”
措辭可能有些不同,意思卻很明確,王學臉色難看,嘆息道“這是新仇未解,舊恨又生?”
怎知,出門的瞬間,韓善娘嘴角浮現一絲微笑,感覺莫名的欣甜。
可惜,這突然的變化,王學並沒有看到,那是一陣懊惱。
“我這腦子是不是有泡,裝什麼不好,偏偏要裝可憐,直接坦誠不好了?”
其實,一開始王學沒想好說什麼,後來是怕昨天的事勾起兩人尷尬,就順勢裝下去了。
沒過多久,跑了一個韓善娘,進來一個韓平生,關心了一番,順便做了一個簡單的複診。
之前,回答村長的說辭,韓平生並沒有半點隱瞞,說的都是實話。
表面上,虛弱的王學比陰寒入體的肥小子田生二人都要差,可王學卻是真正的老毛病,身子骨本來就差。
“小啞巴,我有一件事想問你。”韓平生坐在旁邊,問道。
“先生請問,小啞巴知無不言。”王學嘴上這麼說,心裡有些複雜。
“雖然有些唐突,不過我想問的是,蘇雲舟給你留下過什麼東西?”韓平生神色有些愧疚,直接道。
“東西?”王學先是一愣,旋即臉色一變,手忙腳亂起來,在懷裡摸來摸去。
沒兩下的功夫,靈佩出現在手裡,王學頓時鬆了一口氣。
忽然,想起韓平生的詢問,王學下意識握住了手心。
說實話,警惕的王學一開始真的想岔了方向,可眼下的問題確實有些唐突。
“你不用擔心,我只是有些疑惑,若我是貪圖你的東西,昨晚趁你昏迷,我便可以下手了。”
見對方的態度,韓平生沒有半點不悅,笑道“你手中的佩玉就是蘇雲舟留下的?就這麼一樣東西?”
看樣子,靈佩的魅力不足以讓韓平生上心,而昨晚他也看過,並沒有什麼引人注目的地方。
“不知是他的眼光高,還是在放長線?”
有句話,日久見人心。王學真不瞭解韓平生,神色有些猶豫。
“罷了”
擺了擺手,韓平生看出了對方的為難,告歉道“是我的不妥,你莫要放在心上,便當我沒問吧!”
“先生,是有另外兩樣東西的,被我放在了木匠鋪。”王學糾結了一下,回應道。
“在木匠鋪?”
得到了答案,韓平生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欣慰,連忙道“你未帶在身上?我是說,昨晚沒有帶在身上?”
“沒有啊!”王學也很納悶,接下來不應該是問:什麼東西?
“怪了怪了”
一臉的奇怪,韓平生搖了搖頭,沉吟道“那還有什麼?還有什麼呢?”
“先生,你在說什麼?”
看到這一幕,王學知道自己想岔了方向,卻是越發糊塗,問道“有什麼怪的?什麼還有什麼?”
“沒,沒什麼。”
走了一下神,韓平生馬上變換神色,說道“我想起一些藥方的改進,你好好休息,我便不打擾你了。”
“先生說的哪裡話,您先忙您的,不用擔心我。”王學沒有多說,也沒有好奇地多問。
不得不說,除了蘇雲舟和楚楚幫助自己最多,那就數韓平生一家了。
且不說,經常受韓善孃的照顧,韓平生也是經常幫他調理身體,好多好多的藥材,也沒見對方提過錢。
當然,蘇雲舟給沒給錢,王學就不知道了。
至於,沒心沒肺的韓子誠,忽略了。
因此,思量再三的王學才會告訴韓平生自己的小秘密。
對方沒有追問,看來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為人處事,韓平生比想象中的正直。
或許,一個偏遠地區的小小醫師才是真正的高人,人家還看不上蘇雲舟留下的東西呢!
恍惚之際,王學見到韓平生走到門口,又停住了腳步。
“王學,有一句話我忘了交代你,”
門敞開一半,韓平生回頭瞅著王學,淡淡道“情之一字,最難琢磨,你們年紀尚輕,卻也不再是嬉戲的頑童,我希望你莫要誆語,言自於心。”
“什麼意思?”
聽到這裡,莫名其妙的王學目送著韓平生出了屋。
哪知,門關閉之時,又聽道“真便是真,假便是假,莫要辜負了善娘。”
大喘氣之後,王學終於明白過來,不禁大呼冤枉道“什麼叫辜負了善娘?我真的什麼也沒做啊!”
人家老爹說出的話,比閨女說的話還要重,重得王學都不敢喘息。
“您這麼讓兩個未成年早戀,真的好?”
可惜,作為話題人的韓平生早就不在視線內,王學說什麼都是徒勞。
話說回來,這般年代的思想,與韓善娘年紀相仿的少女早有嫁為人婦的了。
哪有什麼,未成年早戀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