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八方椅,純木的擺飾裝點著前堂,牆壁上掛著一幅奇怪的畫更是屋子裡的亮點。

很早起以前,王學就奇怪,村子裡很多房屋都比較粗糙,好房子真不多。

尤其,看似粗糙的蘇雲舟的佈置卻很精緻,每一個物件都環環相扣,找不出一絲彆扭。

很多人認為,蘇雲舟是個木匠,將這些純木製品擺在明面,是為了打招牌用的。

現在看來,一切並非那麼簡單,除了藥堂的佈置,就屬這間木匠鋪最為複雜。

甚至,從奢侈方面比較,臨近的幾個村子都沒有這樣的房子和佈置。

紙糊的窗戶遮不住陽光,前堂變得明亮起來。

“為什麼不說話?”

悶頭悶腦的王學,看得蘇雲舟一臉的古怪,問道“你不是已經可以說話了?”

“蘇,蘇大叔,你知道了?”王學本就沒打算佯裝,現在更加心虛了。

剛進門的時候,王學就叫了一聲,一緊張給忘了。

其實,王學和田大頭一大幫熊小子對峙的時候,蘇雲舟等人看得清楚,又怎麼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你的故事,也沒追問過你的來歷。”

一般的小事,蘇雲舟從來不會追究,也沒有心思八卦。

似乎,眼前的一幕,就沒有必要刨根問底。

何況,也沒那個功夫。

“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一轉神色,蘇雲舟臉上多了一絲嚴肅,沉吟道“你可曾還記我的我對你說的話?”

“話?”

莫名其妙的問題,連點提示都沒有,王學心裡著急,苦笑道“蘇大叔教導的多,不知是哪一句?”

“你小子,學會說話後,滑頭了不少?”

看著一副懨懨無辜的王學,蘇雲舟心中好笑,卻是面不改色,提示道“我曾與你說過,尊嚴不是別人給的,是需要自己爭取的。”

“小啞巴,不曾忘記,仍是銘記於心。”王學神情一震,沒想到對方說的是這句話。

似乎,作為長輩的蘇雲舟並沒有訓責自己的意思。

“有些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是那麼不容易”

說到這裡,蘇雲舟聲音一頓,走到畫前,負手道“對你的選擇,我也不想多有干涉。”

“不過,太急功近利也不是好事,容易讓你,讓身邊的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蘇大叔,是小啞巴不爭氣,讓你失望了。”

背對著蘇雲舟,王學看不出表情,卻聽出了幾分意思,沉吟道“我不應該衝動,不應該讓楚楚受到牽連。”

面無表情的蘇雲舟轉身一瞧,瞧地王學心裡發慌,頓時換了一副神色,說道“你無須自責,事情經過我知曉一二,我應該謝謝你的勇敢,也不虧楚楚當初讓我救你回來。”

“啊!”王學有些驚愕,受寵若驚的樣子。

“辱楚楚者,必須,死。”

咔嚓

無聲無息中,桌上的杯子全部懸在了空中,剎那粉粹在眼前,引得王學一陣驚奇。

若不是韓善娘提過,王學估計都要撼然地撥出聲來。

若不是蘇雲舟前言,王學估計心臟病都要嚇出來了。

此時,試圖收斂神色的王學心裡只剩下了興奮與讚歎。

“是不是感覺很神奇?”

一切盡在蘇雲舟的眼底,王學的表現也讓他較為滿意,不禁道“若是一些愚俗之徒,大多不會像你這般自然,說明你心中仍有不甘。”

“可別這麼說,要不是早有心裡準備,加上我已經成年,不是幾年前的毛頭小子,估計早嚇哆嗦了。”

犯嘀咕的王學心裡吐槽,嘴上卻不敢回應。

回應什麼?

您謬讚了?這麼嘚瑟的話,還不夠捱揍的。

其實,要是外面的愚昧村民見到,就算給蘇雲舟跪下,大呼:拜見仙長,也是不為過的。

因此,自然二字,也是對王學的滿意的認可。

可惜,謙虛使人進步,王學有些謙虛過頭,自卑了。

“蘇大叔,那,那我能不能學,學那個厲害的神奇?”王學試探道。

科學先進的思想還是比較實用的,放在封建的愚民身上。

問一句?就算求對方教自己的勇氣,估計都要思考半天。

“你想學?”蘇雲舟有些詫異地道。

“是的,我想學。”

鼓足了勇氣,王學猛然站起身來,決然道“希望蘇大叔能教我?”

機遇難求,機會也不是說有就有,不努力一把,終究是不甘心。

就像蘇雲舟剛才說的,王學心有不甘,不甘平凡,不甘庸碌啊!

“天地存道理,因果有迴圈。”

一聲長嘆迴盪在堂中,蘇雲舟有些惋惜,喃喃道“以前,很久以前,有一位前輩對我說:任何事離不開一個道理,事與事之間也離不開一個因果。”

若是有空暇,王學肯定會琢磨:我跟你求本事,你跟我講哲理?

難道,這個人都這麼溝通的?

或者,這就叫做輩分的代溝?

“蘇大叔,小啞巴不明白,我不能學?”王學追問道。

“不是”

高人的說話方式都很獨特,進度比較慢,蘇雲舟卻沒猶豫太久,無奈道“我的因果不在這裡,你的因果也被塵封,我沒有辦法教導你。”

“什麼因果?”

一臉懵逼的王學心裡著急,可不敢放肆,疑惑道“蘇大叔,到底怎麼回事?”

其實,心智成熟的王學已經看出了問題,這裡面有事啊!

而且,不是什麼好事。

“我和楚楚要離開了。”

一年多的相處,蘇雲舟也挺滿意王學的,主要他對楚楚的關心與照顧,不摻雜一絲虛偽。

“額……你,你們要離開?離開哪裡?”

內向的人表達能力差,可對認識的一點也不差,關係越發親密,就越發在乎對方。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蘇雲舟是為數不多長輩,楚楚是王學最親近的人。

如果,如果兩個都離開,那王學還剩什麼?剩下的真不多了。

“蘇,蘇大叔,我能和你們一起?”

答案早就明確,王學只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不能,我和楚楚去的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沒有一絲餘地的話,不是人性冷漠,蘇雲舟有自己的想法,不禁道“即便帶上你,以你現在的情況,勢必朝不保夕,很可能有性命之憂,我不想害了你。”

“性命之憂?”

不知是不是誇張,王學心思頓時冷了不少,苦笑道“蘇大叔,我是不是很懦弱,是不是很無能。”

“你記住,尊嚴不是別人,是自己爭取的,可只有活下去,才有爭的資本。”

拍了拍王學的肩膀,蘇雲舟有些不忍對方的失落,語重心長地道“是不是很矛盾?世界就是如此,人心亦是如此,只有你讓兩者不矛盾的時候,就代表,你成功了。”

“沒有誰生下來就是強者,可能有地位的不同,可能有貧富的差距,可你曾想過,他們如何能生落富貴家?”

“若不是祖輩父輩的奮鬥和積累,他們能享受一切優待?那你為何不能成就那些祖輩父輩的人物呢!”

其實,很多道理都是王學早就知道的,可道理終究是道理,做起來並非簡單。

“高宅變殿宇值得驕傲,可田壟步入殿堂才是最大的本事。”

腳步聲停了下來,蘇雲舟最終說道“我沒什麼能幫你的,但我們走後,我會留給你了三樣東西和三個信囊,希望你能好好利用起來。”

“蘇大叔……”

不得不說,有了一絲神采的王學真的很感動,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不為別的,起碼人家的意思,做的真的很到位。

“好啦好啦!”

一臉好笑的蘇雲舟忍受不了煽情,嫌棄道“我與楚楚交流一番,你出去瞧瞧吧!”

“出去瞧瞧?”

眼看著蘇雲舟進了裡屋,王學心裡犯嘀咕道“叔,你那東西倒是先給我呀!”

說點啥好?王學沒出息的樣子,作者也很作嘔的。

當然,心裡話是不能說的,王學還是要臉的,頓時推開大門,看到了驚訝的場面。

木匠鋪的柵欄外,圍滿了雨田村的村民。

“這,這都什麼情況?”

出門-關門,一套流程之後,王學忍不住吐槽道“這也就是碰見脾氣好的,否則戰鬥力為五的村民非得團滅不行。”

正在不知怎麼回事的時候,王學看到了一個為數不多的‘親人’。

韓善娘

往後,豆蔻般的少女可能是王學唯一親近的人了。

沒有別的想法,王學本來就有弟弟妹妹,哥哥般的情懷罷了。

至於,其他人的關係,韓平生算半個師長,村民也只能算鄉里鄉親的客氣。

另外,韓子誠,田大頭,田二虎這群中二小子,不找王學麻煩就謝天謝地了。

“善娘?”

村眾裡,看著往前奮鬥的少女,王學一陣小跑過去。

哪知,步子沒邁幾步,王學的臉色驟然一變,猛地衝了過去。

此時,一個青年站在韓善娘面前,衣冠楚楚的模樣一看就不像好東西。

“在下白道,不知姑娘芳名?”

摺扇一收,白道有意無意地往前湊,嚇得韓善娘往後退了兩步。

其實,心思敏感的韓善娘是想跑開的,可後無退路,左右又有兩個挎刀侍衛擋著。

這一幕,就如紈絝在大街上,調戲黃花大閨女一般的不堪。

不知為何,滿臉憤怒的王學心頭一陣揪痛,不管不顧的衝破了柵欄。

然而,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韓子誠先動一步,抄起一根棍子砸了過去。

“他三舅姥爺的,小爺乾死你們幾個滾蛋。”

目標很明確,第一棍是朝白道而去的,可惜旁邊一個侍衛動作很快,一把接住了脆弱的棍子。

咔嚓

木棍的清脆生,驚呆了眾人的嘈雜聲,村民們都知道,韓子誠的木棍可不簡單,比鐵都要結實的。

不過,重點已不是這個,就見侍衛的手影如風,一掌拍在了韓子誠的身上。

“公子”

一聲恭敬的稱呼,彷彿是在詢問,接著白道一個眼神,侍衛抽出冰冷的佩刀。

冷漠的表情注視著地上吐血的小少年,作勢就要砍下去。

很多人都傻了眼,整個過程太快了。

“住手”

“住手”

異口同聲之間,韓善娘試圖去推搡侍衛,王學猛蹬一腿,撲了過去。

一個姑娘家的力氣有限,侍衛的身體素質也很強硬,僅僅讓後者轉移了一下注意力。

不過,一瞬間的念頭很可怕。

刀剛落在韓子誠身前之時,王學的雙眼充血,地上揚起一道塵埃。

那羸弱的身子猶如一顆炮彈般,砰然撞飛不動如鐘的侍衛,砸倒了一片村民。

“什麼?”

一抹詫異在白道的眼中浮現,坐在院中的袁弘武也是非常驚奇。

早前觀察,這群人都以為王學是一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殘疾。

此時此刻,觀念要轉變一下了。

“蘇兄啊蘇兄,越來越看不透你了。”袁弘武不知從哪找來的茶水,繼續喝了起來。

似乎,眼前的一幕,不至於他親自出面。

“你是誰?竟敢偷襲本少爺的侍從。”白道一臉的憤怒,根本沒看清楚對方的模樣。

“咳咳……”

吐出一口血,王學感覺舒服了不少,也沒理會對方的質問,目光投向了韓善娘。

“阿誠”

就見韓善娘衝過來,先是撲在韓子誠身上,又是滿眼晶瑩地痛呼道“小啞巴”

“我沒事,先看看阿誠的傷勢吧!”王學不想韓善娘為難,也怕人家沒辦法之下,拋棄了自己,那就尷尬了。

當然,自覺的王學沒那麼小心眼,再怎麼說,人家才是親生的。

最主要的是,真沒啥大事,猛地動用了那奇怪的力道,有些脫力罷了。

話是這麼說,地上兩灘血,看的韓善孃的眼淚嘩嘩直流,哭著檢查韓子誠的身體。

“各位,別都看著了。”

恢復了些許精神的王學,瞟了一眼臨近的村民,有氣無力地道“搭把手啊!”

一聲低沉的呼喊,有些村民回過神,連忙上前要幫忙,可一旁的反派人物怎麼願意。

“我看誰敢幫忙。”

被無視的感覺很不好,白道都快氣炸了肺,憤怒道“膽敢上前者,殺無赦。”

話畢,一把利劍刺在地上,三兩個侍衛分散排開,一把把晃眼的刀芒嚇退了所有人。

“你……”

就在王學也很憤怒的時候,一陣怪風忽起,整齊的侍衛被挨個掀飛。

緊接著,屋裡飄出一道黃符,瞬間化作一道無形的大手,朝白道拍了過去。

“不好”

沐浴陽光的袁弘武臉色一變,頓時一閃身影,擋住了那撼然的大手。

“蘇,蘇兄,小侄無意冒犯,剛才也都是玩笑之話,還望蘇兄見諒。”

咔咔咔

一聲聲破裂聲響起,無形之手轟然碎裂,化作無數的灰塵,隨風而去。

“孽畜,你想害死我?”

一巴掌抽下去,袁弘武目光如劍,寒聲道“還不像你蘇前輩認錯”

世家子弟,嬌生慣養。白道長這麼大還是第二次捱打,更是在同一天,被同一人打。

不過,長輩終究是長輩,第一次是敢怒不敢言,第二次真是嚇破了膽子。

“蘇,蘇前輩,晚輩是開玩笑的,都是玩笑之言,都是玩笑之言啊!”

眾目睽睽之下,白道就像小丑一般,哀求道“剛才有所冒犯之處,還望前輩不要跟晚輩一般見識。”

一切形象毀於一旦,可跟命比起來,真不算什麼?白道能感覺得出來,那一隻符手真能拍死自己。

回想起自家姨夫之前的話,白道又是一陣冷汗,差點癱在地上。

“他,真的會殺了你。”

好在,有些事並沒有發生,袁弘武不會見死不救的。

其實,臉色鐵青的袁弘武真是悔了腸子,也更進一步瞭解蘇雲舟的實際。

兩人差的不是一點半點,蘇雲舟的符紙就叫袁弘武有些吃力,要是真鬥起來呢?

一時間,沉默的蘇雲舟給所有的壓抑感,讓整個村子安靜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