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無聲,氣息一轉清冷,沒有城裡的打更,也沒有燈火葳蕤的行街。
在小小的村子裡,別說半個人影,就是一星燈火都見不到。
“紅色的月亮,真是不多見,也不知道傳聞是不是真的?”
窗子半敞,王學坐在窗前,瞭望著遠方,低喃道“村子裡的人說,紅色的月亮是不祥之兆,會引來許多的遊魂野鬼。”
誘人的月色泛著淡紅的光暈,不覺多了幾分妖異,看得王學不斷咋舌,遐想連篇。
“迷信,肯定是迷信。”
赤月的傳聞,是王學早前聽說的,以前經歷過兩次,但王學卻是第一次見到真的赤月。
那時候,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王學以為也是迷信,就沒太在意。
當然,也怪他自己膽子小,加上蘇雲州管的嚴,王學才沒有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應該,應該是光的傳播問題吧!”
也許,昏迷了兩天的緣故,王學精神十足,沒有半點睡意,望著高高的月亮,糾結道“是物理書?還是電視上?是什麼上解釋過來著。”
白天剛把一個牛角尖頂破,現在又犯了鑽牛角尖的毛病。
“嗯!呀!啞巴哥哥……”
不時,一聲低沉的呢喃打破了王學的思緒,不禁回頭一瞧,原來是楚楚小丫頭到了半個身。
眼見被子半掩的小丫頭,王學不敢稍有怠慢,生怕她晚上著涼,急忙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頭。
“啞,啞巴,啞巴哥哥……”
聽著一聲聲呢喃,王學還以為吵醒了楚楚,臨近一看,才知道小丫頭是在說夢話。
“哎!”
一聲輕嘆之後,王學暗自愧疚道“本來是我照顧你的,卻讓你陪守了兩天,看來是累壞了。”
被子重新蓋在楚楚的身上,王學掖了掖邊角,又折回到窗前。
“這裡的晝夜差距也太大了。”
沒有繼續夜半觀月,王學收起了支窗的撐棍,一陣寒意讓王學暗道“即使是夏天,晚上的溫度也才十幾度的樣子。”
就在窗戶快要掩起來的時候,遠方一團團閃爍的熒光,使得王學手的動作停滯了片刻。
“是磷火?”
距離太遠,王學也看不清楚,只感覺熒火周圍有些模模糊糊的虛影,才多瞧了兩眼。
磷火有鬼火的說法,要不是王學小時候在鄉下見過幾次,加上科學教育的薰陶,沒準還真會嚇到不行。
就算如此,在這片陌生的地方,夜半三更的時辰,那若有若無的光影,也是怪讓人發毛的。
“幻覺?”
妖異的月光灑在臉上,王學忍不住多想了一些,惴惴不安道“不會,不會真的有鬼吧!”
想到這裡,一股莫名其妙的冰涼在王學的身上蔓延,可能是夜風趁隙而入,不禁打起了冷顫,汗毛戰慄。
“胡思亂想什麼呢?這世上哪有鬼,迷信,全都是迷信。”王學合上了窗戶,又檢查了一下窗栓,才心安不少。
倉惶之間,王學額頭冒出了幾滴冷汗,下意識抹了一把,才匆匆上床。
床不是很大,可楚楚嬌小的身子佔不了多少地方,王學身軀也是瘦弱的很,看上去還算寬裕。
當然,兩人用的不是一床被褥,床頭還放著另外的被褥。
何況,楚楚一個還沒長成的小丫頭,王學可沒什麼害羞的。
不過,此時的王學可沒考慮這些,而是想著村子裡流傳的怪譎之事。
“到底有沒有鬼?”
其實,剛來村子的時候,很多人都叮囑和告誡過王學很多事情。
起初,膽小的王學還有些不安,後來也沒發生過什麼太詭異的事,漸漸就認為是迷信罷了。
不管怎麼說,在王學的眼裡,這裡的時代是落後,應該還處於封建統治的情況
然而,幾天前的一幕,打破了王學的科學觀,才會開始懷疑村子的流傳。
“可能,現在的見到的一切怪象,才是我認知的開始吧!”
在這個世界,過去的時光裡,都是最淺顯的經歷。
不過是,真相的開始,罷了。
不知是害怕,還是興奮,王學更加沒有了一絲睡意,不斷回憶著,不斷猜測著。
回憶村子裡聽聞的離奇古怪,猜測著世界真實的模樣。
沒想到的是,在他關窗的那一刻,村外遙遠的山上,熒火閃爍的地方,睜開了一雙雙幽邃的眼睛
那些眼睛冒著幽幽陰光,彷彿在渴望什麼,透著一絲慾望,死死注視村落的方向。
然而,村子一片沉寂,絲毫沒有察覺著驚悚的一幕,唯一沒有熟睡的王學也漸漸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亂想中。
危機,在慢慢靠近。
卻是,沒有人知道。
…………
晝夜輪轉,月華黯淡,紅色的月亮落下,陸續的雞鳴報曉,驚醒了睡夢中的村民,也驅散了不少的昏暗。
在天邊泛亮之時,許多村戶中都窸窸窣窣的動作起來,村中的唯一藥堂也敞開了門面。
廚房一陣躁動,韓善娘正在忙碌,一箇中年也漸漸起來,洗漱一番後,便在中堂端坐,觀起書來了。
不時,東廂房傳來一聲聲稚嫩的呼喚,搞得清早一陣喜慶。
“啞巴哥哥,啞巴哥哥,快起床,快起床啦!太陽公公要燒屁股啦!”
有些人喜歡賴床,有些人喜歡早起,小孩子也不例外,甚至比大人要明顯。
平時,早早起來的楚楚都會安靜趴在王學身邊,等對方清醒的時候,捉弄一番。
可是,今天的小丫頭心急了不少,天色還未亮起來,就忍不住拉起來熟睡的王學,彌補前兩日的不安。
“太陽公公?”
睡眼惺忪的王學眯了一下雙眼,視線還沒清晰,就又睡了過去。
“啞巴哥哥,你醒醒啦!”楚楚不依不饒,扯著被子道“善娘姐姐說,睡覺睡太多會變豬豬的,肥肥的豬豬的呦!”
不知過了多久,王學反覆了掙扎,終於穿戴好衣服,領著楚楚來到了院子裡。
村戶家家種樹,藥堂的院子裡是一棵垂柳,楚楚圍著柳樹直轉,拍打著枝條,玩的不亦樂乎。
“啊~哈!老天爺都沒冒尖,哪能燒屁股啊!”王學杵在樹旁,迷離的雙眼馬上就要傾倒那恍惚的身軀一般。
太陽燒屁股的說法,還是王學逗孩子的說法,沒想到還施己身了。
“真別說,有時候做豬都比做人幸福啊!”
浮萍一樣的身子,王學還真怕摔倒在地,連忙找了尊石凳,瞅著瘋跑的楚楚,若有所思起來。
“昨晚不該熬夜,估計才睡了兩三個鐘頭吧!”
半夜精神過了頭,王學也不知道折騰到幾時,心酸道“久違的小身板也不知道會不會腎虛,高中的習慣一定要改了。”
在來此之前,高考剛結束不久,王學的生物鐘還沒調整過來,精神有些不適應。
昨晚的情況像極高三的狀態,白天暈頭轉向,晚上秉燭夜讀,真不知道圖個啥?
“啞巴哥哥,一起來玩呀!一起來玩呀!”
一邊著轉圈,楚楚一邊揮著小手,嬉笑道“繞著樹樹轉圈圈,熱熱的,暈暈的,感覺好特別哦!”
“能不熱?能不暈?”
見狀,正好跑到王學身邊的小丫頭被攔了下來,就聽前者笑罵道“傻丫頭,再多跑兩圈,估計你就要吐了。”
一把攬過那嬌小的身子,看著小丫頭似懂非懂的模樣,也沒有也沒有過多解釋。
正在為楚楚擦汗的時候,廚房裡的韓善娘走了出來,說道“瞧你們一大早折騰的,快來快來,小心著了涼。”
當然,主要是對楚楚說的,王學的身子,昨天已經檢查過,沒有什麼大礙了。
“哪來的香味?”
廚房冒著陣陣香味,王學探頭一瞧,問道“善娘,你在做飯?”
“窺看什麼?”
一個輕微的指慄落在了王學額頭上,就見韓善娘擺出架勢,佯威道“廚房裡,我不在做飯,還能做什麼?”
說實話,王學早記不清這是廚房了。
“誒呦!”
明顯的佯裝,王學怎麼不知道,連忙抱頭後退,迎合道“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啊!”
奇怪的腔調,搞得楚楚也很是迷糊,萌動的大眼眨來眨去。
哪知,一個想法落在了楚楚的腦海裡,頓時模仿著王學,大呼小叫道“女俠饒命,女俠饒命。”
“噗嗤……”
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傳遍院子,看著一大一小的滑稽舉態,掩笑道“小啞巴,你這般放浪的樣子,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嘿嘿!”
不知怎的,這樣的生活狀態,王學還是很喜歡的,輕鬆無憂。
“楚楚,快進來,天還沒大亮,天氣還沒暖和,小心著了涼。”
不知從哪端出兩碗紅色的水,分遞給了二人後,一看傻笑的王學,韓善娘問道“怎麼沒多睡一會兒?”
“我也想啊!”
一轉無奈的王學瞅著喝紅水的楚楚,無精打采地道“條件不允許,不是?”
不時,中堂的門外走出一道身影,喚道“小啞巴,你來一下。”
“爹爹”
瞅著沒睡醒一樣的王學,慢吞吞地喝著紅水,韓善娘一陣好笑,提醒道“爹爹叫你呢!”
“嗯?奧!”王學一飲而盡,連忙把碗遞過去,回身跑向了中堂。
“怎麼會說話的小啞巴!就有些不著調了呢!”
瞅著迷迷糊糊的王學東倒西歪的跑法,韓善娘嘴裡嘀嘀咕咕道“瞧瞧你的啞巴哥哥,睡了兩天都睡傻了。”
話罷,一手牽起笑嘻嘻的楚楚,進入廚房後,韓善娘再道“走,姐姐給你做好吃的去。”
喜上眉梢的楚楚蹦蹦跳跳的,一句不落一句地讚美起來,哪還管她的啞巴哥哥有沒有變傻。
“先生”
一路小跑到中堂,王學忍不住打了嚯氣,揉著眼睛道“早上好,給先生問安。”
喝!
一道咽水在韓輕生的喉嚨裡迴盪,怔怔地瞅著王學,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的臉上有東西?先生怎麼這麼看我?”王學睏倦的神態清醒了不少,小心問道。
先生,是村子對韓平生的尊敬,許多的孩童也喜歡這麼叫,也是倍感親切。
作為村子的醫者,為數不多的讀書人,韓平生偶爾也會教導孩子們一些簡單的文字。
以前,不會說的王學還真沒喚過韓平生的任何稱呼。
仔細來說,啞巴第一次開口,沒什麼經驗,誰也不知道會說出來什麼。
昨晚的匆匆一面,王學叫了一聲韓大叔,有些不順耳,韓平生也感覺怪怪的,索性就隨大流了。
一來,從相貌來說,韓平生溫潤的面容,看起來還算年輕。
二來,從人物來說,與讀書人的稱呼,也不應該太粗狂了。
再者,先生也有老師的意思,王學跟韓平生學過這裡的文字,學過一些醫學常識。
總算,半個學生吧!
“小啞巴,哦不,是王學對吧!”韓平生為人和善,輕笑道。
“名字只是代號,先生怎麼順嘴怎麼叫。”王學不敢怠慢,應變道。
小說不是白讀的,電視不是白看的,這也算隨想隨用吧!
“雖然是個代號,小啞巴的稱呼終歸辱了你的面子,既然知道了名字,我還是稱呼你王學的好。”
放下了手中素碗,韓平生緩緩道“聞你剛才的慰問,還是第一次聽到,你的說話方式很真是與眾不同呢!
“沒有那金剛鑽,充什麼大尾巴狼兒。”聽這麼一說,王學就有些尷尬了。
“先生說笑了。”
掩飾了一下腹誹的慌張,王學羞道“這不才起來,腦子還不算清醒?”
“坐吧!”
話不多言,韓平生不是那種刨根問底的人,擺了擺手,說道“昨天忙於藥石的緣故,幫你檢查的時候太晚了。”
待看著拘謹的王學坐在了對面,韓平生探手一敲,悠悠道“來來來,把手放在診巾上,今日再幫你好好瞧一瞧。”
醫學上,望聞問切是基本的,也是必須的,王學知道這裡的醫道也沒有脫離四個字。
不過,整個過程的進度,王學還是認為很枯燥的。
月落日升,天邊的魚肚白翻起,王學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只能乾坐著,等待韓平生的探問。
不時,約麼半個時辰過去,該問的問了幾遍,不該問的也是對了一遍。
“觀你氣色潤澤不少,脈象趨於平穩,氣息雖有些紊亂,眼底也有些陰渾,應該是仍有些陰陽兩虛,氣血虧缺。”
“陰陽兩虛,氣血虧缺?那不就是腎虛?”
莫非定律說什麼,怕什麼開什麼?王學急忙道“先生,能恢復?”
“呵呵,不礙事的,以前不一直這樣?”
這話差點沒讓王學吐血,還沒表現出來,就聽韓平生解說道“你初來村子的時候,身子如斷了線的風箏,四肢虛浮若無,不一樣恢復到如此,你年紀上輕,慢慢調理便是。”
經這麼一提醒,王學還真想起來不少。
似乎,有這麼回事。
“爹,小啞巴,快來吃飯吧!”
不是來得早,就是來得巧。韓善娘出現在門外,嬌呼道“一瞧起病來,就什麼顧不得,都等你們好久了。”
“好好好……”
唸了三字好,韓平生這才放下一切動作,笑道“走,吃飯去。”
工作狂要吃飯去?王學也鬆了一口氣,不覺肚子也開始打鼓了。
不多時,三人來到院子裡,瞅見一張小圓桌上潑灑著晨輝,楚楚小丫頭正手握筷子,忍不住允吸起來。
“瞧瞧,把我們楚楚都等著急了吧!”
白了眼兩位遲到的飯友,韓善娘幽怨的模樣惹得韓平生和王學一陣羞愧。
“韓伯伯,啞巴哥哥。”
脆生生的叫了兩聲,楚楚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座位,似乎是在說“坐這裡,坐這裡。”
一臉尷尬的王學也知道是在說自己,韓平生卻沒在意,反而摸了摸楚楚的小腦袋,滿懷慈笑。
兩人就坐之後,韓善娘卻不見了蹤影,只聽中堂的裡屋傳來了陣陣清脆的低斥與委屈的告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