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漸暗,天邊的一抹鮮紅也漸漸褪去,屋子裡也黯淡了幾分。

安靜的氛圍有些尷尬,就在兩人都沉默之時,院子裡傳來一陣陣腳步聲。。

“姐,姐,你在哪?”

一個青澀少年在院子裡兜了一圈,發現王學所在的屋裡開著門,頓時跑到門外,大呼小叫道“姐,有沒有做好飯啊!我都快……”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震驚的一幕,目瞪口呆地望著床頭的少女和一臉懵逼的王學。

“臥槽,這熊孩子是誰啊?能不能不這麼巧?”

雖然,現場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可看著臉色通紅的少女,不禁有種做賊的感覺。

這叫什麼事啊!

“他三舅姥爺的,我看到了什麼?”

為了確認了一番,少年抹了抹眼睛,頓時一踢高高的門檻,怒喝道“小啞巴,你想對我姐做什麼?”

“你,你就是阿誠?”

臨近了幾分,王學看清楚一些,回憶道“善孃的胞弟,韓子誠?”

“什麼?”韓子誠愣了一下,倏然又是一怒,大叫道“死啞巴,你竟然會說話,你竟然誘騙我姐姐的感情?”

“我滴個老弟啊!這又從何說起?”王學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心中的罪孽又莫名的多了一點。

其實,對方可能是想說'同情',只是情急之下,就說溜嘴了。

“你怎麼不說話了?”韓子誠已經進了屋內,邊走邊道“難道又要裝殘疾,博取……”

“阿誠!”

一聲嬌喝打斷了韓子誠高昂的氣焰,就見韓善娘站起身來,擋住了韓子誠的前進,羞斥道“瞎說什麼?你就這麼拿你姐姐的名節不當回事?”

“不,不是的,我,我是想……”韓子誠氣勢減了一半,剛想解釋一番,就又被打斷了。

“想,想什麼?想你姐姐竟有多麼不堪?”韓善孃的臉龐依然紅潤,卻不是那麼顯眼。

這般姿態,完全變了風格,讓王學的神色有些恍惚,這是之前那有些冒失的小姑娘?

“善,善娘,你別怪阿誠了。”王學很尷尬,可總感覺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不禁道“日頭漸低,屋內視線暗了一些,他可能……”

可惜……

“你不要說話!”

此時此刻,韓善娘像一隻小老虎,瞪了王學一眼,轉而朝韓子誠繼續道“你說你,成天不著家,每天在外瘋來瘋去,不到天黑不回家,一回來就知道喊餓。”

“母親走得早,父親整日忙碌,都是在為你我操勞,我身為家中長女,卻不能好好教導你,心中多是愧疚。”

不知怎的,說著說著,韓善孃的雙眼泛起晶瑩,哽咽道“你什麼時候能懂點事,能讓我少操點心吶!”

“姐,我錯了。”韓子誠見不得這般情況,手忙腳亂地道“姐,姐,你別哭啊!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

俗話說得好:此一時,彼一時,大不同也。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此時,思緒漸漸清晰的王學想起了眼前的少年。

韓子誠:今年十一歲,韓善孃的胞弟,父親韓平生是村裡唯一的醫者。

別看小屁孩年紀不大,卻是村中知名一霸,出了名的孩子王。

雖不是大奸大惡之輩,可沒少調皮搗蛋,搞得村裡雞飛狗跳的。

尤其,父親是村裡為數不多的讀書人,又是唯一的醫者,受人敬重非常,韓子誠的行為只要不太過分,村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至於,在王學的印象裡,這熊孩子對自己可不感冒,甚至有些敵意,也說不清楚為什麼。

不過,那是以前,現在有些頭緒了。

應該是,來自親姐姐的影響。

從小到大的親弟弟總被責備訓斥,卻有一個忽然殺出來的‘假弟弟’備受照顧,心裡不平衡吧!

當然,王學可沒同意作弟弟,若是哥哥什麼的,他還是可以‘勉為其難’的接受的。

“善,善娘,你不要哭了。”

作為一個情商較低的直男,王學有些不知所措,說話也沒了底氣,硬著頭皮道“阿誠只是一個孩子,說話多少沒些分寸,何況,你看他已經知錯……”

常言道:語不驚人死不休。緊張的王學並沒發現自己的話在開導一人的同時,也得罪了另一人。

“你,你說誰是個孩子?說誰沒分寸呢!我……”韓子誠臉色憋的通紅,打斷了王學的話。

怎知,一聲嬌喝又截斷了他說道一半的話,以及還沒醞釀起來的氣勢。

“我?我什麼我,人家幫你說話,你卻不知恩,反而惡語相向,這就是我平時這麼教導你的?”韓善娘秀目一瞪,氣勢勝了幾分,泣涕聲卻小了不少。

見狀,察覺到說話方式的重要性,王學不敢再開口勸慰,可心裡還是有點成就感的。

起碼,轉移注意力,沒有讓韓善娘往消極方面發展。

“我,我哪有惡語相向啊!”韓子誠不自覺,低頭嘀咕了一聲。

“你說什麼?”韓善娘沒聽清,可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冷笑道“大點聲,是不是對你姐姐我有意見?”

本能的反應,讓韓子誠不自覺矮了幾分,瞥了一眼生氣的姐姐,頭又垂低了一些。

猶豫之間,王學忍不住插了一句,嘆息道“善娘,消消氣,氣壞了身子也是自己的,或許你真的誤會了阿誠,他剛才……”

“臥槽,這小子又想搞事情?”

一聽這話,韓子誠心頭猛的一跳,連忙打斷道“姐,姐,我剛才只是有些腹中飢餓,想著你什麼時候幫我整些吃的呀!”

“吃,吃,就知道吃……”

一提這件事,韓善娘氣就不打一處來,可見自己弟弟摸著肚皮,可憐兮兮的模樣,那顆女人心就軟了幾分。

“這麼一說,我也有些餓了。”王學逐漸適應起來,不禁嘀咕了一句。

若是在平時,沒有幾個朋友的王學多是沉默寡言,唯獨與熟悉的人話比較多。

可能,姐弟倆已經被王學認為了熟人,不禁心裡話總是不知不覺吐露出來。

無論如何,熟悉的情景模式,也是生活過許久的地方。

“小啞巴,你也餓啦!”

似乎,想到了什麼?韓善娘一轉情緒,慌張道“對呀!你有兩天沒進食了。”

在這落後的時代和村子,昏迷的人可沒有輸葡萄糖的待遇,只能簡單喂些湯水。

至於,方法就更加謹慎了。

“什麼情況?”

眼前的狀況有些複雜,韓子誠犯了迷糊,暗暗恨道“死啞巴越來越過分了。”

說實話,啞巴說話已經很難理解,可沒成想對方還變得如此難纏了。

以前,不會說話的王學也就表面博取一下同情,但從來沒有主動招惹過韓子誠,反而會被時不時的捉弄。

然而,如今的王學不僅學會了明幫暗諷,更是開始爭奪自家姐姐的關懷。

“難道,他一直在偽裝?”

終究是一個孩子,韓子誠不知不覺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琢磨道“其實,他一直唯唯諾諾,是為了降低存在感,麻痺大家,然後……另有所圖?”

不得不說,王學都沒想那麼多,這誤會鬧得。

“臭小子,又想什麼歪點子呢?”

一巴掌拍在後腦勺,只見姐姐沒好氣地瞅著自己,韓子誠傻笑道“沒,沒想什麼?就是想知道一會兒,姐姐會做什麼好吃的?”

“沒出息,除了惹是生非,就記得吃。”

話雖這麼說,可韓善娘只是白了自己弟弟一眼,說道“等著……”

說著,嬌柔的韓善娘擺出一股幹練的姿態,捲了捲袖筒,似乎要大幹一場似的。

眼前的一番變化,讓韓子誠抬起了頭,不禁朝王學揚了揚下巴,多了幾分驕傲。

好像在說“瞧吧?你終究是個外人,姐姐還是比較疼我的。”

哪知,下一秒的時間,韓善娘又轉向王學,甜甜地笑道“小啞巴,你在忍耐一會兒,我這就做好吃的去。”

前人的總結果然是有道理的,女人的臉就像天氣,說變就變。

好在,現在的情況是往好的方面發展,慶幸的是韓子誠,也有那乾瞪眼的王學。

“該死的小啞巴,我才是親生的啊!”

看到這一幕,韓子誠雙眼惱火,怒視著一臉苦笑的王學,還以為對方在嘲笑自己呢!

其實,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王學是真不知道怎麼解釋啊!

“對了。”

然而,就在韓善娘走到門口的時候,王學急忙問道“善娘,楚楚現在怎麼樣?”

之前,王學似乎詢問過,可惜被畫錯重點的韓善娘帶跑偏了節奏。

“對呀!楚楚那小丫頭應該還在擔心吧!”

仔細一想,李善娘似乎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連忙道“小啞巴,你身子弱,內淤還未痊癒,在屋裡多休息,我這把你醒過來的訊息告訴楚楚和蘇大叔,這樣他們也能放心了。”

說著,纖細的倩影越門而去,留下王學有些恍惚的神色。

經別三年的時差,王學似乎都忘記韓善娘來去匆匆,一驚一乍的性子了。

不過,緊張的王學神色也輕鬆了些許,看樣子楚楚是沒什麼事的。

“我,我踏馬今天踩什麼了?”

此時,一愣一愣的韓子誠傻了眼,說好的,做好吃的呢!

天理啊!!!

“死啞巴,你那賊眼朝哪瞄呢?”

一見主場騰了出來,心中鬱悶的韓子誠怒視向王學,一見對方的模樣,頓時氣炸了火,低吼道“我姐可是村的一朵花,十里八村也挑不出來的,別以為我姐照顧你一兩次,你就忘了自己是誰,早點把你那小心思收起來吧!”

“無語,自始至終,咱倆沒搭過幾句話吧!”

沉默不言,也能拉仇恨,招誰惹誰了。

放在前些日子,王學可能會有些不爽,不過這裡的三天前,在他的眼裡,都是三年前的黃曆了。

“年輕啊!”

相比之下,眼前的未成年韓子誠對成年的王學而言,最多是個青春叛逆的小屁孩罷了。

“你,你這是什麼眼神?”

一瞧王學毫不在意的神情,配上一副古怪的眼色,韓子誠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羞憤道“再瞅?再瞅小爺讓你吃拳包包。”

其實,有些話也就說說,圖個嘴上痛快。

且不說,自己那“兇悍”的姐姐饒不了自己,要是真動手,小屁孩還真怕壓不住對方。

雖然,瘦骨嶙峋的王學看起來弱爆了。

不知怎的,現在的王學卻給人一種錯覺,竟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有些不一樣了。

何況,兩人的優勢與劣勢很明顯,一個年紀不佔優勢,一個身子不佔優勢。

雙方的身材也沒差哪去,從來都是鬥嘴,沒打過,誰也不知道結果。

好在,像往常一樣,王學沒有爭辯一句,讓韓子誠還是有些暗暗得意的。

剛想趁勢,甩一雙小拳頭,增加一點威嚴,怎聽門外傳來韓善娘清脆的呼喊道“韓子誠,你還呆在屋裡做什麼?還不快去給爹爹幫忙,是不是趁我不在,又想欺負小啞巴呀!”

誰也沒想到,韓善娘跑了沒多遠,忽然停了下來,顯然是不放心韓子誠與王學獨處。

“沒,沒有,我這就去尋爹爹,這就去……”韓子誠縮了縮頭,連忙收回才甩去的拳頭,一臉尷尬地跑了出去。

隨之,就聽門外一聲聲悅耳的低斥,隱約還有韓子誠結結巴巴地解釋與低語,不覺有些好笑。

斜陽西下,血紅的晚霞不知何時褪去,院子中的幾顆老樹不斷髮出低沉的搖曳聲。

恢復安靜的小屋裡,王學發出微弱的嘆息,似乎是心中有事,又彷彿是鬆了口氣。

“終於,有時間讓我捋一捋了。”

時間經久,記憶雖不可能消失,卻會漸漸模糊,甚至遺忘的可能。

雖然,眼前的一切沒有什麼變化,卻在王學的認知裡,已經過去了三年的時光。

與其說是三年,其實是快四年了。

闊別這麼久,起初還有些留戀,如今又感覺陌生,可能是兩個環境的差別巨大的緣故吧!

“前兩次倒沒覺得這個世界有什麼特別的,沒想到第這次玩了回大的。”

以前,近兩年的經歷,還真沒發現有人飛天遁地,攪動風雲的神通。

不過,這一次讓他的視覺得到了豐富,感覺這個世界真的不一般。

“突然靜止的風雲,分割天地的氣牆,還有天空破開的大門,特效都沒辦法搞得這麼逼真吧!”

木質的房門半敞,一股涼意佈滿屋子,王學下意識緊了緊被子,右手食指在被子上敲打起來。

“最可怕的,是神秘的說書人,還有那個逃亡的領頭人,以及天空掛著的巨眼。”

其實,追殺逃亡者,被稱作邪道的血袍人和銀袍人也很厲害。

可惜,血袍人只露了一手,銀袍人更是沒有出手,顯得不太突出而已。

不過,作為追殺者,那必然是更加可怕的存在。

“雖然,作為一個特殊的穿越者,咦?不對,這似乎是個夢?”

是不是夢?這個問題是王學最迷惑的,也是最關心的。

然而,想這麼多也沒什麼用,卡殼的王學無奈道“先認為是穿越吧!”

“正常的標配,都有金手指的,無所不知的老爺爺,通天徹地的武功秘籍,打怪升級的系統。”

越想越生氣,王學自言自語道“怎麼到我這就啥也沒有了。”

不僅如此,連身份都啥也不是,以前不管多麼高大上,反正現在是個走投無路的窮小子。

可能,這副身體的背景真的很硬,可越硬死的越快,沒聽領頭人說?

家族被邪道掌握,要是回去尋親,那不是自投羅網?

何況,王學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家族又在哪?

要是說:有志者事竟成,功夫不負有心人吧!

扯這些沒用的,簡直就是瞎玩鬧,如今這般模樣,憑什麼?

“是不是有延遲?不是沒有金手指,是時機還未到?”

其實,誰也不想窩囊的活著,王學同樣心有不甘,已經有一段不堪的人生,為什麼不重新活一次?

可惜,那些雞湯和勵志,全都是有基礎的。

白手起家?每一代都有無數人再努力,可終究有幾個成功的,寥寥無幾。

不是不努力,是努力之後,發現光努力是沒有用的。

失敗者,一次會是激進,兩次仍然平靜,三次變得氣餒,四次逐漸失望。

一次次的努力,一次次的失敗,會讓人崩潰,會變得絕望的。

有人說:成功之中,包含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

然而,那是過去的時代,如今的時代,並不是如此,成功更多的是關係與背景。

話說回來,王學心中殘留希望,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