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如血,紅豔的浮雲忽遠忽近,飄搖不定,形態更是變幻無常,轉瞬不同。
乍一看去,彷彿無數的情緒,化作一片血色浸染天際,不覺有些驚瘮。
然而,大地一片寧謐,卻沒有天空的詭色干擾。
在一座小小的村落裡,就有許多人忙碌著各種事情,從未對天色有一個好奇。
突然,一聲悶雷乍響,所有人的目光朝天空望了一眼。
不過,拋卻些許年幼的稚童,人們的舉動只是頓停了一下,均未有太多的情緒,卻見血雲淡了許多,便又忙起了手中的工作。
似乎,一切都是那麼合乎情理,沒有人在意這般詭異的狀況。
哪知,驚雷終是驚神,村南一處住戶傳出了一聲驚呼。
“我,我不要死……”
昏暗的屋子,一座土炕上,猛然坐起一道人影,彷彿一個溺水的人,貪婪的喘息著。
不知過了多久,喘息聲漸轉平穩,王學掃了周圍幾眼,不斷打量著。
陌生?卻……熟悉。
不知為何,他的神色越發迷茫起來。
“這,這裡是?”
推了推發矇的腦袋,王學眼睛明朗了不少,忽然想到“韓先生的藥鋪?”
想當初,第二次來到這個世界,王學就是在這間屋子裡醒過來。
那時,第一次和第二次,前後隔了兩年的光陰,可來到這裡,兩次卻又銜接在了一起。
本來飢寒交迫的感覺已經淡了許多,沒成想銜接之後,那要命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哪顧得上什麼迷茫,手足無措的,吃飯似乎就成了他的使命,差點被沒撐死。
“看來,是沒有醒過來啊!”
一直被當做夢境的世界,在王學眼裡,現實中的醒來,才是真的醒來。
“難道,這次危險度不夠,非要身體達到一定傷害,命,命……那叫什麼來著?”
拍了拍發漲的腦袋,他才恍然想起一個成語,自言自語道“對,是命懸一線,命懸一線才能有效果?”
經驗是需要積累的,可惜王學自己滿打滿算才來過三次。
第一次,餓的七葷八素,似乎是暈死了過去。
第二次,有些不好說,王學不大清楚自己怎麼醒的。
一來,時間相隔太久,三年都過去了。
二來,過程相對簡單,沒有什麼獨特之處。
根據模模糊糊的記憶,聯絡後兩次的銜接過程,似乎是在太陽下曬太久,熱蒙圈了。
“中暑?”王學捋了捋思路,分析道“中暑不算大毛病,但是說大可大,說小可小,也是有危害生命的可能。”
不知不覺,王學自己都沒發現,他的思維出現了誤區。
一直以為是生命受到強烈刺激,才會有清醒的可能。
當然,這種拿性命做賭注的事情,他也只能想想,沒有人敢拿性命開玩笑的。
“不行不行,這太冒險了。”
胡思亂想了一通,王學忽然想起自己在鎮上的事情。
“好像,好像我之前在鎮子裡就玩命了吧!”
不知怎麼的,越想越後怕,王學都開始懷疑自己的勇氣起來。
難道,真的是那句老話: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不對,不對,有點不對頭。”王學心頭有些惴惴不安,又是充滿了疑問,喃喃道“當時,腦海裡徘徊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就像有人在誘導我一樣。”
複雜的情緒越發強烈,最瞭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
若是打架的話,惱怒的王學還真不怕,可那那份勇敢還沒有敢與人拼命的程度。
何況,還是嘴角之間的爭執,他便突然動了先手,更是一出手,就是致命的手段。
殺人?
就演算法制不完全,連雞都沒殺過的王學竟要先殺一個人?
何等的決心,才能讓一個緊張都會雙腿發軟的膽小鬼要殺一個人呢?
“難道,是壓抑太久,心理暗示?”
或許,現實中的壓力成了一種無形的心理負擔?
就好比,第三次出現在這裡之前,他剛高考完畢,可是心態不好。
顯然,是不理想的。
越想越不對勁,王學的腦袋更是一個頭兩個大,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更是多了幾分煩惱。
最初的問題還未明確,一個個問題又出現,雖有諸多疑惑想解開,卻又想靜下心思,安靜待一會兒。
其實,他試圖暫停一下思緒,可惜心眼太小,喜歡鑽牛角尖,問題搞不清楚,心裡總歸不舒服。
“呀!”
就在王學矛盾之際,房門忽然被推開,一聲清脆的驚呼,打斷了正在糾結的人。
“小啞巴,你醒啦!”
微涼的風拂門而入,吹動了王學的神色,抬頭看向了那冒冒失失的“來客”。
門外一片昏紅,屋內卻是有些陰暗,相襯之下,王學一時目光看不清對方的臉龐。
不過,門口的人影很是纖瘦,衣服雖不是錦繡,一身白淨的粗衣卻是素雅動人。
尤其,那柔勁的身姿,在腰間圍起著一塊裙布,額頭裹著一塊包巾,更是那麼熟悉。
“善,善娘?”
目怔了片刻,王學嘴角蠕動一下,下意識道“你是善娘?”
模糊的視線,經久的記憶,雖然眼前的少女沒有變化,可王學還是有些猶豫。
“呀!”少女驚訝的神色重了幾分,連忙走到床前,愕然道“你,你說話了。”
遠看無思緒,近來莫名心。
一雙如水的眸子,彷彿含著兩顆明亮的玉菩提,純粹如鏡子,看得王學有些緊張,有些心動。
不知不覺,一些關於少女的記憶清晰起來。
“你好,我叫韓善娘,這是我家的藥堂。”
“看你那小的身板,瘦巴巴的,就剩骨頭了吧!”
“這是爹爹給你配的藥,會讓你好起來的,一定要堅持喝呦!”
“你不出去玩?怎麼一直在看書,是要考狀元?”
“小啞巴,你多大年紀,要不我做你姐姐吧!”
“哼,讓你叫一句姐姐就那麼難?我還不願意當了呢!”
想當初,面對少女之時,王學還是一個青春期的小少年。
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是那麼青澀。
內向懦弱的性格,讓他不敢對青春做出任何躁動,可……
可是,在這個夢境之中,王學似乎想釋放一次,大膽地去表達情感一次。
總之,暗戀是痛苦的,這個少女是那麼完美,至少對王學來說,是那麼完美。
因此,此境此地的數日前,王學決定表白一次。
可惜,那些話終究沒說出來,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決心不夠堅定。
總之,一切都回不去了。
面對這般情景,王學無法組織語言,吞吞吐吐地道“我,我說話了。”
“呀!”
不知是口頭禪,還是少女真的很驚訝,拽著王學的被子,興奮地道“真的,原來是真的,小啞巴,你真在說話啊!”
這叫什麼話?什麼叫:真的在說話,難不成是在吃飯?
可能是性別限制了思維,王學連忙扯了扯被子,說道“是真的,都是真的,我已經可以說話了。”
“昨個楚楚和我講,你與她說了好多話來著,我還以為是小丫頭沒睡醒,在夢裡和你說話呢!沒想到你真的開口說話了。”
“其實,說在夢裡,也沒有什麼不對的。”王學暗暗嘀咕了一句,眼神變得奇怪不少。
“你說什麼?”少女發現對方的神色不對,問道
“沒,沒說什麼?”
說到這裡,王學的神色緊了一下,頓時道“對了,善娘,你怎麼在這裡?楚楚現在怎麼樣了?”
“好呀!你個好沒大沒小的小啞巴!”
聽到這話,少女紅潤的小臉鼓了起來,很不高興的樣子,雙手插在小蠻腰,哼哼道“學會說話啦!竟敢不叫姐姐了?”
嘎嘣……
一個腦瓜崩落在王學的額頭,少女這才舒服不少,故作威嚴道“難道以為自己開口說話,就長本事了?”
我,我聽到了什麼?
“學會說話?”
這一幕有些突然,讓王學摸不著頭腦,抹了抹額頭,暗暗無語道“什麼時候人們的基本配置,到我這就成本事了?”
“你怎麼不說話了?”少女感覺是不是自己做的太過分,心裡有點發虛地道“是不是砸疼啦?”
“不疼,不疼,怎麼會疼呢!”王學擺了擺手,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那就是生氣嘍!”少女撇了撇嘴。
“沒有啊!我怎麼會生氣呢!”王學連忙說道。
“哼,以前倒沒發現你這麼大脾氣。”少女可不相信,不情不願地低聲道“好啦好啦!不叫就不叫,搞得我像個壞人似的。”
這一幕有些熟悉,似乎剛被就到這個村落的時候,少女也非要他叫對方姐姐。
當時,王學真實年齡不大,再加上他是個啞巴,多是手語表達,就沒在乎那一兩歲的差距。
可是,現在的王學要是叫一個小很多的女孩叫姐姐,別人不覺的變態,自己就受不了。
“我真的沒有生氣,只是,只是感覺有些不妥。”王學心中苦澀,無奈地嘆著氣。
“有什麼不妥。”少女較勁地道。
“其實,我的年紀要比你大,你叫我哥哥還差不多。”王學直男的性質暴露出來。
“呀!”
這句話,發言人可能沒有感覺什麼,可少女很不開心,不服氣地道“小啞巴?你變啦!,你怎麼變成了這樣?竟為了佔便宜,開始說謊了。”
“這都哪跟哪啊?搞得我像個渣男似的?”王學心裡那個鬱悶,他可沒跟女孩真正的交流過幾次,真不知咋接。
“是不是阿誠教你的,你是不是和阿誠學的。”少女不知想到了什麼,訓責道“我說過,少和阿誠在一起玩,他成天就知道惹是生非,你就不知道學點好?”
蒙圈
聽名字有些耳熟,可王學一時沒想起阿誠是誰,不過這位仁兄的躺槍,讓少女對自己的不滿緩解不少。
“我沒有和誰學,我說的都是實話。”
此話一出,羞憤的少女似乎又要爆發,王學連忙解釋道“我的記憶恢復了一部分,我今年十五歲,是要大你一歲的。“
“你,你的記憶恢復了?”少女表情複雜,有些錯愕,又有些不信。
“雖沒有完全恢復,卻是記起了一些模糊片段,可能是頭部了撞擊的緣故吧!”王學說的是真話,也可以認為假話。
在鎮上暈厥後,他看到的一幕幕場景和事件,其實就是身體殘留的記憶。
“什麼?你頭部受傷了?”少女驚呼一聲,趕緊湊上去,撥弄著王學的後腦勺,擔心道“父親沒有提你傷到腦袋呀!有沒有磕壞哪裡?”
這一舉動,嚇了王學一跳,不禁挪了一下身子,急忙道“沒,沒事,就是磕碰了一下,開始還有些腫脹,現在應該消下去了。”
鬼知道磕壞腦袋,甚至不知道碰沒碰到頭,王學就是隨口一說,當時那麼緊張的場合,他可沒心思記錄過程細節。
“真的?”
眼見王學深深地點了點頭,少女逐漸多了幾分相信,也多了幾分羞澀,頓時退下床去,下意識問了一句“那,那你知道你來自哪裡了?”
“這,這個不太清楚,記憶很模糊,我只記得那是一個很遙遠的地方,我和很多人都在逃亡,後面似乎有什麼在追逐。”王學將一部分場景描述出來,半真半假有說服力。
“那一定很危險。”少女緊緊攥著拳頭,下意識說道
“每時每刻都會有人消失,有的被抓走,有的被逼瘋,甚至,有些開始互相殘殺。”
“啊!”少女激動的捂著嘴,忍不住道“怎麼,怎麼會這樣?”
本來是簡單敘述幾句,哪知王學神色一變,聲音開始低沉起來,沙啞道“最後也不過數十人存活,連一成都不到,而我,就是其中一個。”
“小,小啞巴,對不起,我不應該追問你的,你別太過傷心了。”少女不知不覺有些愧疚,安慰道“既然忘掉的過去,就讓他成為過去吧!”
“你在說什麼?你看我哪裡傷心了?”王學神色一轉,表情愣了一下,忽然笑道“不過,有些感慨罷了。”
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隨著許多人逃荒,那心情不言而喻。
同時,聯想到現實中的自己也是那麼格格不入,更是滋味百般了。
何況,窺視了身體一部分記憶,他才發現,小說中的情節都是理想的。
開局就是窘境,主角接手前身的種種,完成前身的心願。
也許,這就是因果吧!
然而,那些都是扯淡。
若是自己是天選之人,有什麼金手指,或許王學還會替身體的過去討個公道。
可惜,來了這麼久,他發現自己並不是做主角的料
說不好聽點,他現在屁都不是,連個普通人都幹不過,有什麼勇氣誇下海口,替別人報仇雪恨。
何況,終究是要回歸現實的,夢中一切都是空,安穩的過上一段時間,才算穩妥吧!
想到這裡,王學發現自己回到現實又如何,還是那麼一無是處。
無論,何地,都是那麼無奈,無用……
一切,都是淚啊!
“好呀!你竟然裝可憐?”少女佯裝羞憤一番,不過他還是能看出王學眼中的無奈與淒涼的。
“其實,其實你也不用叫我哥哥的?”王學不想糾結記憶的問題,頓時迴歸第一個話題。
“什麼?你還真想讓我叫你哥哥麼?”少女聲音高了幾個分貝,粉嫩的拳頭在眼前搖曳。
“不,不是的,我是想說,無非一個稱呼而已。”
王學擺了擺手,解釋道“平時,互相叫對方的名字不就行了。”
話說完之後,王學又感到哪裡不對,忽然發現少女清純的臉龐越發紅潤,頓時有些後悔,看來對方是誤會了。
似乎,傳統的制度下,陌生男女互通其名,似乎是一種曖昧的表現。
即便,兩人已經認識有一年的時間了。
“果然,多說多錯啊!”
說實話,王學的心是頗為複雜的。
曾經喜歡的女孩,一切沒有變,而自己,王學自己卻已經變了。
如今,每一次的心跳,都讓他感覺有些罪惡,有些變態。
雖然少女一往表現還算成熟,可終究是一個初長成的蘿莉,自己儼然是已經走向了蜀黍的年紀。
就算老牛吃嫩草,也要草發了芽吧!他隱約記得,有一條法律,是要三年起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