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管!你也進去休息吧,這種事情交給我就行了!我不會把印章弄丟的!我知道你非常重視這個定情信物!”它傲嬌的哼了一聲。
定情信物?我臉紅了紅,不依不饒的說道:“不行,既然你知道這是重要的定情信物,我更要小心看著!”
它急了:“你就不懂的偷看啊?!你真是笨死了!快進去,別讓我分心!”
分心?它要做法啊?
我繞到屏風後面,光明正大的準備偷看它要做什麼,可別把信箋撕爛了。
小孽是肉身得道的靈獸,它機緣不錯,被一個雲遊四海的高人從極北之地的獵戶手中救下,那位高人也修成人仙,據說活了一百二十歲,死後成為某地的福德正神,這就是土地公公,小孽依然侍奉修道,待到三百年後,土地公公也壽數終了,它就獨自修行百年,前後花了五百年的時間才到了青華長樂界。
結果沒逍遙自在多長時間,就抓了我一抓,被周海直接拎著後脖頸丟在我懷裡,開始了悲催的跟班生涯!
我以為它要用兩隻前爪抱著名章往下戳,結果……
一團白色的光芒纏繞著它,我看到白光裡漸漸幻化出一個人形!
它可以化成人形啊?!
“啊啊啊啊?!”我忍不住叫到道:“小孽你!你!”
“我什麼?!你這笨女人!別大驚小怪的!我、我也很尷尬啊……這是我第一次化成人形!”小孽怒氣衝衝的從白光裡走了出來。
這是一個青澀少年的體型,個子比我高些,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樣子,五官俊秀,嘴唇薄薄的咬著,一臉的傲嬌!
“你……確實……有點……尷尬……”我憋著笑,從屏風後面走過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頭髮,還有……兩隻打回原形的耳朵。
“你這耳朵,虎牙,尾巴,變不回去啊?你這個樣子要是被老司機們看到,會瘋了的!”
又帥又可愛還這麼傲嬌萌,簡直是可愛得不行~我忍不住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他急了:“我可不是化身來被你摸來摸去的!快點去休息!你這些天,都累得有黑眼圈了!如果被帝君大人看到你這個樣子,他還會喜歡你嗎?”
這話說得!好像我是爭寵的妃子一樣!
“當心變醜了,被別的小妖精趁虛而入啊!”他瞪了我一眼,抬手一揮撲拉拉的一陣風響,十幾張信箋飛了起來,他拿著吊墜名章飛快的一一戳上去,速度快的得我都看不清!
既然有他幫忙,我也樂於當個甩手掌櫃,自己坐在裡面休息。
一安靜下來,就忍不住回想在這裡的度過的夜晚,那時從未想到會分別。
……我都習慣了每天晚上貼著一個冰涼的懷抱,有點冷,但是那樣的擁抱好像包容了一切的愛意。
冰冷又怎樣,我一樣沉溺得無法自拔。
我坐在那張百合並蒂的雕花月洞床上,心裡滿滿的都是想著在冥府禮成那一夜的情景。
風搖花影,滿堂紅燭。
我甚至能記得他扯開我的領口、細細噬咬的力道。
還有他拂開我後背頭髮時,冰涼的指尖在後背上劃過的弧度。
思如狂,思如狂……
在我們曾經的洞房裡,那一夜的旖旎纏-綿不可言說,只能收藏在靈魂裡,如醇酒般一點點的細細回憶。
我都不知道自己何時睡著了,這兩個月來確實好累,現在沒有他夜晚的“折磨”了,我卻依然不能安睡。
沒有他在身後擁抱著我、沒有他用冰涼的身軀來燃起狂亂的業火。
我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幫我蓋了被子,是誰?
好像鬼壓床一般睜不開眼,我努力想要掀起眼皮,卻只能半夢半醒的躺在床上。
這是怎麼回事?!陰景天宮裡面還有什麼魑魅魍魎嗎?
好像外間有人在說話……
是小孽和黑白無常?
——“你們打算幹什麼?把她騙來冥府!如果要對她不利,別怪我不客氣了!”小孽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白無常輕聲笑道:“你不客氣?勇氣可嘉……你一個五百年道行的小靈獸,敢對我說這種話?嘻嘻嘻……當心被打回原形,白白修煉一場……乖乖的聽我們安排就行,這可是對小娘娘有好處的事。”
有好處的事?
——
他又想幹嘛?白無常這個人太難以揣摩了!亦正亦邪的讓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我拼命想要動一動手指,手腕上卻傳來一陣冰涼——是白無常?他捏著我的手腕!
幹嘛?他還想拖著我、把我丟下什麼井裡啊?!
我都快急哭了,可是連眼睛都睜不開!這是被他施了法?
“嘻嘻……小娘娘……別害怕呀,這可是幫你……”他那聲音一點點傳入我的腦海。
我感覺到手心微涼,那朵千重蓮被他召喚了出來,這朵錢幣大小的琉璃蓮花除了底部是白玉般的色澤、其餘都還是玲瓏剔透的顏色。
“小娘娘,去吧,離幻境裡面可是很嚇人的唷……嘻嘻嘻……多穿點衣服呀~~”
衣服?衣服什麼鬼?!
我用力的掙扎一下,整個人似乎從高處墜落了下來!
這種墜落感嚇得我全身一抖,終於清醒過來——
眼前……還是這個房間啊。
沒有白無常、也沒有小孽,屏風外的八仙桌上,沒有堆積如小山的信箋等待蓋章。
人呢?
“有……有人在嗎?”我一邊問,一邊往外間看去。
外間是有人的,那些紙人一般的侍女低眉垂目、柔軟恭順的對著我彎腰福一福身。
“小娘娘,請問有何吩咐?”一位領頭的侍女問道。
“我……沒什麼吩咐,七爺和我的那隻小猞猁呢?”我警惕的問。
“七爺回冥王天子殿了,您的小猞猁在外面花叢裡玩呢……您先喝盞熱茶定一定神吧,怎麼如此驚慌……”侍女柔柔的說道。
“哦……好……”我疑惑的打量著她們,最末尾的一個小侍女立刻轉身出去拎熱水沖茶,她走進來的時候,跨門檻的時候突然撲了一跤。
她的腦袋——
一根白色的骨頭串著她的腦袋,從身體上脫落了……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領頭的侍女忙將她浮起來,其餘兩個抱著她的腦袋,將白色的骨頭插回她的脖頸裡。
我心臟狂跳——她們果然是紙人!
這是真的嗎?我知道有些高超的扎紙匠人能做出栩栩如生的紙人、再經由冥府仙家點化,成為一個個看似鮮活的個體。
我不禁往後退了幾步,後背撞在屏風上。
侍女愣了一下,抬頭看著我笑道:“小娘娘不必害怕……我們……都是這個樣子的……”
她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頭“拔”了下來!
“啊啊啊——小孽!”我往裡跑,這不對勁!這肯定不是陰景天宮!
白無常肯定對我施了法術,這是要嚇唬我?
“小孽!小孽?!”我推開窗戶,窗外大片的曼珠沙華,小孽正在花叢中刨著什麼。
“小孽——這裡不對勁,我們快走!”我爬上窗邊的龍鳳榻!
小孽不耐煩的說道:“你怎麼這麼多事!我還在吃東西呢!”
“你吃什麼鬼!你不是已經——”已經榮登青華長樂界了,還吃什麼東西呢?何況這冥府有什麼東西可以吃啊?
小孽叼著一截白白的東西跳了上來,我定睛一看,那是一截戴著手鐲女人的小臂……
我愣住了,小孽將手臂丟在龍鳳榻上,晃了晃腦洞道:“埋在花下的屍體真好吃……”
這不對!小孽是不吃東西的!
這裡肯定不是我睡著之前的陰景天宮!
我拔腿就往外跑,珠簾外,那些把頭摘下來的侍女圍了上來,一個個盯著碗口一般光禿禿的脖頸,伸手來拉我——
“小娘娘~~您可不能亂跑,這裡很危險的呀……您就待在房裡,需要什麼叫我們拿來就行了……”
我的天,你們這幫沒腦袋的仙女待在我身邊,還說這裡安全?我要是心理素質差點,都被嚇奔潰了好嗎!
之前被老家的紙人張姨嚇暈過去,那時懷孕到了後期身體負擔重,現在沒那麼多顧忌!
我直接推開兩個,掐五行火訣在指間,怒道:“滾開,不然燒了你們!”
這些侍女嚇到了,忙抱著自己的腦袋魚貫而出。
我看她們走了,回頭看了一眼室內,屏風的縫隙處,小孽依然在啃咬那隻手。
那隻手上的鐲子還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