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都沒看過阿玫一眼。

徐裕有些尷尬,他沒想過廚師會完全忽略掉阿玫,不過這也讓他鬆了口氣。

這位老先生從商二十餘年,雖說名聲不如徐府,手裡的銀子卻比徐府多多了,且老先生時常在外遊歷,見多識廣,若是一進門就沒有注意到阿玫,那定然代表著阿玫是成不了什麼氣候的。

也許,他讓阿玫做臨時家主,給徐誠爭取時間的決定是正確的。

徐裕從早上起來就有些不安的心終於定了下來。

只要最後的家產不落到女子手裡……尤其是阿玫手裡,那他就安心了。

哪怕在轉移家產的第二日,他死了都心甘情願。

阿玫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心裡並沒有很大的波瀾,只是注意到醉漢在轉身時多打量了她幾眼。

眼神澄澈明亮,真的喝醉了嗎?

這樣的念頭在她心中一閃而過。

“讓老夫看看,你們都有什麼花樣。”醉漢笑呵呵地對三個公子說,顯然並沒有注意到阿玫。

徐啟宸垂了眼,遮住了眼底的煩躁。

徐裕急忙上前,把阿玫拉到醉漢眼前,“還有她。”

“小丫頭?”醉漢眯著眼睛打量阿玫,最後哼笑了一聲,“拿得動刀嗎?”

瞧不起誰呢。

阿玫輕輕一笑,並沒有應答。

“來吧,老夫也不難為你們,就做你們最拿手的菜,唯一的要求是好看。”

好看?

菜不都是用來吃的嗎?好看有什麼用?

廚師的話被守在外面的家僕傳到了人群中,一層層往下傳去,很快人們就都知道了頂樓發生的事情。

“蠢嗎?好看就能賣高價啊!”有個婦人用胳膊肘戳了一下自家丈夫。

“好看有什麼用,能吃飽才是最重要的。”她丈夫撓了撓頭,有些憨厚。

這倒是事實。

都是平民老百姓,當然是吃得飽最重要。

除非……

廚師另有打算。

徐裕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雙眼一亮,急忙吩咐酒樓的廚房快些準備好,好讓他們快些比試。

阿玫卻是不急,她在心中思考好看的食物。

放在之前,她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思考過。

廚房早就提前收拾出來了,剛才這下只是徐裕為了表示尊重,重新又讓家僕們裝模作樣地擦拭了一遍。

因此沒有等很久,他們就可以進廚房了。

阿玫第一個進去,她目標明確地走向了儲物櫃,去看有什麼食材。

剩下三個公子誰也沒先挪步。

徐啟宸看著大哥,不說話。

徐哲懶得動手,今天來本就是裝模作樣,因此也無精打采。

徐誠只好在醉漢的注視下,頂著壓力第二個邁步進去。

徐啟宸第三個,徐哲最後一個。

等到徐哲進去時,阿玫早就挑出了想要的食材,開始著手準備了。

醉漢也跟著邁步進去,看他們的操作。

徐誠一直在跟阿玫有樣學樣,徐啟宸看上去最忙,醉漢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然後才發覺他一直在忙著偷偷幫阿玫。

醉漢咳嗽了兩聲,徐啟宸這才消停。

至於徐哲……懶得看。

醉漢挪步到徐啟宸身後,一直在盯著他的動作。

“錯了,刀拿錯了。”

“不是這麼切的,你這樣切,這肉根本嚼不爛。”

“你家做飯都放這麼多鹽?奢侈!”

醉漢脾氣並不好,說著說著就有些急眼了,當著徐裕的面開始斥責,“就你這樣子,也敢來參加比試?”

徐啟宸不語,只是一味的瞎做。

“放這麼多辣椒做什麼?辣味太多,反而會蓋住食物本身原有的風味。”

這醉漢也是很犟,就偏要盯著徐啟宸,他越是亂做,醉漢就越上癮,一時間,原本的比試簡直要被他搞成了課堂。

就連徐誠也在旁邊學了幾招,有模有樣的改掉了自己的一些步驟。

拿到第一是不可能的,他只是為了讓自己的面子別那麼難看。

醉漢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樓下的城民們都不用徐府家僕傳話,便可將樓上發生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誰讓你把黎祁同石蜜放在一起的?且不說味道如何,這二者同食本就對身體不好,這點常識你都不知道嗎?”

醉漢的唾沫全都噴到了徐啟宸臉上。

他面無表情的往鍋裡又加了一些石蜜,道:“我愛吃。”

醉漢差點被他氣死。

那是他愛吃的事情嗎?最後品嚐的人還不是醉漢自己?

醉漢被氣到說不出話,為了自己身體健康著想,他又轉過頭去看徐哲。

見這小子正拿著一根菜狂啃。

醉漢:……

能吃菜,也是個好孩子。

他又去看徐誠。

如果說徐啟宸的做法讓他感到憤怒,那徐誠的菜式直接讓他無話可說。

他盯著看了半天,都沒看出鍋裡那團又黑又粘稠的東西到底都混了些什麼。

偏生徐誠又十分賣力,一副認真乖巧的模樣。

醉漢憋了半天,最後還是看在徐裕的面子上硬生生的轉了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整個廚房裡亂作一團,只有徐啟宸身側的角落裡,一個身影正安靜的忙著自己的。

廚房中的喧鬧離她並不遠,可好似根本影響不到她。

醉漢往她那邊瞥了幾眼,最後還是把目光轉向了徐哲,告訴他什麼菜有什麼樣的營養。

令人沒想到的是,最後能說到一起的居然是他們兩個人。

徐哲在醉漢的教導下學習了很多,他主要比較關心的是哪些菜又好吃又能減肥。

他其實也不想減肥,但聽小娘說大哥馬上就要成親了,那下一個就是他。

他知道新娘子都很好看,他容貌上比不過,但身材方面還是可以拼一拼的。

聽到徐哲有減肥的心思,史氏鬆了口氣。

差不多過去了一個時辰,徐啟宸把能放的都放完了,徐誠那邊也燒乾了鍋,徐哲美滋滋的拿著蔬菜坐到史氏旁邊啃。

阿玫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在此之前,徐誠和徐啟宸的菜式都已經端上了桌。

一團黑乎乎的,另一團白花花的,兩個極端。

醉漢看的眉頭直蹙,當目光轉向阿玫手裡的菜時,他神色終於變了。

不僅是他,屋裡的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盯著阿玫手中的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