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聽沈秀問起石橋街的徐大娘,搖搖頭道:“石橋街那邊的人,我不大熟。不過客官要是想打聽人,可以問我們掌櫃。”

客棧的掌櫃是個本地通,青山縣的人,就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

掌櫃的聽沈秀要找石橋街的徐大娘,先看了她一眼道:“你是徐大娘的什麼人?”

沈秀道:“我是徐大娘一位故交的女兒,聽說徐大娘住在青山縣,便來探望一二。”

掌櫃道:“你來遲一步了。那徐大娘已經搬走了。”

“搬走?”沈秀明顯愣住了,緊跟著又問道:“那她搬去哪了?”

掌櫃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她本來租了石橋街的一間房子,後來付不起租錢,便被房子的主人趕了出去。這是半年前的事了。”

“哦,對了,我聽人說過。這徐大娘在鄉下有個遠房侄兒,也許她說不定去投靠那遠房侄兒了。”

當沈秀問起那遠房侄兒到底在哪時,掌櫃的卻說他也不清楚。

沈秀無奈之下,又去石橋街打聽了一下。

打聽的結果和掌櫃說的差不多。

徐大娘自從離開這裡以後便音信全無,有人說她去了鄉下,也有人說她離開時窮病交加,也許不在人世也未可知。

至於她那個遠房侄兒,有認識徐大娘的人說,反正只知道人在青山縣,至於到底是哪個鎮哪個村就不知道了。

而青山縣有好幾個小鎮,每個鎮又有十幾個村。

如果這麼找下去,要何年何月才能找到人。

沈秀想了半天,才想到一個辦法。

第二日,她便寫了無數張告示,又到客棧的廚房討了些漿糊,然後把這些告示張貼到縣城各處。

不出半日,這些告示便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有認字的讀書人,給眾人講解了一下這告示的內容。

“這告示上寫,石橋街原來住著一個徐大娘。若是有人知道她的下落,便賞銀十兩。若是有人找到她,把她帶到客棧,便賞銀二十兩。”

十兩銀子買一個訊息,已經不算少了。更不用說找到人的話,就可以領到二十兩銀子。

眾人不免都議論紛紛,因為青山縣地處偏僻,日常沒什麼娛樂,因此這個告示出現以後,整個縣城都有了議論的話題,沒幾日,就連附近來趕集市的鄉下人也都知道了這件事。

徐二柱趕著牛車來縣城賣布時,便聽集市上的人說起了這事。

本來徐二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直到聽人說起石橋街,臉上才有了微微的變化。

他那個姑母,好像當初就住在石橋街。

接下來,徐二柱又從其他人那裡,聽到了一些有用的資訊。

他零零碎碎地拼湊起來一件事,有人要找他那位姑母,而且只要知道下落,便可以得到十兩銀子的賞銀。

這下子,徐二柱有些坐不住了。

本來媳婦一再交代他,讓他把這些布賣個好價錢,可是徐二柱心裡裝著事,也沒心情討價還價了,直接就把布處理給了一個客人,然後駕著牛車就回到了家裡。

天還沒過午,徐二柱的媳婦正在院子裡撿豆子,看見徐二柱回來,便問道:“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徐二柱洗了把臉,便把賣布的錢遞給了媳婦。

徐二柱的媳婦皺眉道:“怎麼就這麼點錢,不是跟你說了,讓你把布賣個好價錢嗎?”

“你先別急,聽我跟你說一件事。”徐二柱把聽來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給媳婦。

“我一聽到十兩銀子,就再也坐不住了。你那些布頂破了天,也不過賣上幾錢銀子,能和十兩銀子比嗎?”

徐二柱的媳婦似信非通道:“真的假的,真有人肯出十兩銀子買那老婆子的下落?”

“你別一口一個老婆子的,那可是我姑母。早跟你說了,我那姑母早前是有名的繡娘,要不是眼睛早早地壞了,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徐二柱道:“等吃了午飯,我就去問問她,要是她以前真住在石橋街,那十兩銀子就是我們的了。”

徐二柱的媳婦卻有些等不及,“何必吃了飯才去,你現在就去,等你回來,正好吃午飯。”

於是徐二柱便掃了掃身上的塵土,想想空著手去不好,趁著媳婦不備,偷偷從廚房順走了幾個雞蛋,然後小心地揣在懷裡,朝著村東走去。

村東有條小河在此經過,每天辰時到午時,總有姑娘媳婦在這裡洗衣服。

只是如今快到中午,河邊洗衣服的人已經不多。

徐二柱找了一圈,才在角落裡的一個位置找到自己的姑母,也就是沈秀要找的徐大娘。

徐大娘約有五十多歲,大概是這幾年過得辛苦,頭髮已經全都白了,整個人看上去憔悴無比。

她眼睛不好,不敢離河邊太近,便彎下腰,費力地洗著木盆裡的幾件髒衣服。

這幾件髒衣服,就是徐大娘的生計。衣服來自在田莊幹活的幾個佃農,他們每天都要下田幹活,家裡也沒有女人,便把衣服交給徐大娘洗。

洗一件衣服,便有一文錢的進賬。靠著漿洗衣服,徐大娘總算也能填飽肚子。因此她洗得格外認真,洗完又漂了兩三遍。

徐二柱喊了好幾遍,徐大娘才聽到他的聲音。

“姑母,我來看你了。”徐二柱上前接過木盆,然後扶住徐大娘。

徐大娘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是侄子來了,便淡淡道:“大中午的,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姑母,你原來是不是在石橋街住過?”徐二柱沒回答徐大娘的話,而是先問了這麼一句。

徐大娘道:“原來是住在那裡,後來不是因為沒錢被趕出了嗎。你問這事做什麼?”

她語氣淡淡,好像並不大在乎此事,也好像忘了,當初她想在侄子家裡借住幾日,卻被他們兩口子拒絕的事情。

徐二柱不免有些尷尬,覺得都怨自家媳婦,頭髮長見識短,就只看到眼前那點利益。

他訕訕笑道:“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來,然後隨便問問。”

接著徐二柱又把徐大娘送回了家,臨走時還放下了幾個雞蛋,說是給她補身體。

徐大娘總覺得侄子今日的舉動有些異常,可她仔細想想,如今自己都到這個地步了,也沒什麼可圖的了,因此即便知道侄子有些異常,也沒理會。

而徐二柱在離開徐大娘家裡後,就匆匆吃了午飯,然後再次去了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