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羅恭問沈秀要什麼,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著羅恭問道:“羅大人,你覺得我現在最缺什麼?”

“反正不缺夫君。”羅恭隨口道,等說完話才覺得這話輕浮了一些,忙補充道:“衛兄年輕有為,將來多半會考中進士。有這樣一位夫婿,我還真不知道你缺什麼。”

沈秀笑了笑道:“你也會說將來。如果相公現在考中了進士,那我確實沒什麼可煩惱的了。”

“你這話倒也是。”羅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要一份保障,對不對?”

沈秀笑道:“羅大人果然聰明,我要的就是這個。”

“我會雙面繡的事,將來難保會傳到別人那裡。我別的不怕,就怕有人覬覦這雙面繡的技法,到時我無權無勢,肯定鬥不過人家。”

沈秀說到這裡,索性直說道:“所以我想要一份保障。可我想來想去,整個縣城我能依靠的唯有羅大人。要是羅大人不嫌棄的話,我想認你為義兄,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雙面繡只是沈秀丟擲的一個由頭,她真正的用意是想借羅恭的身份,好讓甄縣令那邊知難而退。

羅恭當然猜不到她的意圖,聽她說要認自己為義兄,認真地考慮了一下。

沈秀靜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好一會兒,羅恭才開口道:“你想認我做義兄,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將來不能仗著這層身份做出有辱羅家的事情。”

羅恭怎麼說也是大家族的子弟,儘管平時表現得沒那麼正經,可在涉及到大事時,最先想到的還是家族的名聲。

沈秀道:“這個你放心,我只是借這層身份保護自己,不會給你們羅家抹黑的。”

她覺得羅恭想得太多了。

羅恭道:“不是我多想,只是我們羅家規矩很多。家中子弟若是做了有損羅家聲譽的事,是要被除去族譜的。”

沈秀聽到這裡,才明白了羅恭的意思。

她想了想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立一份字據給你。將來我若做了有損羅家的事,我名下的產業可以全部抵給你做補償。”

羅恭其實要的就是她的態度,至於字據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字據就不用了。”羅恭道:“其實我一直都很想有個妹妹,只可惜我們羅家這一輩沒有女孩。如今老天垂憐,讓我多了個義妹,也算是彌補我的遺憾了。”

羅恭和沈秀都不是迂腐之人,他們商量了一下,決定認親的儀式越簡單越好,至於要請的客人,當然也不用太多。

羅恭很快寫了張清單,他要請的客人只有幾個,除了曲桓外,其他都是衙門裡的主簿捕頭。

第二日,羅恭便邀請這幾人參加他的認親宴。

眾人當然有些好奇,問這個義妹是怎麼回事。

羅恭道:“我本來一直就想有個妹妹,這次認義妹,也算是圓我的心願了。”

他好歹是縣丞,是這些人的上官。

其他人就算有再多好奇,可是也不好再問下去,只當他是心血來潮。

縣衙沒什麼秘密,很快羅恭要認義妹的事,就傳遍了縣衙。

甄縣令很快也聽到了這個訊息。

他當然料不到,羅恭要認作義妹的人是沈秀,和其他人一樣,他也覺得羅恭是一時興起。

羅恭來稟告公事的時候,甄縣令先看了下羅恭那受傷的右手。

“這次葛勇的案子,你功不可沒。要不是你,兇手也沒那麼快抓住。”

甄縣令說的葛勇的案子,就是之前發生的那樁命案。經過羅恭的調查,最後發現葛勇與一個有夫之婦來往頻繁,而對方的夫君很有可能就是兇手。

只是在抓捕兇手的時候,對方仗著身強體壯,幾乎要衝出衙役們的包圍圈。

危急時刻,要不是羅恭上前制服了兇手,只怕兇手已經逃跑了。

這次命案的事,羅恭功不可沒,甄縣令體諒他受了傷,打算讓他歇息半個月。

羅恭謝過以後,正要離開,就聽甄縣令問道:“我聽說你要認義妹,有這回事沒有?”

羅恭沒想到這事都傳到了甄縣令耳邊,便笑道:“是有這麼一回事,本來想請大人和師爺也去吃杯酒,但是又怕大人日理萬機,抽不開空。”

羅恭這話只是客套一下而已,哪知道甄縣令聽了這話便道:“這些日子整天面對卷宗,我也想松閒松閒。你請客的日子是哪天,若是衙門沒事的話,我也去湊個熱鬧。”

縣衙最近是沒什麼大事,可是每日也有處理不完的瑣事。

甄縣令之所以肯抽出時間去參加認親宴,一是賣羅恭一個面子,二來則是因為他想到羅恭與沈秀的關係,羅恭要舉辦認親宴,沈秀說不準會參加。

羅恭聽說甄縣令也要去參加認親宴會,心裡有點吃驚。不過他很快想到,自己最近立了功,甄縣令這樣也無非是變相地褒獎他罷了。

沈秀這邊,卻沒多少人要請。

她只是給衛宴寫了封信,告訴了他這件事,至於為什麼要認羅恭為義兄,沈秀沒有過多解釋,更沒有提甄縣令的事。

衛宴如今跟著孟老先生讀書,沈秀不想讓他分心。

而且她覺得,自己認羅恭為義兄後,這件事多半可以解決,所以她選擇了隱瞞。

沈秀把信發出去以後,沒有幾天便收到了衛宴的回信。

衛宴在信上說,羅恭看似玩世不恭,卻行事並不乖張。沈秀認他做義兄,並不是壞事。

沈秀看到這裡,鬆了口氣,衛宴能理解她最好。

衛宴還在信上說,他過幾天就要跟著孟老先生去拜訪紫雲書院的山長,恐怕要等到年下才能回來了。

事實上,衛宴在收到沈秀信的前一天,還在猶豫。

孟老先生覺得衛宴的文章火候還沒到,院試這一關雖然沒問題,可將來的鄉試,要想考取好一點的名次,卻是有點難。

他有心帶衛宴去紫雲書院,紫雲書院的山長名氣雖不及自己,可卻擅長八股,而且押題押得也很準。

如果能得他指點,衛宴的文章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只是孟老先生與紫雲書院的山長並無交情。當衛宴得知,孟老先生打算以一本珍貴的古籍,來交換紫雲書院的山長對自己的指點時,他不免覺得過意不去。

孟老先生知道他的性格,讓他不要將外物太放在心上。

可衛宴仍有些猶豫,但是接到沈秀的信以後,他便接受了孟老先生的好意。

原因無他,同沈秀瞭解他一樣,他也瞭解沈秀。如果不是事出有因,沈秀根本不會平白無故認親。

沈秀在信上雖然什麼都沒說,可是衛宴清楚,這中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只是他如今能力有限,沈秀不說,也是不想讓他擔憂而已。

如此一來,衛宴便比以往更迫切地想要出人頭地。

只有他將來考中舉人,甚至進士,才能更好地護住自己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