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先生的這位故交好友,便是眼前的道人。

這道人便是終南山附近有名的無為道長,就連兩個獵戶也認得他,忙上來感謝他上次的贈藥之恩。

衛宴聽著他們的對話,再看無為道長身後還揹著一個藥筐,這才知道,原來這無為道長還通曉醫術。

兩個獵戶離開後,無為道長便笑道:“今日早起有兩隻喜鵲在枝頭叫了半天,我就知道必有貴客。沒想到是孟老哥你,這位是你新收的弟子吧!”

孟老先生沒急著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上下看了他一眼,“無為子,你這是老當益壯啊!明明只比我小几歲,看樣子卻像是比我小十歲似的。”

無為道長哈哈笑道:“要是你和我一樣住在這山裡,沒有俗事打擾,天天唸經吃素,也會和我一樣老當益壯。就只怕你捨不得這俗世啊!”

孟老先生嘆道:“我是捨不得這俗世,不過卻不是為了我自己。好了,不說這個了。我難得來你這裡一次,你可得好好招待我,不許拿那些野菜糊弄我。”

無為子爽朗地笑道:“我怎麼敢,我要真敢拿野菜糊弄你,不怕你放一把火把我這棲身的古廟燒了嗎?”

衛宴在旁靜靜看著他們說笑,只覺得羨慕無比,羨慕孟老先生有這樣的故交,羨慕無為道長住在這樣的地方,也有這樣開朗明快的性格。

他跟著兩人越過一道溪流,在孟老先生去看溪流裡有無魚蝦的時候,無為道長回頭看了衛宴一眼。

“孟老哥一向喜歡沉穩一些的後輩,不過你好像比其他弟子更沉默一些。”無為道長摸著自己的鬍鬚道:“我看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走山路的時候太過勞累了?”

衛宴依著習慣,剛想說自己身體沒事。可是想到孟老先生勸說自己的話,便微微點了點頭。

“這山上的小路確實不好走,不過我只是有些氣喘而已。”衛宴到底不大習慣把自己的所有不適都說出來,因此說了一半瞞了一半。

好在無為道長只是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孟老先生在溪流裡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一條魚或是一隻河蝦,難免有些失望。

“老哥,別找了。”無為道長道:“明天我帶你到一處深潭,那裡可以釣到不少魚蝦。”

孟老先生一聽說有魚蝦可釣,馬上來了興趣,接下來這一路,便只聽孟老先生說把魚蝦釣上來以後,要怎麼蒸煮炸著吃了。

三人行了一刻鐘時間,才終於走到了廟前。那古廟離著老遠,就覺得很近,可是真正走起來,才知道看似很近的路途,卻也得走上一段時間。

好容易來到廟裡,無為道長把他們讓到廂房歇下。

這寺廟雖處在深山,可裡裡外外都打掃得很乾淨。

無為道長還怕廂房會有蚊蟲,拿來艾草給他們燻屋子。

屋子燻完以後,艾草的氣味久久不去。孟老先生覺得屋子有些氣悶,便出來找無為道長。

孟老先生在寺廟找了一圈,才在廟後的溪流邊找到清洗火腿的無為道長。

“這火腿還是前年有個獵戶送來的。”無為道長邊洗火腿邊道,“有這火腿待客,總可以了吧!”

孟老先生滿意地點了點頭,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便問無為道長,“你看我帶來的這個後輩怎麼樣?”

無為道長手下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才道:“剛才我已經看了他的面相,實說的話,他比你前面收的那幾個弟子都要好一些。”

“你指哪方面?”

無為道長道:“當然是前程。這孩子將來前程無量,看來你這次眼光不錯,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將入相的人才。”

“前程不前程的,我不看重。你知道我看重什麼,快老實說來。”孟老先生催促道。

無為道長洗著火腿道:“我知道你看重一個人的心性,那更不用說了。這孩子心性堅忍,人品也是正直之人,將來若真的能出將入相,那倒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孟老先生聽到這裡,方露出笑容:“有你這幾句話,我就放心了。等回去以後,我就正式收他為徒。”

無為道長這時候也洗好了火腿,站起來道:“不過你這弟子好歸好,可是身體不怎麼樣啊!我看他面色蒼白,呼吸又帶氣喘,可見是有些弱症在身的。”

孟老先生道:“我也知道他身體差,這一路又奔波了許久。不過有你在,想來他身體再差,也到不了無藥可醫的地步吧!”

無為道長不由道:“我就知道你把弟子帶來,不單只是為了讓我看面相,又惦記上我的好東西了。好吧,看在這孩子不錯的份上,那朵百年靈芝便拿來給他入藥吧!”

孟老先生又得寸進尺道:“我還記得你手裡有一株幾十年的野山參……”

無為道長道:“好吧,看在你的面上,那根野山參也可以拿來給他用。我再給他開些黨參、五味子、黃精之類的補藥。總之等你們走時,包管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弟子。”

孟老先生要的就是他這句話,忙鄭重地給他行了一禮,末了笑道:“你放心,這是最後一個弟子了。以後再不會勞煩你了。”

無為道長道:“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氣。走吧,別讓你的弟子等太久了。”

當晚,無為道長下廚,花一個時辰做了一桌豐盛的菜餚。這些菜餚既有草菇、木耳這樣的山珍,又有風醃山雞、野蒜燉山兔、清蒸火腿這樣的葷菜。

孟老先生固然是大快朵頤,衛宴嘗過幾道素菜後,也覺得這些深山裡長大的草菇和木耳,味道特別鮮美。

三人飽餐以後,無為道長又端來了三碗湯。

無為道長特地端了一碗湯遞給衛宴,說這湯是特地給他熬的。

衛宴聞到那湯的味道,有些熟悉,嚐了一口道:“道長熬的這湯水,倒和內人熬的補湯有幾分相似,不過內人熬的湯水沒眼前這碗湯濃郁。”

衛宴原來是隨口一說,覺得無為道長可能是用了相同的食材。

沒想到無為道長卻認真地看了他一眼,說了句:“難怪。”

“難怪什麼?”孟老先生在旁問道。

無為道長道:“難怪我看他面色蒼白,腳步卻不輕浮。原來是已經服過人參這類的補藥。要不然以他的身體,恐怕走不了這麼久的山路。”

人參,衛宴愣了愣道:“道長說的話,我怎麼不大明白?”

無為道長笑道:“看來你家娘子瞞著你買了人參。你不知道,我這湯裡面放了些人參。”

“人參的味道比較獨特,有股土腥味,你一嘗就說你內人熬過一樣的補湯,那就說明她熬給你的補藥裡,也放了這樣東西。”

衛宴一時沒有說話,他沒想到,沈秀在背後做了這麼多。

人參有多貴,他不是不知道。沈秀卻捨得花高價給他買人參補身子。

衛宴只覺心裡百感交集,當然最多的還是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