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聽到馬伕人提起雙面繡,臉上有片刻的怔愣。

馬伕人道:“我不管你手裡有沒有雙面繡,總之你要設法幫我弄來一件。”

這話無理霸道之極,可因她是縣令夫人,沈秀也只能忍下這口氣。

“夫人怎麼會想起雙面繡來?”沈秀深吸口氣,儘量心平氣和地問道。

馬伕人道:“沒什麼,只不過我聽人說,世上最好的繡品就是雙面繡。所以我想要來看看。”

馬伕人說完還特地看了眼沈秀,“當初溫夫人在時,我記得沈繡娘可是經常送些好東西給溫夫人。可惜當初我只是個縣丞夫人,眼饞也只能忍著。現下好了,這縣令夫人輪到我來當了。我自然是想要什麼就要什麼了。”

沈秀聽了這話,好一會兒才道:“雙面繡這東西,我手裡確實沒有。不過夫人既然這樣說了,那我一定會派人尋找這雙面繡。少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我一定將雙面繡雙手奉上。”

馬伕人要的就是她這個態度,聞言很滿意道:“這就好。那你可記得,千萬別忘了。”

沈秀和忍冬一直把馬伕人送到門口,看著對方離開才回了鋪子裡。

忍冬攢了一肚子話,如今看到沈秀便道:“東家,上個月有人來問我交保護費,我以東家不在縣城,讓他們寬限幾日。他們答應是答應了,可卻說這個月必須得交,要不然就不讓我們把鋪子開下去。”

沈秀一聽到保護費這三個字,心中一涼。想當年她費勁心思給左縣令告了一狀,好容易免去了保護費這一項。

只是沒想到左縣令一走,事情又恢復了原狀。看來這剛上任的施縣令多半不是個好官。

忍冬道:“我聽人說,這保護費原本就是施縣令做縣丞時弄出來的。原來那幾個地痞流氓就是施縣丞的人。施縣令上任後,對面的苗家麵館生怕施縣令會找他們算賬,連夜就搬走了。”

“這馬伕人也不是個好東西。她一搬進縣衙,就讓繡莊那邊給她做一整套的床帳被褥,還不能比溫夫人的差。”忍冬繼續道:“對了,她還給繡莊出了個難題,要繡莊給她做十二套四季衣裳。但是這衣裳穿上去,得顯得她年輕。”

“上次劉掌櫃還過來問東傢什麼時候回來,可見這難題把劉掌櫃他們都給難住了。”

沈秀沒想到自己一回來,好訊息沒有一件,壞訊息卻是一件連一件。

她在鋪子裡緩了一會兒,覺得還是先去繡莊看看。

自從她離開繡莊後,已經很久不曾與蕙娘和劉掌櫃見面了。

如今久別重逢,劉掌櫃和蕙娘看到她都很高興。

劉掌櫃親自去給她泡了壺茶,“沈娘子回來就好。我們東家昨日還唸叨你呢,說馬伕人出的這個難題,也只有你能幫著解決。”

沈秀喝了口茶道:“馬伕人的事,我已經聽說了。不知道她是怎麼個要求。”

蕙娘嘆氣道:“別提了。這樣的縣令夫人我也是第一次見。她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粗蠢難看,便想讓我們給她做衣裳的時候,多花些心思,好讓她顯得好看一些。”

“可是人長成那樣,衣裳就算再美也沒用啊!”蕙娘發愁地嘆道。

沈秀沉思道:“人皆有愛美之心。馬伕人這個要求是比較為難一些。可要是抓住這個機會,也是一個商機啊!”

“這話怎麼說?”蕙娘就知道沈秀有辦法,聽她這麼說,便知道她有了思路,趕忙問道。

沈秀慢慢說道:“一個人想要變得漂亮,除了要在妝容方面下工夫,也需要有一件襯人的衣裳。如果我們能做出一件令馬伕人滿意的衣裳,也許我們以後就多了一項生意。”

蕙娘道:“如果真能做成這樣的衣裳,繡莊確實能多一項生意。可關鍵是,這樣的衣裳不大好做啊!”

沈秀道:“我有辦法。我剛見過馬伕人,她最近又發福了一些,腰身也粗了一些,拋開身材,她的容貌也確實不敢恭維。所以我們便要揚長避短,遮掩她發福的身材,幫她把優點發掘出來。”

蕙娘和劉掌櫃面面相覷,他們真不覺得馬伕人身上有什麼優點。

沈秀一一道來:“馬伕人身材偏高,面板呢也夠白,這個就是她的優點。”

沈秀的腦海內已經有了初期的草稿,她可以藉著馬伕人的身高,在衣裳的長度和寬度上做文章,這樣便可以遮掩她微胖的身材。

“劉掌櫃,有沒有紙筆,我想把衣裳的樣子畫下來。”

劉掌櫃聽到這話,忙拿來紙筆。

沈秀就著現成的筆墨,直接畫了張衣裳的草稿圖。

她在後世開店鋪的時候,也接過不少衣裳的訂單。

富家太太們有不少身材發福,為了遮掩她們發福的肚子,沈秀下過不少苦功。這次給馬伕人設計衣裳的時候,便全都用上了。

沈秀把畫好的樣稿交給蕙娘,“這是一件夏天穿的長衫,東家不妨先讓繡娘們做出來,記得上面的繡花一定得按這個樣稿來。如果馬伕人穿上以後滿意的話,我再畫下一個樣稿。”

蕙娘仔細看了眼樣稿,她看不懂沈秀的設計,可是對方說話的時候很有把握,顯然是對樣稿很有信心。

如果是其他人,蕙娘未必會相信。可這個人是沈秀,蕙娘就像從前一樣,很快就相信了她。

“好,我就這讓繡娘們趕製這件衣裳。”

事關馬伕人,蕙孃親自去把樣稿交給了三個繡娘,又囑咐她們一定要按著樣稿來做。

蕙娘回來時,劉掌櫃正在跟沈秀說施縣令的事。

“我們繡莊也來了幾個地痞流氓,還要我們每年交一百兩銀子。好在東家和陸家說了一聲,陸家大老爺便請施縣令吃了一頓飯,又給施縣令送了一份厚禮。這事才算了結。”

劉掌櫃道:“那些地痞流氓應該也去過你鋪子吧,要不然讓陸家再出面一次?”

沈秀搖頭道:“還是不要了。陸家總歸不是施縣令的親戚,施縣令不可能次次都買他的面子。而且我們也不能總麻煩陸家。反正我們鋪子的保護費也不多,就當破財免災了。”

蕙娘聽到這裡,說道:“你說的也是。如果他們要的保護費不多,那就當破財免災吧,如今不是左縣令在任的時候了。”

沈秀卻在想另一件事,曲桓曾經告訴她,羅恭給自己謀了個縣丞的位子。

縣丞好歹也是個官員。

自己又與他有生意上的來往。所以保護費這件事,不如求羅恭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