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思謙看到袁子文搖頭,忍不住問道:“袁兄,依你來看,這兩人誰會獲勝?”

袁子文字來想說當然是衛宴,可是想起陶子卿畢竟是陶思謙的堂弟,那話便嚥了下去,斟酌了一下言辭道:“我看令弟胸有成竹,也許是子卿兄勝算高一些。”

陶思謙一聽就知道袁子文這是客氣話,他索性直言道:“袁兄,我拿你當自己人,你就別用這些話來搪塞我了。你實話告訴我,衛宴作詩作得這麼快,是不是曾經下過苦功夫。”

袁子文沒想到陶思謙竟然猜到了,他笑了笑道:“什麼都瞞不過陶兄你。衛兄他確實在作詩上下過苦功。”

當年衛宴初進書院時,因為家境不好,沒有讀過幾本詩集,詩做得也不算太好。

有一次同窗們私下裡提議聯詩,衛宴沒接觸過這個,一個時辰下來,他只寫出了兩句詩。

當時在場的同窗們倒是沒說什麼嘲笑的話,可是衛宴這樣的人,哪裡能容許自己有這麼一個短板。

何況將來科舉的時候,也少不了作詩。

因此衛宴從那以後便苦練作詩,直到他能毫不費力地就寫出一首詩來。

這次衛宴與陶子卿比作詩,他的速度仍是和之前一樣,不快也不慢,揮筆就寫,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寫好了一首詩。

而那邊,陶子卿仗著才學出眾,半柱香內就寫好了早已打好腹稿的兩首詩。

眾人看到陶子卿領先一步,不由都相視一笑,覺得以陶子卿的才華,這一次比試應該是穩贏了。

只有袁子文知道衛宴的實力,老神在在地捧著茶喝。

陶子卿一鼓作氣足足寫了十首詩,這才停頓了下來。而這個時候,時間才過了一刻鐘。

而衛宴那邊,才只作了八首詩出來。

陶子卿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論才思敏捷,衛宴怎麼能比得過自己。

只是陶子卿高興得太早了。

半個時辰後,他作詩的速度便慢了下來。

畢竟這個時候,他已經作了四十首芍藥詩,所知道的典故都已經用得差不多。

越往後,他每做一首詩都要想很久,有時候一炷香時間都過了,他還沒想好這首詩要怎麼寫。

而衛宴作詩的速度,則始終如一,除了偶爾停下來蘸一蘸墨水,他幾乎從來不停頓,很快他面前的詩作數量就超越了陶子卿。

一個時辰後,衛宴交上的詩作足有七十來首。

而陶子卿則只寫了六十首詩。

陶子卿的臉色難看得不行。

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會輸給衛宴。

當陶思謙宣佈衛宴獲勝時,陶子卿覺得顏面盡失,不顧陶思謙的挽留,就以身體不適提前離開了宴會。

陶子卿這一走,宴會的氣氛便有些尷尬起來。

陶思謙知道這宴會再進行下去,便有些勉強了,就提議去花廳用些點心。

花廳就在春雨軒附近,一進廳堂,迎面便有一架繡屏。

衛宴一眼就認出這牡丹繡屏,正是沈秀所畫。

他在繡屏前停立了一下,便引起了陶思謙的注意。

“衛兄覺得這繡屏如何?”陶思謙問出這一句話才想起來,“哦,我倒是忘了。這繡屏是尊夫人送到繡坊的。說起來,尊夫人不僅有一手好繡技,就是這畫也畫得好。”

陶思謙本來想借著誇讚這個繡屏,打消衛宴對陶子卿的芥蒂,哪知道有人看不過陶思謙對衛宴的另眼相待,非要站出來搗亂。

“我怎麼看這繡屏平平無奇,一點韻味都沒有。”插話的人是陶思謙的表弟,黃廷鈺。

這黃廷鈺是陶思謙外祖家的表弟,論身份應該與陶思謙更親近,可是他不喜陶思謙的性格,反倒與陶子卿更談得來。

如今陶子卿負氣而去,黃廷鈺便有心想為對方出頭。

“這屏風如此俗豔,倒難為表哥你還能誇得下去。表弟真是替你為難。”

“廷鈺,不可胡說。”陶思謙的臉色不由沉了下來,“你不懂就不要亂說。”

“我怎麼胡說了?”黃廷鈺不服氣道:“這繡屏上的牡丹本來就不怎麼樣……”

“你說這繡屏上的牡丹不怎麼樣,那黃公子的畫技一定很出眾了。”衛宴的神情在黃廷鈺詆譭這繡屏時,臉色就已經微沉。

陶思謙看出不對,還想打個哈哈過去。

哪知道黃廷鈺自己作死,硬著頭皮道:“衛兄這麼說,難不成是想與我比畫技?”

衛宴神情清冷道:“今日衛某來別院做客,本來是不想喧賓奪主的。只是這繡屏是內人所做,黃公子如此詆譭,衛某倒要請教一番。”

“好,比就比,怕你做什麼!”黃廷鈺梗著脖子說道。

衛宴道:“既然黃公子要與我比畫技,那我有個提議。如果我輸了,便滿足黃公子一個條件。如果黃公子輸了,同樣要滿足我一個條件。”

一聽說比試還要彩頭,黃廷鈺不由有些猶豫。

衛宴看出了他的猶豫,輕笑一聲道:“黃公子要是放棄,也沒什麼。只需要道一聲歉便是了。”

黃廷鈺這樣的公子哥哪裡肯道歉,而這正好上了衛宴的當。

“好,如果我輸了,就滿足你一個條件。不過這條件不能太過分。”

衛宴道:“我不會提什麼過分的條件。內人手裡還有七八架這樣的屏風。如果我贏了,這些屏風的去處就交給黃公子了。”

這個條件並不算過分,陶思謙本來想阻止這個比試的,聽到這樣的條件,便打消了主意。

衛宴如此生氣,還不如順他的意,讓他與黃廷鈺比一場。一來也讓黃廷鈺長個教訓。二來也賣沈秀一個人情。

至於黃廷鈺要是贏了,陶思謙想都沒想過。

剛才衛宴與陶子卿那一場比試,陶思謙也看出來了。衛宴不打無準備之仗,但凡他要跟別人比試,那一定是有萬全的準備。

他吩咐底下人準備繪畫工具的同時,便悄悄把袁子文拉到一邊問道:“衛宴的畫技和他作詩的能力相比,哪個更出色?”

袁子文手裡搖著一把紙扇,微微笑了笑:“這個嘛,聽說衛兄在進書院之前,曾跟著書肆的畫師學過兩年畫。不過他始終覺得這不是正途,所以很少見他提筆作畫。不過他的畫技,就連我們書院的李夫子都很稱道。說如果他將來科舉失利的話,倒可以做個名滿天下的畫師。”

陶思謙便看了眼黃廷鈺,這一局結果不用說了,自家表弟就等著掏錢買那些牡丹繡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