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桓聽說羅恭明年就能當上縣丞,而且會在縣城待五年,當下便舉起酒杯敬了羅恭一杯。

“羅兄,多謝你的知遇之恩。我就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你只管放心,我曲桓以後只跟你混。你讓我往東,我不會往西。”

曲桓為表忠心,接下來又信誓旦旦表示,以後羅恭的事就是他的事。

曲家只是小康之家,曲桓知道若想出人頭地,就得抓住往上爬的機會。而羅恭此人無疑就是他此生最大的機遇。

當晚兩人便喝得爛醉如泥。

好在臨近年末,夫子們有很多事要忙,上午的時候經常讓學子們自己溫習功課。

羅恭和曲桓遲到了好一會兒,因為運氣好,沒被夫子發現,因此也沒受到懲罰。

可是當曲桓坐在袁子文身邊後,後者馬上皺眉道:“你昨天晚上喝酒了,身上怎麼這麼大酒味?”

“子文,你可真是狗鼻子,我都換過衣裳了,你還能聞得出來。”曲桓低聲笑道,“也沒喝多少,只喝了一點。”

他正要跟袁子文說羅恭的事,後者的臉色卻沉了下來道:“什麼狗鼻子,你說話有沒有分寸?”

語氣帶著些不快,明顯是生氣了。

曲桓微微一愣,他沒想到袁子文會因為這句話,會生自己的氣。

他剛想解釋一二,袁子文卻一下子扭過了頭,還是坐在附近的衛宴發現了不對勁,便與一個同窗調換了一下位置,坐在了曲桓旁邊。

“子文說話一向就是這樣,你別放在心上。”

三人在書院一起讀書,日常起居都在一處,平時難免有失和的時候。尤其是袁子文和曲桓,鬧矛盾的時候居多。往往這時候,衛宴便會出來調停。

他比兩人都大一些,平時又讓著兩人,因此兩人都會給他面子。

如今衛宴這麼一說,曲桓便嗯了一聲,可接著抱怨道:“我知道自己比不過他,無論是家世還是才學。行,他是大家公子,我是小門小戶,我不跟他計較。可他也太過分了一些,我不過開句玩笑話,他就不依不饒。有他這麼做朋友的嗎?”

衛宴淡淡笑道:“你要是這麼說,我連你都不如了,你好歹是小康之家,我小時候卻是連飯都吃不飽。可子文卻從未低看過我,所以你不用拿門第說事,他並不看重這個。”

“可你不一樣啊!”曲桓知道自己說不過衛宴,便低聲道,“你天生就是讀書的料,就算家境貧寒,可照樣受夫子和山長青睞。”

“曲桓,你不要妄自菲薄。”衛宴開口道,“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路,有的人適合讀書,有的人卻適合經商,有的人適合當官。你只要找準自己的路就行了。”

“我知道這個道理。”曲桓忽然低下了頭,“可我就怕找到了合適的路,卻以後離你們越來越遠了。”

“不會的。”衛宴安慰他道,“別人怎麼想,我不知道。但我會一直認你這個朋友。”

曲桓得到這番安慰,心裡好受了許多。

“衛兄,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曲桓那被袁子文打擊的好心情,終於又回來了,“這話我只跟你一人說,我曲桓這輩子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天下最富有的商人。”

這是曲桓從小以來的夢想,只是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因為時下的人都以科名為重,考中功名才是最大的榮耀。

曲桓在父母的威逼下,也曾放棄過這個念頭,想要考個功名回來。可他在書院幾年,越讀書越發現,自己壓根不是讀書的那塊料。

後來遇到羅恭後,他越發堅定了要經商的念頭。

雖說士農工商,商人排在最後一位,可是商人除了名頭不好聽外,享受到的好處卻是實打實的。

曲桓說完這番話以後,便看著衛宴的反應。

衛宴確實沒有讓他失望,既沒有流露出輕視鄙夷之色,也沒有打擊他,只是含笑道:“最富有的商人,這個志向倒是高遠。希望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實現這個志向。”

曲桓不知道的是,他的志向與沈秀的志向不謀而合。

只不過一個是想做最富有的商人,一個卻是想做名氣最大的刺繡大師。

那是衛宴上次回宅子的時候,他看沈秀從早繡到晚,有些心疼對方,便讓對方去歇息一會兒。

哪知道沈秀卻說自己不累,當時的情形,衛宴還記得清清楚楚。

沈秀偏頭朝他笑道:“這點累算什麼呢,我以後還要做最有名的刺繡大師,自然要勤奮一些。要不然怎麼把別人比下去。”

沈秀說完這話,還問了衛宴一句:“相公,你以後想做什麼呢?我是說你取得了功名以後。”

衛宴只是微微一笑,“等我考中舉人以後再說吧!”

他的志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就連爹孃也不知道他心裡的想法。

他如此拼命讀書,一方面是想改善家裡的境況,一方面卻是為了自己的野心。

只不過這野心太大,衛宴暫時不想說出來,所以只說考中舉人以後再提。

那一刻,曲桓忽然覺得衛宴的神色多了點什麼東西,可它轉瞬即逝,曲桓還沒捕捉到,它就消失不見了。

而衛宴卻已經回過神,拍了拍他的肩頭,“夫子馬上就要來了,快把書本拿出來吧!”

那天的書院生活和往常並無什麼不同,溫習功課,夫子講經,講完經以後又是讀書習字。

只不過在一天的功課結束後,李夫子給他們說了一件事。

明年縣試在即,他們這些將要參考的學子,一是要找另外四個同窗互結保單,二來就是要找個秀才做擔保。

若是找不到互結保單的四個人,自己落了單,又或是找不到給自己擔保的秀才,那麼便不能參加縣試。

袁子文在進書院前,參加過一次縣試。衛宴和曲桓聽他說過這兩件事,所以三人早就找好了另外兩人互結保單。至於要找個秀才做擔保,這事也包在了袁子文身上。

袁家在縣城也算是大族人家,族裡就出過兩個秀才。

袁子文事先跟其中一個長輩打過招呼,擔保的事也沒什麼問題。

只是人有旦夕禍福,天有不測風雲。

眼看書院馬上就要放假,和他們互結保單的一個同窗,卻在書院裡滑了一跤,當時便摔斷了腿。

訊息傳到衛宴等人耳邊時,袁子文當即皺眉道:“我聽說人傷得很重,明年的縣試估計是參加不了了。可他若是不能參加,我們就得另外找個人湊數了。”

可是書院的同窗們都已經互結保單,這時候到哪去找一個落單的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