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兒不知道沈秀的遠大志向,但也痛快地表示,願意幫她這個忙。

“錢大哥體諒我這些年一直奔波在外,所以讓我在家休息一段日子。我打算過了八月再帶著商隊出發,等回來的時候應該是冬天了。”

李妙兒的眼光不錯,錢郴不僅重情,而且還明理。他知道李妙兒是個閒不住的性子,並未阻止她婚後拋頭露面,只是心疼她常年在外,讓她在家多休息幾日。

沈秀便一臉羨慕道:“錢大哥可真知道心疼人。”

李妙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對了,這次我從府城過來,給表妹帶了不少新鮮的絹花和絨花。一會兒,你從中挑幾個,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沈秀對頭花沒有興趣,但是聽李妙兒說起府城,便問了一句:“府城那邊是不是比縣城還要熱鬧得多。”

“那當然是。”李妙兒道,“府城比縣城要大好幾倍,商鋪也多,晚上的時候還有夜市。”

沈秀道:“這麼說,如果在府城開店鋪的話,生意應該相當不錯了。”

李妙兒道:“也可以這麼說。”

“那府城有多少家繡莊和繡坊呢?”

李妙兒回想了一下道:“這個我就不大清楚了,不過最有名的繡莊只有兩個。聽說這兩個繡莊請的都是江南那邊有名的繡娘。”

兩個繡莊,又是江南那邊的繡娘。

沈秀默默在心裡思量了一番,看來想說動如意繡坊去府城開店的話,不是件易事啊!

她心裡想著此事,從陸家出來的時候也是心不在焉。

直到兩個夥計走到她面前,做了個請的姿勢,“我們東家有請沈娘子過去一敘。”

茶樓內,如意繡坊的東家賈林坐在桌前,慢慢地給沈秀倒了杯茶,“這是上好的西湖龍井,沈娘子嚐嚐味道如何。”

沈秀端起茶杯輕嗅,確實是上好的龍井茶,她只將茶杯放到唇邊碰了碰,意思了一下就放下了。

賈林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挑眉笑道:“怕賈某在茶裡下藥?”

沈秀面不改色道:“那倒不是,只是我還不渴。”

賈林聽沈秀這麼說,便拍了拍手,茶樓的夥計端著托盤進來,然後將四盤點心放到桌上。

“這是茶樓拿手的細巧點心,聽說做點心的師傅還是從江南請來的。”賈林道,“既然沈娘子不渴,那就吃塊點心。”

沈秀便夾了塊點心,不急著吃,卻拿筷子去挑糕點上的桂花,“賈老闆找我來,難道就只為喝茶吃點心嗎?”

賈林從桌上拿起扇子,輕輕扇了兩下,“那倒不是。我請沈娘子來,當然是為了正事。”

沈秀用筷子將點心一分為二,淡淡道:“如果賈老闆談的是要我加入如意繡坊的事,那我沒什麼好說的。”

賈林扇著扇子道:“沈娘子一點都不給我面子,難不成是嫌我給的工錢低?”

“不是工錢的問題。”沈秀直截了當道:“繡莊對我有知遇之恩,我不會輕易離開的。”

賈林把扇子一點點地合上,“你就真對繡莊這麼死心塌地?”

沈秀道:“讓賈老闆失望了,我確實是個認死理的人。”

其他事情,沈秀可以有話好說,可是立場問題必須得堅定。她現在既然是繡莊的人,那麼自然要堅定不移地拒絕賈林的聘請。

賈林的臉色很不好看,他沉聲道:“你別以為我不敢動你,就算縣令夫人對你青睞有加又怎樣,我不相信她會為了你這麼一個繡娘而與我背後的勢力撕破臉。”

面對賈林的威脅,沈秀表現得雲淡風輕:“你若真不用顧忌什麼,那麼此刻我就不會坐在你面前了。”

賈林盯著她足足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就發現沈秀是真的不怕他,而不是虛張聲勢。

“你膽子倒是挺大!”

沈秀微微一笑:“我不是膽子大,而是留了後手。自從你們如意繡坊的管事找上我家後,我就跟家裡的人和繡莊的人說了,若是我有一天突然不見了,那肯定跟你們如意繡坊有關。所以一旦我失蹤,他們立刻就會找王捕頭報官的。”

“王捕頭的娘子,也就是徐嫂子,賈老闆應該聽過吧!”沈秀笑了笑道,“承蒙徐嫂子不棄,私下裡與我結為了姐妹。若我出事,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賈林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忽然出聲道:“夠了,我知道你有靠山。但我賈某人也並非無名小卒。”

他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你若不肯加入我們如意繡坊也行,但是那戳紗繡的技法,你今日必須要交出來。”

“我為什麼要交出來?”沈秀皺眉道,“那戳紗繡事關繡莊的生存,若我交出來以後,豈非要置繡莊於死地。”

賈林冷笑道:“今日你必須要交出來。你以為今日我來找你,是毫無準備嗎?石頭村的槐花是你的好搭檔吧,我聽說你用的蠶絲繡線都是她染的。

你說,我要是把這事傳出去,把你們繡莊用的繡線是一個掃把星染的這件事傳出去,你猜還有沒有人會光顧你們繡莊?一旦你們繡莊沒有了主顧,那你就是最大的罪人,你覺得繡莊的蕙娘還會不會收留你?”

沈秀心頭一跳,“你怎麼知道我的蠶絲繡線是誰染的?”

賈林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沈秀看著他不語,槐花幫她染蠶絲繡線的事,就只有少數幾人知道。一個是崔大娘,一個是劉掌櫃。

崔大娘不必說了,她是不會輕易出賣自己的。而劉掌櫃是繡莊的掌櫃,更不可能出賣她。

沈秀想來想去,只能想到一點,多半是自己與劉掌櫃說的話被旁人聽到了,而這個旁人不會是別人,肯定是繡莊裡的三個繡娘。

這麼看來,三個繡娘裡肯定有一個內鬼,正是這個內鬼把這件事告訴給了賈林。

“怎麼樣,你到底交不交技法?”賈林不耐的催促道。

沈秀冷靜地想著辦法,忽然抬頭道:“技法我當然是要交的,不過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