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回到繡莊,劉掌櫃便迎了上去,“沈娘子,怎麼樣?”

“那位朱繡孃的繡技雖然說不錯,但還沒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沈秀斟酌著言辭道,“如果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應該能繡出一幅可與牡丹圖媲美的繡屏來。”

劉掌櫃聽了就鬆口氣,“那一切就拜託給沈娘子你了。”

“掌櫃的,你聽我說完。”沈秀臉上露出為難之色道,“我在陸家聽說了一件事,朱繡娘繡的那座屏風過幾天就要送給縣令夫人做壽辰禮物。”

“什麼?”劉掌櫃的臉色當即就不好了,“我說如意繡坊為什麼這個時候送一幅繡屏給陸家,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陸家與縣令有親戚關係,肯定是要去賀壽的。如意繡坊趕在這個時候送去繡屏,擺明是想讓陸家把這個繡屏作為禮物送給縣令夫人。

一旦這繡屏得了縣令夫人的歡喜,只怕陸家以後只會認如意繡坊的東西了。

劉掌櫃明白瞭如意繡坊的用意後,不免唉聲嘆氣。

沈秀也無能為力,實在是時間太緊,就算她日夜趕工,只怕也繡不出來一幅繡屏。

如果縣令夫人的生辰能推遲幾日就好了。

可惜這是不可能的事。

沈秀心事重重地回到宅子這邊,就見大丫正在謝三孃家門口和留孩玩石子。

自從徐嫂子來了那麼一次,王賴子再也不敢耍橫了。沈秀現在也不拘著大丫了,不過這條巷子裡沒有多少孩子,大丫便只能跟相差兩三歲的留孩玩。

留孩在大人面前拘束得很,但是在大丫這個孩子面前相對來說就比較話多了。

他一邊心不在焉地玩石子,一邊問大丫道:“上次來你家的那個讀書人是你什麼人啊?”

大丫自豪道:“那是我二叔,在文華書院讀書,將來要考秀才的。”

留孩把“文華書院”這幾個字咀嚼了一下,又問道:“你二叔去文華書院讀書,應該要不少束脩吧?”

大丫納悶地看了他一眼:“什麼是束脩啊?”

留孩道:“就是給先生的錢。”

大丫想了想道:“我聽我奶奶說過,二叔到文華書院讀書是不要錢的。”

不要錢,有這等好事,留孩的心砰砰跳了起來。

“哎呀,你輸了。”大丫指著地上的石頭道,“你的石頭都掉在地上了。”

留孩的心思卻不在這石頭上,一咬牙從懷裡掏出了兩個銅錢,“大丫,你拿著。”

他把銅錢塞給大丫,“兩個銅錢能買一個燒餅,我把它給你,你二叔什麼時候再來,你告訴我好不好?”

大丫卻沒要他的銅錢,還給了他。

“我二叔每逢初一十五過來,不過他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對了,今天好像就是初一。”

大丫說完這句話,忽然看到了回來的沈秀,當即迎了上來,“二嬸,你回來了。”

沈秀臉上便露出了笑容,“大丫,你玩什麼呢?”

她牽著大丫的手,向著自家走去。

留孩看著她們的背影,一臉羨慕。

家裡這些天已經收拾妥當,廚房也買了不少米麵油鹽回來。

沈秀沒甚心情做飯,簡單地燜了鍋米飯,炒了兩個青菜。

午飯後,沈秀把碗筷洗好,剛要午睡一會兒,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是二叔回來了。”大丫歡呼地去給衛宴開門。

沈秀這才想起今日是初一,最近光顧著繡東西,連日子都忘了。

八月的日頭依舊有些毒辣,衛宴一路走過來,難免出了些汗。

沈秀給他燒了鍋熱水,讓他先洗漱一下。

衛宴從淨室出來,就見沈秀正在桌上畫花樣,還沒畫完,忽然丟下了手中的筆。

“有心事?”衛宴在旁問道,這次回來,他明顯發現沈秀心緒不佳。

沈秀嘆氣道:“是有件煩心事。”

衛宴難得回來一次,她不想說這些煩心的事,便把花樣收了起來。

上兩次回來,沈秀忙著做繡活,兩人都沒時間相處。這次衛宴回來,原以為沈秀總該不忙了,可是又碰到對方有煩心事。

不過他很體諒沈秀的辛苦,如今見對方心情不佳,便想法讓她忘掉那件事煩心事,從懷裡掏出一本古籍道:“你下午若是無事,不如陪我修補這本古籍。”

衛宴從懷中掏出的那本古籍破破爛爛,封面都已經壞了一半。

沈秀不敢拿起來看,小心地翻了一下,“這古籍哪來的,破成這樣,還能修補嗎?”

衛宴道:“這本古籍是我從書肆買的。其實古籍也能修補,我們書院的李夫子就是其中好手。我曾看他修補過,應該是不難。”

衛宴一邊說話,一邊動手,期間讓沈秀幫他拿些清水和漿糊過來。

沈秀在旁看了一會兒,便覺修補古籍其實和修補繡品差不了多少,都需要用漿糊粘襯。

等衛宴修補完,原來破破爛爛的古籍立時換了個樣子,如果不細看,誰也看不出這是一本年代久遠的古籍。

沈秀看著這本煥然一新的古籍,腦海裡忽然有了個想法。

“相公,我想到辦法了。”沈秀高興地嚷道。

衛宴原本正在翻書,聞言剛要問她想到什麼辦法了,只見興奮過頭的沈秀忽然湊過來,親了他一口。

這些日子,沈秀與大丫天天住在一起,每逢大丫做了什麼好事,沈秀便會親她一口,以作鼓勵。如今衛宴修補古籍的舉動給了沈秀靈感,她便習慣性地親了對方一口。

可是等她親完才意識到對方並不是大丫。

沈秀當即羞紅了臉,為了緩解尷尬,忙道:“我去看看綠豆湯涼了沒有。”

衛宴坐在當地,好半天才伸手摸了摸右臉頰,那正是沈秀親下去的位置。

他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輕輕抿了抿唇,露出一個微微的笑容。

沈秀藉著去看湯水,可是廚房的綠豆湯都涼透了,她也沒好意思端著綠豆湯去房間。

衛宴知道若是再等下去,只怕就要等到天黑了,正要起身去廚房,院子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大丫睡午覺去了,沈秀窩在廚房不出來,衛宴只能自己去開門。

門剛開啟,一個八九歲大的男孩就出現在了眼前。

“你是誰家孩子?”衛宴剛出聲問了這麼一句,對面的男孩就已經利落地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