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喜死後,每年的八月二十三,沈謹辰都會離宮去相國寺祭祀一天。
今年也一樣,這日朝廷休沐,沈謹辰就帶著一隊禁衛軍,一早就出了城。
在相國寺誦了一天經之後,沈謹辰在山中寺廟休息了一晚,翌日就下了山,在山下官道上,他們遇到了一個女子,被幾個彪形大漢追殺。
那女子看到禁軍,想也不想就撲到了面前,哭著求救。
峰琴站出來定睛一看,頓時大驚失色,因為這女子與皇后娘娘長的太像了。
而且哭得我見猶憐,好不傷心,而追她的人看一看是禁軍,個個都撒丫子給跑了。
“怎麼回事?”
因為太過於思念岑喜,沈謹辰整晚都沒有睡好,現在聽見女人哭,他坐在車裡那就更不耐煩了。
“回陛下,前面有一女子要是被山匪追殺,攔了我們的車駕求救。”
峰琴愣愣的看了一眼那女子,回稟沈謹辰。
“天子腳下,哪來的山匪?”
沈謹辰皺著眉,語氣極冷的掀開了車簾。
但見那張與岑喜極為相似的,心裡猛然漏跳了半拍。
行動快於大腦思考,當即就跳下帝王車駕,站到了那女子面前,抓著她就質問:
“你是誰?”
“民女蘇念娘,在京城經營了一家醫館,今日本是去大光寺上香的,不想卻在半路遇到了劫匪,一時慌張,才攔了帝王車駕,請陛下恕罪。”
蘇念娘抬眼偷瞄了一下沈謹辰,然後唯唯諾諾的回話。
“你認識朕?”
“認識,我是李家村那個蘇念娘,我的女兒是皇后娘娘義女,民女在宮裡做了一段時間的宮女。”
見沈謹辰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而且只是初時被她這張臉驚豔了一下,蘇念娘有些尷尬。
“宮女?”
沈謹辰仔細看著她,腦子裡突然想起了這個女人,對在剛登基不久的時候,宮裡好像是有這麼一個人。
當時好像岑喜還懷疑她對自己有所圖謀,然後把她趕出了宮。
而這個女人,卻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面前,其目的顯而易見了。
是她一個人的想法,還是京城那些權貴的陰謀?
想起岑喜最後身死文武百官的反應以及他莫名其妙暈厥。
沈謹辰頓時如醍醐灌頂,當時在產房之外,文武百般有序的包圍大殿阻攔進出的人,還有他養父和舅父當時的反應。
無疑都在說明,岑喜的死是一場陰謀。
呵!他被你身邊最信任最敬重的人算計了一把,他們用他殺了他最愛的女人。
想到此,沈謹辰的眼眸如火,死死的盯著,還在故作扭捏的女人問:
“孫太醫是認了你做乾女兒,對吧?”
“啊?”
蘇念娘一臉茫然,她是沒想到沈謹辰為什麼會這麼問。
“來人,把這個女人帶回宮。”
沈謹辰努力壓下心中騰騰的火苗之後,語氣平靜的說完這句話,就回了自己的車駕。
“啊?”
這回換峰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陛下,這是什麼意思,連他都看得出,眼前女人只是和皇后娘娘,長的幾分相像而已。
他幹嘛要帶回去?
難道因為太過思戀,找個替身也可?
主子的想法不懂,就只能聽令行事,於是峰琴很快讓人把蘇念娘帶著啟程了。
蘇念娘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讓這個男人同意帶她入宮了,心裡甜滋滋的極美。
她就知道自己想的沒錯,以前那個女人可以,那她也一定可以,況且她還比那個女人溫柔體貼懂事。
皇上一定會喜歡她的。
一定會的。
回宮之後,沈謹辰高調的叫來了內務總管,給蘇念娘分配了一個宮殿,讓他好好伺候,一應東西都用最好的。
像是真是迷戀上了蘇念娘那副皮囊似的。
但半夜,沈謹辰卻在在養心殿,召集了他四大親衛。
峰琴、上瑟、有和、蜂鳴無一缺席。
四人碰面後,都知道今夜之後可能有大事發生,於是都一臉凝重的進了養心殿。
果然沈謹辰接下來的話,把他們驚的一抖。
“三日內,朕要知道三年前皇后娘娘臨盆之際,季國公沈國公和太醫院孫和謙的所有動向。另查一下宮裡那位蘇念娘與這三個人的關係。”
“陛下是懷疑皇后娘娘,是被人陷害至死?”
白日裡,峰琴不明白沈謹辰為什麼要把那女人帶進宮,現在是總算明白了。
“還不確定,但八九不離十,此事你們是要保密,查清楚之後,立即回報於朕。”
沈謹辰沉著一張臉死拽著桌下的扶椅吩咐道。
誰能想到他一生最敬重的兩個人,會背後捅他一刀,還故意給他塞了個女人。
岑喜到底是哪裡礙他們眼了,居然能下此毒手。
“是!”
四人是沈謹辰的左膀右臂,一生只追隨於他,故而得到吩咐後,就立即行動了。
峰琴四人走後,沈謹辰在岑喜去世後,第一次離開了養心殿,去了岑喜久居坤德殿。
他看著殿內一應物飾,腦子不斷閃過他們在這裡走過的每一天。
想著她嬌笑又欠扁的樣子,想著她學著刺繡抓耳撓腮給他繡香囊的樣子。
想著他們在殿內每一次的纏綿,心就被揪成了一團,疼得難以呼吸。
他似乎真的明白了,她當初不願意做他皇后的原因了,宮牆太深,波雲詭譎的爭鬥太多,她那張揚肆意又離經叛道的性子,確實不適合住在皇宮這種地方。
即便他為她掃清了一切後宮的障礙,可他卻忘了她是一國之君的妻子,前朝也容不下她。
香消玉殞,就是他給她的結局。
好恨!真的突然好恨!
他要是不是前朝皇室後裔就好了,他要不是前朝皇室後裔,他們就不會走進這深不見底的宮牆,不會走進權力的旋渦,不會被最信任和最敬重的人捅刀。
他…
他也不會失去最愛的人。
迷茫又無助地在殿內轉了好幾圈之後,沈謹辰躺到了他們以前抵死纏綿又葬送掉她生命的床榻上,無聲的流著淚。
最後還喃喃自語:
“阿喜,朕想你了,一別三年,你從未入過朕的夢,是在怨我沒有給你找出真兇嗎?你放心,會的,一定會的,我會為你報仇,朕會為你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