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菌子實在找不到將其具象的辦法,只得把它幻想為一個可以像字一樣銘刻的印記。

似亙古長存,又似從未存在。

似無變化,又似奇幻無窮。

好似只要用心識直視著它,你就知曉這就是一個“衍”意。

菌子嘗試過對其進行探索,不過暫時仍未發現其有何妙用之處。

不過菌子心內始終認定,“衍”之一物,應有無數種可能性,只可惜現在的自己還未能窺見其真貌。

推衍、衍化、衍生、衍變...造化無窮。

實難參悟。

察覺到床榻異動,白鹿驟然驚醒。

帶著濃重的黑眼圈驚喜道:“你醒啦?可曾感覺到有何不適?”

菌子一邊搖頭一邊反問道。

“姨娘,是你救我回來的?我這次又昏睡了多久?”

白鹿點頭,道:“九個日夜。”

而後又問。

“那可感覺到自身有何變化?”

“姨娘,我好像踏入修行之門了。”

菌子如實回答,因為他知曉自己不需要隱瞞。

因為早在年幼時逃亡途中,菌子便見過那時同樣年幼孱弱的白鹿,帶著還未學走路的自己,一次在深林中遭受林中惡豺威脅,白鹿僅憑一枚玉釵,便隻身成功將惡豺搏殺。

菌子之所以一直覺得九州有修行之士,就是一直都在猜測白鹿即是其中之一。

只是她隱藏的極好,非生死關頭,從未展露。

白鹿追問:“可曾悟得什麼先天靈術?”

“內視,閉眼可以感知到身外之物。算嗎?”菌子如實作答。

“不算,是類似這樣的術法。”白鹿說完,緩緩將手掌抬至眼前。

稍一運功,掌心就憑空出現一朵冰雕桃花。

晶瑩剔透,凌空懸浮,精巧絕倫,美輪美奐。

菌子思索了一會,好像除了感知到氣感,確實沒有白鹿口中所說的神通,便再度老實的搖了搖頭。

白鹿也陷入沉思,不再追問。

菌子雙手借力,撐住床榻,將身體靠在床頭,賣乖道。

“姨娘,我想去崖上,睡麻了。”

“我去生火,你收拾好就出來。”

白鹿應了一聲,出了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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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隱於夜色的困龍崖今夜更加沉寂,找不出一絲安寧喜慶。

院門外那戶滿門慘死的人家悲涼未減輕半分,屋前點亮兩盞慘淡白燭。

白鹿抱著腿坐在火堆前,看著山崖下的夜色獨自沉思。

菌子此刻換了一身黑色粗麻布衣,一頭過肩黑髮用布條簡單束起。

身形消瘦的走到火堆另一側陪她坐下,一同沉思。

二人沉默了約摸半刻,菌子再度沉聲說道。

“姨娘,過完明日,我就十六了,我們交換個秘密吧。”

“你想知道什麼?”

“什麼都想知道。”

“那你知道多少?”

“其實也什麼都知道。”

“那還用我跟你說什麼?”

“也是,其實也不必您再說什麼,我只是想有人能提醒我一下,我身上還揹負著怎樣的血仇,我怕時間久了,自己會忘卻,會麻木,復仇的心就沒有那麼堅定了。”

“當年師祖結丹圓滿,自困於瑤池深處閉死關,我那時年幼,受師祖喜愛,隨師祖一起進入瑤池禁地貼身侍奉。”

“所以,其實十六年前發生了些什麼,我也不是特別清楚。”

“師門感知到芒種師姐魂火熄滅,清漓師叔闖入禁地稟告師祖,師祖運轉神通找到你的時候,芒種師姐,也就是你娘,你爹,包括你們府上所有人皆已被害。”

“師祖是在賊人手中將你奪回的,救出你後便把你帶回了瑤池,交給我和清漓師叔在師門禁地照管。”

“後來,你在瑤池的訊息敗露,三玄門派重兵圍攻山門。”

“隨行而來的,還有三玄門三位長老,兩個與師祖同等境界的金丹巔峰,另一個則是恐怖至極的元嬰大能,我們瑤池是小宗門,實力不如三玄門強大,修為最高的便是師祖,但師祖也只有金丹境界,且瑤池弟子都是女子。”

“所以,不到半日,師門就被攻破。”

“清漓師叔前去援助師門,最後也沒有回到禁地。臨行前,她告知我禁地通往後山處,有一條出山的密道。”

“讓我抱著你趕緊逃。”

“後來,在帶著你逃亡的路上,聽到江湖上有傳聞說,瑤池覆滅,滿門戰死,包括師祖。”

“你家,還有師門會遭此劫難,或許,跟你的出生有關。”

“你娘拜入瑤池前的姓名有些特殊,她家傳那一脈,人族皇朝覆滅後,便一直是女子延續香火,不被允許有男丁出生。”

“你本名不叫菌子,菌子是我給你取的化名,你隨你娘姓,名字是你爹取的,有正式的姓名。”

“你的本名,喚作子君。”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去報仇,只是希望你知曉真相,你可以做自己的選擇。”

“你長大了,都比我高了。不管你如何選擇,我都不會強求你。”

“子君,菌子;菌子,子君。”菌子輕聲唸叨。

“後面的事...”

白鹿陷入回憶,面色滿是痛苦之色。

“後面的事,我就知曉了。”菌子輕聲接話。

“可三玄門是享譽中土的仙門大宗,高高在上,為何會突然圍攻瑤池,我至今仍不得而知。”白鹿面色疑惑與痛苦交加,更顯難過。

”沒事,我早猜到了,那就慢慢查吧。”

“您這麼多年一直瞞著我,是不是覺得一個不足月的孩子,應該什麼都不記得?”

“其實我什麼都記得,記得您帶著我流亡那幾年所受的苦楚,記得怎麼遇見的狸娘,記得您的本名應該喚作白露,只是不知到您的姓氏。”

“當然,也記得您本來的樣子。”

“姨娘,這些年來,您辛苦了。”

“我姓姬,名白露,師傅在世時喜歡以節氣給我們師兄妹取名,我們這一脈,你娘排行第九,所以她的名諱是芒種。其實,我不是你的姨娘,應該是你的師叔,小師叔。”

“我知曉你從小就聰慧懂事,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會記得這麼多。”

“可這,又怎麼可能呢?那時的你,還那麼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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