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背老嫗見菌子不好相與,也不再繼續裝作客氣,而是將話音壓得更低,接連三問道。

“少年郎,知曉什麼是害怕嗎?”

“直面過恐懼嗎?”

“見過鬼嗎?”

菌子不以為意,仍舊輕笑著淡淡回答道。

“天地間只有一個地方有鬼,就在人的心裡。”

駝背老嫗聞言,語氣突然變調,發出了昨夜江畔祭臺上所見的那種笑聲。

尖而細長。

“不敬鬼神,出言不遜,是會吃虧的。”

“小心它們來找你喲,砸你的門,敲你的窗。”

“桀桀桀桀桀桀~"

“平生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

菌子仍舊不鹹不淡。

“沒得談?”老婦似是耐心耗盡,直言再問。

“沒得談。”菌子無動於衷,仍舊坦然。

“後生,話不用講的太滿,你且等著吧。”

老婦看菌子執意裝痴,丟下一句狠話,出門尋了童男女就此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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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髮老嫗回到臨時客居的民房,那白鬚老者便急切迎了上來。

奉茶捏肩,十分殷勤。

一邊討好婦人,一邊察言觀色。

見老嫗面色潮紅漸入佳境,微眯雙眼,似乎十分享受,藉機肉麻問道。

“心肝兒,你回來啦?”

“寶貝今兒累著了吧?事情辦妥了嗎?”

老嫗明知這老狗虛情假意,不過仍舊十分受用,也不揭穿。

畢竟花甲之年,除了他,還有誰願稱自己一聲心肝寶貝呢?

看在其表現還算尚可的份上。

老嫗瞥了白鬚老者一眼,幽幽開口道。

“今夜只是前戲,過了明日,好戲才開場呢,等著瞧吧。”

不過今日她確實有些乏累,平日養尊處優慣了的她,今日到這青山草堂的一去一回屬實費力。

這死男人雖然在其他地方確無長處,偏就這討哄女人的功夫,委實沒得挑的。

食髓知味,灰髮老嫗想起今日早些晨時,重新尋回的再做女人的蝕骨滋味。

突然滿面潮紅,眼含桃花。

一把攥住白鬚老者髮辮,猛力下按,就往裙下塞去。

白鬚老者心願未達,倒也沒有太過排斥,反而表現得更為積極,不過這體驗屬實不好。

一股死螃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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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啞鴉落樹。

所有人已經安睡。

靜夜中,青山草堂院門處突兀的傳出一陣陣叩門聲。

“叨叨叨~”

“叨叨叨~”

時而急促,時而輕緩。

沒有規律,或頻或緩,深深淺淺。

似有客至,急切敲門。

菌子覺淺,最先被擾醒,起身穿衣,將石竹短棍緊握掌心,前去查探。

穿過庭院,默聲走到院門處,叩門聲更加清晰可聞。

菌子未作他想,以為是村民有急事到訪。

順手便將院門開啟。

怎知,撥開門閂,拉開院門後,門外竟空無一人!

只有幾隻受驚夜鳥,疾飛而走。

菌子走出院門外,四處查探,確無人跡。

亦不見外物,心中疑惑。

試探的詐唬了一聲:“誰?出來!”

可許久也未見回應。

只得回到院中,將院門重新關好。

不過他並未著急離去,而是將身體緊貼院門,透過木門上的縫隙,靜聲監視著院門外。

約過了一刻鐘,沒瞧見有其他異動,才轉身回房,和衣而眠。

百思不解。

莫非,是出現了幻聽不成?

還是何人的惡作劇?

不過眼下深更半夜的,應該也不大可能。

菌子沒有過度深究,再次睡去。

可,沒過多久。

半夢半醒間,竟然又一次聽到了那詭異的叩門聲。

菌子毫不遲疑,快速翻身下床衝到院門處。

再次一把將院門拉開,可門外,仍舊空無一人!

不過此次,同樣被擾醒的還有白鹿。

在菌子開啟院門後片刻,她便出現在了菌子身後。

二人對看一眼,靜默無言。

菌子突然想到,今日到訪青山草堂的那三人。

那駝背老嫗臨走前,分明威脅過。

“不敬鬼神,會有小鬼敲窗叩門。”

往日數年間,從未有過類似的情況發生。

那駝背老嫗來了一趟,就有這怪事發生,想來跟對方脫不了干係。

不過就算是那巫婆神漢等人作怪,兩次叩門,應該也會留下些痕跡才是。

可自己兩番查探,四下無人不說,就連那山禽野獸蹤跡也未曾得見。

眼下這境況,莫非真如那駝背老嫗所言。

當真有鬼不成?

又或許自己在不經意間,已早著了了婦人的道,被其在心神上做了手腳,類似催眠?

可如是這般,白鹿今日未曾跟那三人有過直接接觸,她又為何也會聽到這詭異的叩門聲?

...

這一夜,瘮人的叩門聲斷續出現了多次,直到天亮時分才停歇。

無處探明來因。

徹底打破了這寧和草堂原有的寂靜。

菌子也是到了清晨才知曉,昨夜間,不只是青山草堂,多戶困龍崖村民也在睡夢中,被這不知來處的叩門聲驚醒。

眾山民同菌子相仿,第一次聽見時,大多不以為意。

村中民居四散,通訊手段單一,平日間遇到緊要事情都是上門相告。

深夜登門,連天明都等不及的,一般都是頭等大事。

最可能的,便是這原本村眾不過數百人的偏隅山村中,誰家有家親故去。

孝子登門,邀近鄰相幫。

...

山民敬畏生命,把一生最大的浪漫與溫柔都給了出生和死亡。

在此地民俗裡,婚喪嫁娶,喪最為重要。

村眾大多如此猜想,不敢怠慢。

在被叩門聲驚醒後,都第一時間準備開門迎客。

可待開門推窗,卻看不見一個人影。

四處探查無果,最後也只是覺得是誰家夜尿稚童手閒。

...

可偏偏那叩門聲,又似被人有意控制一般。

在你查探時,復歸於寂靜,卻又在你安睡後,繼續響起。

沒個消停。

迴圈往復數次後,眾人才察覺到不對勁。

既然無人在外,那這敲門的到底是何物?

隨著越來越多人被吵醒,一股名為恐懼的情緒也逐漸在眾人困惑中蔓延開來。

好些村裡人家,被這叩門聲折磨的苦不堪言。

“叨叨叨~”

“叨叨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