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蓋亞再次前往奧林匹斯山的時候,他明裡暗裡地收到了很多打量的目光,這使得蓋亞額頭上的青筋直跳。

宙斯委婉地說:“他們……就是好奇而已。”

蓋亞冷笑:“呵。”

宙斯迅速轉移話題:“您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蓋亞似笑非笑暼他一眼:“沒事不可以來嗎?”

宙斯:“當然可以。”

他哪裡敢說不可以呢。

蓋亞慢慢湊近他,宙斯的眼神開始閃爍,欲言又止。

有點……太近了。

近到他可以感覺到大地之神的呼吸,宙斯開始心猿意馬。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蓋亞毫不客氣地掐住了他的臉頰:“你給我管管他們,要是再讓我聽到他們說我的事情,我就送你去和刻耳柏洛斯做伴。”

刻爾柏洛斯,地獄三頭犬的名字。

宙斯背後一涼,一個激靈:“……是!”

蓋亞微微一笑,鬆開了掐他臉頰的手。

他下手可不輕,還順手下了個魔法,保證宙斯可以頂著被掐紅了的臉至少一個月。

宙斯的目光幽怨極了。

蓋亞甩甩袖子就走了,他下一個去的地方是地底世界。

今日正好是集市開啟的日子,蓋亞進入城市中就感覺到了非比尋常的熱鬧,他乾脆掩蓋身份混進了人群裡,跟著洋流一樣的群眾走動。

每隔一段時間,地底世界就會舉行盛大的集市,不少種族都會出來,交換需要的物品,同時進行盛大的祭神慶典,幾乎所有的神明都會被祭拜。

歡呼聲、笑鬧聲和歌曲的樂聲迴盪在空中,人聲鼎沸,歡悅得好像是鍋裡燒開的水,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泡。

蓋亞已經瞧見了好幾個神都偷偷摸摸地混在人堆裡,招雞逗狗,看起來皮得不行。

他默默走開了一點,覺得這些神真是無聊到了極點。

靠近大地神廟的時候,蓋亞遠遠地就聽到了悠揚的里拉琴聲,伴隨著遊吟詩人的詩歌,令路過的遊人駐足。

祭司點燃了神廟的燈火,光芒照亮了簇擁在一起的臉,像是長在一棵樹上挨挨擠擠的果子,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蓋亞看著他們的臉,耳邊是不斷的祝禱聲,一個恍神。

但是當他看到神像的時候,他就瞬間清醒了。

噫,這是誰做的雕塑,簡直太失真了,和他完全不像。

他有點嫌棄,又有點後悔自己之前沒有關注神廟的塑像,讓信徒自由發揮的結果就是這樣,可能他們也繼承了蓋亞不擅長手工的基因吧。

在這時,虔誠的祝禱聲裡突然傳出了不合時宜的笑聲,聽起來歡樂極了。

蓋亞眯起眼眸,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哈迪斯。

冥王這麼悠閒嗎?

居然還有時間來看熱鬧?

蓋亞收斂自己的氣息,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哈迪斯背後。

哈迪斯還在笑雕塑的失真,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的到來:“哈哈哈,這是誰做的雕塑?完全不一樣嘛。”

“真該讓他們看看,真正的大地之神是什麼樣子的!”

跟著冥王一起來的死神面無表情:“陛下,這裡是大地神廟,您還是不要太張狂了比較好。”

萬一大地之神聽到了呢?

哈迪斯指了指雕像:“你看看這個,就可以知道他多久沒有來過這裡了,不會有事的。”

蓋亞突兀出現:“是嗎?”

哈迪斯一個心臟驟停。

達拿都斯默默遠離了冥王,早知道就不來了,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和修普諾斯待在一起。

可惜塔爾塔羅斯殿下非要讓他跟著一起來。

可能是怕哈迪斯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放飛自我吧?

哈迪斯:“那個……我……”

他現在很想打死剛剛的自己,嗚嗚嗚,而且他一緊張就面癱結巴,現在想辯解也說不出話來。

蓋亞:“你對我的神像很有看法啊,哈迪斯,既然如此,你就重新給我雕刻一個吧。”

哈迪斯堅強地應道:“是。”

還好還好,還可以接受。

蓋亞一邊看祭司的舞蹈,一邊隨口問他:“你的公務都做完了?居然有空來這裡?”

哈迪斯:“我是和達拿都斯來收割亡靈的。”

蓋亞奇怪地暼他一眼:“哪裡來的亡靈?”

哈迪斯:“咳,這不重要。”

他們就是出來玩的而已。

蓋亞拍拍手:“既然沒有要事,那就回冥府吧。”

哈迪斯如蒙大赦:“真的?”

蓋亞沉吟:“你想要假的嗎?”

也不是不可以答應。

哈迪斯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對了哈迪斯,”蓋亞叫住他,“別讓我聽到冥府有什麼流言出現,後果你知道的。”

哈迪斯嚴肅臉:“是!”

他保證完成任務。

只要明面上沒有流言就好了,畢竟八卦這種東西,堵不如疏啊!

有更勁爆的事情出現就可以頂下去前面這件了。

蓋亞懶得和他計較那些小心思,他離開了熱鬧的集市,進入了諸神隱居的神殿,直奔深淵之神的神殿去抓塔爾塔羅斯。

塔爾塔羅斯早就知道他要來,靜靜地坐在裡面等蓋亞。

這反倒顯得蓋亞火急火燎。

蓋亞狐疑極了:“你怎麼這副表情?”

感覺裡面一定有詐。

塔爾塔羅斯抬眸,黑色的瞳孔帶著肉眼可見的疑惑:“你在說什麼啊?”

蓋亞沒忍住磨牙,塔爾塔羅斯裝傻的本領可真是見長啊。

他沒好氣地坐下來:“明知故問。”

塔爾塔羅斯歪頭:“我都不生氣,你氣什麼?”

蓋亞莫名其妙:“這話說的,你為什麼要生氣?”

塔爾塔羅斯:“因為我喜歡……”

“停,打住,少說這些不正經的話。”

蓋亞急忙喊住他,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塔爾塔羅斯有點委屈:“哪裡不正經了?每次和你說這些你都不聽。”

“不聽還不許我說。”

蓋亞:……

他伸手去摸塔爾塔羅斯的額頭,想看他是不是發燒了:“別動,我懷疑你是生病了?或者你壓根就不是塔爾塔羅斯!”

塔爾塔羅斯怎麼可能和他說這些話呢?!

“……我在你心裡到底是什麼形象?”

塔爾塔羅斯幽深的眼眸注視著他,有一瞬間蓋亞似乎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深淵。

不對,他本來就是深淵啊……

蓋亞一個恍神,沒有回答塔爾塔羅斯的話。

塔爾塔羅斯卻在繼續追問,“說啊,你一直覺得我是什麼樣子的?”

蓋亞脫口而出:“悶騷。”

塔爾塔羅斯一默,不可思議極了:“你說什麼?!”

“沒什麼,你聽錯了。”

蓋亞死不承認剛剛說出來的話是真心的。

塔爾塔羅斯失笑:“你果然還是那個蓋亞。”

估計在他心裡,自己是大悶騷,哈迪斯是小悶騷,冥府一脈相承的冷臉和熱心腸。

蓋亞迴避了他的目光,突然覺得桌子上的花紋很好看。

實際上就是普通的木紋路,最多就是特殊在了是生命樹的樹木製成的而已。

塔爾塔羅斯遞給他一杯茶,問:“蓋亞,不是我多嘴,你真的就想一直這樣下去嗎?”

蓋亞:“哪樣?”

他聽不懂。

塔爾塔羅斯氣笑了:“別裝傻,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愛情,慾望,無非就是這兩樣。

蓋亞有點煩躁:“我不喜歡。”

塔爾塔羅斯:“那就好。”

“……好什麼?”

蓋亞突然搞不太懂塔爾塔羅斯的腦回路。

“那樣,你就一直是他們夠不到的高嶺之花了。”

“……”

蓋亞突然不知道說什麼。

他頓了頓,問出來自己一直很想問的事情:“嗯……我一直都很想問,我應該不是什麼萬人……萬神迷吧?”

塔爾塔羅斯啞然一笑:“為什麼不是呢?”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蓋亞的口誤,按在心裡沒有說出來。

蓋亞誠懇地提問:“我有什麼好去喜歡的呢?”

在他看來,這些神明各有各的性格特色,可比他這個進口的好太多了。

塔爾塔羅斯:“蓋亞,不要妄自菲薄啊。”

多麼美麗的一隻蝴蝶,有誰會不喜歡呢?

塔爾塔羅斯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些,就像是很名貴又漂亮、厲害的一隻貓兒,坐在高臺上看著你,他漂亮得像是琉璃,又溫柔如月光,看久了,無論是誰都會陷在他明亮的眼眸裡不可自拔。

蓋亞吐槽:“真是搞不懂。”

“你不需要懂,”塔爾塔羅斯認真地說,“以你的地位,蓋亞只需要接受我們的愛意和敬佩就好。”

就像原本體系裡花心大蘿蔔宙斯,對於美女來者不拒,娶過七任妻子不說,情人和私生子女的數量以打計算,生生把奧林匹斯山的十二諸神全變成了自己的親戚兒女。

這才是萬神迷的正確做法,可惜蓋亞就好像對這些過敏一樣,潔身自好得不像是這裡的神。

不過這樣也好,他只要做他自己就行了。

蓋亞發覺了塔爾塔羅斯眼眸裡的認真:“……不說我了,你怎麼也孤家寡人呢?”

塔爾塔羅斯嘆氣:“喜歡的不喜歡我,喜歡我的我又看不上。”

他可不想委屈自己,乾脆就單著了。

宅在深淵的深淵之神也不是很需要一個妻子或者情人,孤寂的深淵本來就是一個神的世界。

蓋亞總覺得他意有所指,但是他下意識地選擇性無視了裡面的深意:“……也還行。”

“……果然是你的風格。”

塔爾塔羅斯沒忍住笑了。

蓋亞瞪他:“你笑什麼笑?”

塔爾塔羅斯:“還不許我笑了嗎?你真的是好過分啊……”

他難得用這種撒嬌的口吻說話,蓋亞卻一個激靈:“別對我用這招,這是哈迪斯對付你的招數。 ”

塔爾塔羅斯托腮:“過分,明明是你讓我養他的,那是你的後裔,又不是我的。”

蓋亞沉默了一下:“其實沒有孩子,也挺幸運的。”

相信他,如果塔爾塔羅斯知道提豐本來應該是他的孩子的話,先崩潰的一定是塔爾塔羅斯自己。

畢竟塔爾塔羅斯其實是個資深顏控。

塔爾塔羅斯狐疑地看他笑起來:“總覺得你沒有在想什麼好事。”

蓋亞正色道:“怎麼可能呢?”

他想的當然是好事啦!

塔爾塔羅斯:“我可不信。”

“愛信不信。”

然後他們又沉默了下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在漫長的時間裡,最多的時候就是沉默與安靜,畢竟我們不可能一直說話,也不可能一直動作。

塔爾塔羅斯看向蓋亞,打破了寂靜:“你打算拿那個人類怎麼辦?”

蓋亞:“不知道。”

塔爾塔羅斯提建議:“殺了吧?他的心有點太大了。”

蓋亞摩挲杯子:“也不是……”

不行。

畢竟路西作為最早的一批人類,活的確實夠久了。

塔爾塔羅斯笑起來:“你可下不去手。”

蓋亞:“誰說的?”

為什麼他們總是一副蓋亞心慈手軟的樣子呢?

雖然他確實很心軟,但是該殺的他可一個都沒放過。

比如現在的人類其實是換過一波的,不是最早的那批黃金人類,他們的所作所為踩到了眾神的底線上,克洛諾斯降下了洪水,而蓋亞對此推波助瀾。

他殺過很多獵犬,推動了一代人類的覆滅,甚至也殺過部分妖魔和精靈。

大地之神如果只是單純的仁慈,怎麼可能會讓那些暗懷心思的眾神只敢遠觀?

塔爾塔羅斯:“在我眼裡,你一直都是最開始的那個蓋亞。”

厄洛斯皮成那個樣子,居然還忍了下來,甚至還救下他讓他繼續搞事。

蓋亞:“這可能就是活太久的壞處吧。”

初次見面留下了深刻的刻板印象。

塔爾塔羅斯挑眉:“好像也不是不可以這麼解釋。”

尼克斯的聲音突然出現:“你們在說什麼啊?居然不帶我!”

厄瑞波斯:“尼克斯,你小聲點!”

塔爾塔羅斯嘆息,就知道尼克斯要過來攪局,剛剛的氣氛多好啊。

尼克斯加入了戰場,厄瑞波斯笑著和兩位兄長打招呼:“我們也來,哥哥不介意吧?”

神殿的主人塔爾塔羅斯冷笑:“來都來了,我還能把尊貴的黑暗之神和黑夜女神趕出去嗎?”

尼克斯:“當然不能。”

塔爾塔羅斯:“其實我還是蠻想這麼做的。”

蓋亞:“都少說兩句吧你們。”

尼克斯:“哼!”

厄瑞波斯:“外面很熱鬧,哈迪斯在大地神廟裡搬工匠呢。”

蓋亞:“我喊他做的,哈迪斯最近有點太活潑了。”

厄瑞波斯給冥王說好話:“其實還好吧,哈迪斯是個好孩子。”

塔爾塔羅斯:“沒錯。”

尼克斯暗戳戳擠兌塔爾塔羅斯:“他也就表面上沉穩了,實際上和某個神一樣。”

塔爾塔羅斯:……

厄瑞波斯瘋狂找補:“那個……她不是……”

“我管她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