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結束之後,提坦們重新又開始了他們的比賽。
但是提坦們的父神——烏拉諾斯卻神思不屬。
彭透斯用胳膊肘捅捅哥哥:“你怎麼了?”
烏拉諾斯恍惚地答道:“沒事……”
彭透斯挑眉:“怎麼看也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怎麼,看到你親愛的孩子們自相殘殺,於心不忍了?”他笑著問。
其實算不上“自相殘殺”,但是從小打小鬧上升了沒錯,上面的高臺沾上了血跡,金紅色的神血到處飛濺。
烏拉諾斯明擺著沒有聽進去,只是答了一聲:“嗯。”
彭透斯碰了一鼻子灰,一看就知道他沒有聽,乾脆也不理他了。
塔爾塔羅斯側過臉去看蓋亞,問:“你和烏拉諾斯說什麼了?”
蓋亞支著下巴看克洛諾斯和俄刻阿諾斯打嘴仗,隨口回答:“沒說什麼啊。”
塔爾塔羅斯對他的話表示懷疑。
蓋亞暼他一眼:“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烏拉諾斯呢?”
塔爾塔羅斯狡辯:“我一直都很關心他。”
蓋亞對此嗤之以鼻。
關心?
塔爾塔羅斯心裡最關心的一定是他自己。
塔爾塔羅斯繼續輸出,他真的對蓋亞和烏拉諾斯說了什麼十分好奇,而且蓋亞最近也奇妙地改變了不少,深淵之神的好奇心快爆表了。
“按你的脾氣,應該會一直不理會烏拉諾斯才對?”
畢竟蓋亞脾氣好,但是又不是沒脾氣。烏拉諾斯再三挑釁蓋亞父親的權威,還對父親起了心思,那能不捱打嗎?
蓋亞把烏拉諾斯關進深淵的時候,塔爾塔羅斯雖然對他越過自己這麼做有點不自在,不過還是挺贊同的。
烏拉諾斯就是被慣出來的毛病,得到的夠多了,還想著更多的,完全不看手裡能不能抱下那麼多,也不怕那東西有沒有長刺。
哦,他當然不怕了,因為那刺會自己收回去。
然後蓋亞又把烏拉諾斯放出來了。
塔爾塔羅斯可以理解,畢竟神王都要換了,讓他出來看看也不錯,就是在他的設想裡,他倆應該冷淡如冰才對,怎麼還聊起來了呢?
蓋亞語氣難得惡劣,像揮開蒼蠅一樣拍走靠近的塔爾塔羅斯:“走開,你擋到我看孫子了。”
塔爾塔羅斯一噎。
尼克斯噗嗤笑出來:“就是就是,快讓開啊塔爾塔羅斯。”
深淵之神憂傷地回去發呆了,卡戎猶猶豫豫想要說句話,憋了半天:“二伯,你也不要說話了吧。”
塔爾塔羅斯打了個寒顫。
卡戎用蒼老的臉、嘶啞的嗓音喊他二伯,原諒他接受無能。
“卡戎,你把你臉上的魔法解除了吧。”
多好一孩子啊,怎麼就被尼克斯忽悠成這樣?他記得卡戎小時候很可愛。
卡戎眨眨眼睛,看了看父母,最後聽了塔爾塔羅斯的話,把自己變回了原樣。
摸摸自己突然變光滑的臉,他還有點不適應。
厄瑞波斯眼疾手快地薅下兒子的兜帽,瞬間吸引了除了臺上那兩位所有神的視線。
彭透斯:“呦,卡戎其實長得很好啊,怎麼總是扮成老頭?”
埃忒爾作為哥哥委婉地說:“其實你不需要擔心嚇不住亡靈,只要帽子一戴,他們會自己腦補的。”
卡戎說:“我知道啊,但是這樣也很好玩。”
他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
因為大地上已經有了人類的存在,他來奧林匹斯山之前,已經接引過一個人類的亡靈。
嘖,這人死的真慘,捲進了獨眼巨人和百臂巨人們的衝突裡,無辜變了炮灰。
卡戎聽了一耳朵大地上的事情,心滿意足地送對方到了冥府,又因為這是第一個亡靈,他也沒有收金幣(畢竟他們都不知道這個規矩),還把人送到了冥府裡。
我真是個好神,卡戎想。
雖然這個人類中間戰戰兢兢,快要被他嚇哭了,但是人見到神當然會害怕啊,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嗯,不是因為人類會給他建神廟這件事。
尼克斯笑著摟過兒子:“你自己喜歡,那就可以了。”
厄瑞波斯:……
還不是你忽悠的,到現在他都只見過卡戎真面目幾次。
轟——
一聲巨響,瞬間吸引了所有神明的目光。
塔爾塔羅斯坐直身體:“咦?”
赫墨拉瞠目結舌:“是克洛諾斯贏了啊。”
尼克斯說:“俄刻阿諾斯連軸轉,體力跟不上了。”
“剛剛休息的時候,足夠他恢復過來了。”厄瑞波斯搖頭,“他贏不過克洛諾斯。”
赫墨拉用手給自己扇風:“克洛諾斯可真是……”
她想了半天,說:“真人不露相?”
畢竟大洋河流之神和時間之神站在一起打架,當然會是大洋之神勝利,因為大洋與河流的力量比時間會好一點,而且俄刻阿諾斯是長子。
希臘神話雖然沒有特別分明的階級,但是也會有分別:初代神最尊,接下來依次按長幼順序排下去;神王、海皇和冥王另算,特殊神職(日月、命運)也另算,其他神就是誰拳頭大誰老大,會劃分為主神、中等神、低等神等等。
所以對克洛諾斯挑翻俄刻阿諾斯這件事,赫墨拉十分驚訝。
雖然早就知道蓋亞說過神王之位屬於克洛諾斯,但是大家這不都是不信嗎?
不然也不會全員到齊來看熱鬧了。
更不會有這一場競技,要是提坦神都沒有異議,他們就應該直接來參加神王的加冕禮才對。
克洛諾斯站在臺上,對渾身是血的俄刻阿諾斯伸出手:“我贏了,兄長。”
俄刻阿諾斯看了看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你贏了。”
克洛諾斯很厲害,俄刻阿諾斯想。
他沒有用時間作弊的能力,而是堂堂正正的在和他比拼,體術、神力、方方面面,沒有招來多年後的他自己,也沒有用時間來打斷他的咒語。
俄刻阿諾斯不得不承認,自己不如他。
哪怕自己其實一點也不想承認這個事情。
不過,大哥,就要有大哥的樣子!
俄刻阿諾斯接著克洛諾斯的手站起來,說:“你贏了,但是哥哥可不是白認輸的。”
克洛諾斯知道問題來了,他屏氣凝神地等待著刁難。
他心裡清楚,俄刻阿諾斯是大哥,在他們兄弟姐妹心中還是有地位的,他要想成為神王,單是贏過他們不太夠,還要得到大哥的認可才行。
俄刻阿諾斯拍拍克洛諾斯的肩膀,絲毫不在意自己手上的血沾到對方身上,當然也可能是故意的。
他說:“你想做神王對吧,那你就把我們一個一個挑戰過去吧,反正其他神也不是都想搶。”
克洛諾斯心裡一驚,下意識抬頭去看大地之神。
蓋亞托腮:“你們自己決定就好,這場比賽本來就是為了你們設立的,由你們的心意隨便改。”
更何況這個賽制本來就是他一拍腦袋想出來的,就算俄刻阿諾斯不開口,蓋亞也想改改。
效率太低了,這樣下去,十二提坦神猴年馬月才能出局十一個。
其他神明都沒有意見,他們本來就是來看熱鬧的,隨便他們怎麼折騰,只要最後選出來神王就好了。
尼克斯就差摸一把瓜子出來磕了。
俄刻阿諾斯看他的小弟弟,問:“你敢接嗎?”
一個個挑戰下去可不是輕鬆的事情,畢竟剛剛可是連戰五場就算臨時勝者,克洛諾斯可是要連打十一場。
要是中間輸了一場,那神王之位就可以和他說再見了。
剛剛克洛諾斯贏了俄刻阿諾斯,確實是時間之神厲害,但是也是因為克洛諾斯狀態正好,車輪戰可就未必能保留住這麼好的狀態了。
克洛諾斯回望自己的長兄,堅定地說:“敢。”
他想要成為神王,和許珀利翁、俄刻阿諾斯他們的理由都不一樣。
俄刻阿諾斯是因為自己是長兄,不想以後被弟弟管,想要捍衛兄長的地位;
許珀利翁是喜歡那種在高處的感覺,他性子跳脫,喜歡權力帶來的快樂;
其他的兄弟,克利俄斯打醬油,科俄斯沒什麼競爭力,伊阿珀託斯現在都沒上場,可以一起歸於一類;
姐妹們對神王之位則都是可有可無的態度,她們想要爭取一下,搶到算贏,搶不到打贏幾個兄弟也可以證明自己,反正無論是誰成為神王都沒有什麼大的損失。
但是隻有克洛諾斯,他就是很單純的、非常純粹想要成為神王而已。
他覺得那生來就是他的位置。
沒有理由,沒有什麼想要的,只是希望。
他聰明狡猾,善於掩飾,天生就是合格的上位者,但是他不會在這種場合說謊。
平時也就算了,神王的位置他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贏過來,這樣才坐得穩。
俄刻阿諾斯在他思考的時候下臺了,其他提坦悉悉索索地交流了一會兒,按照長幼順序上去了。
“哈,早知道這樣我就不上來了。”
這是幽怨的科俄斯,他小小的丟了一點臉。
“唉,你……算了。”
這是自暴自棄的克利俄斯。
“我要打敗你!我痴心妄想的小弟弟。”
這是磨刀霍霍的許珀利翁。
“就知道最後是你。”
抱著鏡子的摩涅莫緒涅衝他微笑。
“要加油啊,克洛諾斯。”
瑞亞乾脆利落地送人頭。
“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忒亞揚起明媚的臉,對克洛諾斯如此說。
“……我沒什麼好說的。”
伊阿珀託斯有些社恐。
“克洛諾斯,希望你一如既往。”
公正的忒彌斯笑容溫和。
“有點煩,實話實說。”
滄海女神泰西斯掀起浪花。
……
提坦們來來去去,克洛諾斯巍然不動。
他顯然累極了,汗水順著他的臉頰落下來,砸穿了競技的高臺,蓋亞不得不出手修補,以免打著打著他們從天上掉下去。
到最後,血液和汗水已經模糊了克洛諾斯的眼睛,他幾乎什麼都看不清楚,全靠毅力在支撐。
……
“真有毅力啊。”埃忒爾感嘆。
彭透斯湊近和烏拉諾斯說:“現在我覺得他可以了。”
烏拉諾斯眼神複雜:“嗯,他會做的比我好。”
塔爾塔羅斯頓了頓:“蓋亞?”
“喊我做什麼?”
“……你可以把神王神格拿出來了。”
塔爾塔羅斯委婉地提醒。
蓋亞:“哦,差點忘了。”
他把閃閃發光的神格丟到了烏拉諾斯懷裡,對其他神說:“我有事,等下回來。”
蓋亞一眨眼就消失了。
尼克斯一臉狐疑:“哥哥去做什麼啊?”
神王眼看著都要選出來了,蓋亞居然臨陣脫逃?
……
蓋亞當然不會為了一般的事情離開,主要是卡俄斯一直在他耳邊說話,催他離開。
他實在是煩的不行了:“您可不可以不要煩我?”
卡俄斯:“不孝子。”
蓋亞:“呵。”
蓋亞摩挲項鍊上的寶石,感受了一下秘境裡的狀況,開始懷疑卡俄斯的險惡用心:“您不是說出事了嗎?哪裡有事?”
卡俄斯:“你自己找。”
蓋亞扭頭往回走。
卡俄斯:“等下!”
祂感覺自己在蓋亞面前沒有絲毫威嚴。
“吾給你指路。”祂忍氣吞聲,自己進不來,只能靠蓋亞了,這個時候必須低頭。
順著卡俄斯的指引,蓋亞拐到了海洋上面,看著腳下波濤洶湧的大海,他問:“要下去嗎?”
卡俄斯:“不用。”
“那來這裡做什麼?”蓋亞反問。
“吾要你殺一個神明。”
蓋亞冷漠地回答:“哦。”
他抬腳就往奧林匹斯山走。
邊走邊想,這個時間從大海利誕生的會是誰?
……想不出來,這裡已經被他魔改得差不多了,除了尼克斯和厄瑞波斯的兒女,凡是和蓋亞有關的全亂套了,根本沒有辦法猜出來是誰。
但是卡俄斯特意讓他來殺……
命運?或者又是外面來的東西?
蓋亞想,他猜不出來,但是卡俄斯一定知道。
開玩笑,他才不會乖乖聽話呢。
蓋亞不願意手染血腥(獵犬除外,它們沒理智),而且在世界的規則中,弒神是重罪。
要不是不可以弒神,希臘世界也不會亂七八糟,頭上沒有壓力,懲罰也不過就是關押、變凡人修城牆之類的,忍忍也就過去了。
卡俄斯必須給他解釋清楚嘍,不然蓋亞才不幹。
他早已深刻認識到創世神拿自己當牛馬這件事。
但是……他可不是隨便供他差遣的。
卡俄斯這個……人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