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用我的愛意,藏起天上的月亮。可是不和宜的愛,對月亮來說,卻是穿腸毒藥。 ——烏拉諾斯
塔爾塔羅斯沉默地立在深淵裡,看著他的深淵在大地的意志下,構建出了足夠囚禁神王的牢籠。
塔爾塔羅斯有一瞬間差點失語,然後他就迅速轉變了態度。
“烏拉諾斯,你做什麼惹惱了蓋亞?”深淵之神興致勃勃地問,即使從那張臉上看不出他的興趣。
烏拉諾斯調轉方向,不去看他那張討厭的臉。
厄瑞波斯急匆匆地趕過來,附帶一個掛件卡戎,他焦急地問:“塔爾塔羅斯,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塔爾塔羅斯慢吞吞地不行:“那你就要問烏拉諾斯了。”
卡戎睜著眼睛看他們說話,青澀的眉眼裡帶著無法掩飾的好奇。
於是厄瑞波斯又去問烏拉諾斯,烏拉諾斯對這位長輩的感觀還不錯,在對方几番追問下,沉悶地答道:“我惹惱了父神。”
然後就被打下來了。
厄瑞波斯:“原因呢?”
烏拉諾斯把頭埋在膝蓋裡,神王自閉得像個蘑菇:“不能說。”
塔爾塔羅斯:“猜也知道,又是我們陛下的佔有慾作祟,妄圖得到不屬於他的東西。”
厄瑞波斯一想也是,開始勸他:“說真的,烏拉諾斯,你別總是這樣啊,蓋亞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之前不都好好的?”
“只要能騙過去,騙一輩子也算是成真了。”
粉飾太平何嘗不是一種辦法?哪怕是假的東西,也會慢慢成真。
烏拉諾斯似哭似笑:“沒用的……沒用的……”
他的心不在這裡。
還不如博一把大的,即使被討厭,也算是留下了印記。
烏拉諾斯渾身都在冒黑氣,明亮的天空黯淡得好像深夜:“更何況……我本來就要被推翻,被我的孩子、被蓋亞……沒有區別的……”
塔爾塔羅斯眉目冷凝:“為什麼這麼說?蓋亞只是封印你而已。”
這對他們來說,壓根算不上什麼大事,過個百八十年,還是一條好漢。
就是蓋亞很顯然氣狠了,連奧林匹斯山都打穿了。
那可是烏瑞亞的屍骨所化,堅固得不可思議。
塔爾塔羅斯的思緒亂飄……烏拉諾斯傷得不輕,蓋亞自己應該也不會好受……
唉,造孽啊。
烏拉諾斯自閉極了,但還是講禮貌的好孩子:“神王會被自己的孩子推翻,這是命運給出的預言。”
塔爾塔羅斯嗤笑:“呵,命運?”
“那玩意要是真的存在,才是可笑。”塔爾塔羅斯從來不相信命運。
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
“烏拉諾斯,沒想到你居然愚蠢到這種地步。”塔爾塔羅斯毫不客氣地說,“我們最該相信的不是命運,而是自己。”
相信虛無縹緲的命運,那是最愚蠢的弱者才會做的事情!
真正的強者只是努力提高自己,因為自己的命運是由自己掌握的,更何況是驕傲無比的神明。
“我們是永生的,我們生來不朽。由此有命運來鉗制我們,可是它是什麼?”塔爾塔羅斯難得當了一回智者,對烏拉諾斯說,“不過是故弄玄虛、不存在於此世的東西罷了!”
烏拉諾斯沉默不語。
厄瑞波斯眼神複雜,倒是卡戎,擺渡人的眼睛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蓋亞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大地之神的冷漠簡直都要溢位來了,凍的黑暗之神的厄瑞波斯也開始打哆嗦:“那個、蓋亞……”
蓋亞走過去,塔爾塔羅斯也瞬間噤聲,給他讓出路,去看被關在裡面的烏拉諾斯。
這裡其實是一個崖壁上的山洞,烏拉諾斯的手腳被從裡面蔓延出來的鎖鏈綁住,有部分泛著寒光的鎖鏈甚至直接嵌入了他的血肉之後,讓金髮碧眼的神王狼狽不堪。
烏拉諾斯嘴唇蠕動:“父神……”
蓋亞垂眸看他:“你就待著這裡,神王的位置給克洛諾斯。”
厄瑞波斯大驚失色:“哥哥,這也太狠了吧?!”
關烏拉諾斯就算了,怎麼還直接把神王都給換了啊?
蓋亞:“哪裡狠了?這不是正好嗎?”
克洛諾斯可比烏拉諾斯聰明多了,至少不會因為沒腦子總是搞事。
烏拉諾斯更喪氣了。
塔爾塔羅斯眨眨眼睛:“克洛諾斯……是十二提坦最小的那個吧?為何不給最大的俄刻阿諾斯?”
蓋亞不欲多言,只是說:“克洛諾斯最合適。”
厄瑞波斯:“那烏拉諾斯怎麼辦?”
“關著吧,等到他腦子清醒以後再說。”
厄瑞波斯勉強接受了這個結果。
蓋亞對塔爾塔羅斯:“看好他,別讓烏拉諾斯再做什麼事。”
再怎麼樣,烏拉諾斯還是神王,在某種程度上足夠與初代神比肩,這會兒只是被打懵了,等反應過來,肯定不會這麼安分。
塔爾塔羅斯微笑,莫名有一種驚悚的感覺:“尼克斯最近生了一對孿生子,死神達拿都斯和睡神修普諾斯。”
正好,讓烏拉諾斯一直睡著吧,就不信他睡著了還能搞事情。
蓋亞頓了頓,對厄瑞波斯說:“恭喜。”
厄瑞波斯哭笑不得:“那是尼克斯的孩子,與我無關。”
簡單來說,黑夜女神突然有感,自己無性繁殖出了雙生子,厄瑞波斯算是沒有血緣的便宜父親而已。
蓋亞只是冷淡的回答:“嗯。”
然後他就又走了,踏過的地方結出了薄薄的一層冰,足以看出大地之神的怒火。
塔爾塔羅斯憐憫地看了烏拉諾斯。
厄瑞波斯摸不著頭腦:“他去做什麼了呀?”
塔爾塔羅斯沒好氣地瞪這個沒腦子的:“烏拉諾斯從天空砸下來,把大地砸穿了,你說他回去做什麼?”
當然是收拾爛攤子啊!
厄瑞波斯摸摸鼻子:“哦。”
塔爾塔羅斯沉吟了一下,然後說:“你有沒有興趣構建一個通道?”
“正好烏拉諾斯打通了大地、黑暗和深淵,乾脆藉著這個洞構建一個通道好了。”
免得每次進來都要溜達好遠,因為每次都會被隨機分配到不同的地方。
厄瑞波斯眼前一亮:“我覺得行。”
塔爾塔羅斯:“那你去和蓋亞說了,趁他沒走遠,快追。”
厄瑞波斯品出味來:“你拿我當先鋒啊?”
塔爾塔羅斯面不改色:“我怕他揍我。”
厄瑞波斯冷笑:“說的好像我不怕一樣?”
塔爾塔羅斯認真嚴肅:“我擔心他,和烏拉諾斯打這麼一場,他應該也不好受。”
厄瑞波斯狐疑極了:“你怎麼不自己說?”
塔爾塔羅斯深沉:“我有前科。”
他想想就知道烏拉諾斯又因為什麼惹惱了蓋亞,不就是那可笑的佔有慾和愛?
這方面,塔爾塔羅斯去估計會勾起蓋亞不好的回憶,而厄瑞波斯這個老婆奴就不會,在蓋亞眼裡,黑暗之神簡直是個白板。
厄瑞波斯承認自己被勉強說服了:“好吧。”
“那我去了,你把卡戎送回去。”厄瑞波斯腳步匆匆,追著大地之力就跑了。
只留下卡戎和塔爾塔羅斯大眼瞪小眼,烏拉諾斯不算。
卡戎細聲細氣:“二伯,我帶你去找母神。”
正好去看看雙生子,達拿都斯和修普諾斯。
塔爾塔羅斯頷首:“走吧。”
作為冥河的擺渡人,卡戎的方向感一流,能在一堆干擾中挑出最近的路。
踏進黑夜神殿,就看到了尼克斯的臭臉:“烏拉諾斯又惹到哥哥了?”
塔爾塔羅斯淡定地說:“是啊。”
尼克斯面色猙獰:“我就知道,他簡直就是個白眼狼。”
塔爾塔羅斯轉移話題:“雙生子呢?不抱出來看看?”
對於尼克斯這個兄控,塔爾塔羅斯自有妙招。
千萬不要和她深入談蓋亞,不然你一定會被她“哥哥好”的言論洗腦。
尼克斯知道塔爾塔羅斯是在轉移話題,沒好氣地說:“抱什麼抱?都是大人了,自己就可以走出來。”
她話音落下,一對孿生子走出來,他們容貌一致,身上的氣質卻截然不同:黑髮黑眼的死神沉默而陰冷,周圍環繞著死亡的哀嚎;銀髮銀眸的睡神卻靈動非凡,七彩的光輝縈繞在他指尖,好像是彩虹泡泡。
他們異口同聲:“大神。”
塔爾塔羅斯一頓,然後對他們頷首:“嗯。”
雙生子的靈魂糾纏在一起,是彼此的唯一,一榮則榮,一損俱損。
尼克斯回頭看他們:“這兩個孩子是雙生子,靈魂互通,羈絆很深。”
塔爾塔羅斯反問:“你不高興?”
尼克斯是個好母親,送給塔爾塔羅斯一對白眼:“太緊密了也不好,這種關係太容易變形扭曲了。”
嗯,懂得都懂。
塔爾塔羅斯:“放心吧,你看看彭透斯和烏瑞亞就知道了。”
尼克斯臉更黑了:“白眼狼!”
塔爾塔羅斯微妙地頓了頓:“說起來,蓋亞的三個孩子好像都……”
不怎麼樣啊?
你看看赫墨拉和埃忒爾,再看看烏拉諾斯、彭透斯和烏瑞亞,總覺得大地的風氣有問題。
噫,蓋亞養孩子的功力也太糟糕了吧,居然比他手工還差!
尼克斯拒絕這個答案:“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和哥哥沒關係!”
塔爾塔羅斯:“你高興就好。”
“對了,”他去看修普諾斯,“修普諾斯,你可以讓烏拉諾斯陷入睡眠嗎?”
修普諾斯頓了頓:“可以,但是一天裡只有黑夜的時候可以。”
在尼克斯母神的力量下,他的能力會發揮到最大。
塔爾塔羅斯和尼克斯一臉可惜。
尼克斯氣憤不平:“要是有辦法讓烏拉諾斯一直睡著就好了。”
達拿都斯這時開口:“死亡……就可以。”
修普諾斯焦急開口:“達拿都斯!”
尼克斯的目光落過來:“達拿都斯,不要說這樣的話。”
塔爾塔羅斯沉吟:“你為這個把他們喊出來的?”
他不信尼克斯不知道那邊的事情,厄瑞波斯痛通風報信的本領可不差。
但是這夫妻倆聯手讓他來看看雙生子……塔爾塔羅斯現在知道他們打的什麼主意了。
死神的性格……有點黑泥啊。
尼克斯:“畢竟你是深淵嘛。”
死亡的上位概念,深淵,一切死者歸於這裡。
深淵之神塔爾塔羅斯公正地評判:“沒事的,只要修普諾斯在,他就不會怎麼樣。”
睡神和死神一對雙生子,睡眠何嘗不是另外一種意義的死亡?
他們一同誕生,血脈相連,死神再黑泥,也有繩子拽住他。
尼克斯皺起眉頭,憂愁猶如輕紗籠罩她柔美的臉:“我知道……我想說的是另外的事情。”
“我剛剛看到蓋亞哥哥離開了,我總覺得……”尼克斯難得吞吞吐吐,“已經沒有拽住蓋亞哥哥的繩子了。”
塔爾塔羅斯沉默不語。
他也看出來了,蓋亞簡直就是一座冰山,而冰山下全是流動的岩漿,差一點就要噴發。
尼克斯托腮嘆氣:“怎麼辦啊?”
塔爾塔羅斯:“卡俄斯。”
祂一定知道什麼。
尼克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應該叫父神……但是我們可找不到祂。”
卡俄斯創世以後就沉睡了,前面似乎只有蓋亞聯絡過祂,為了厄洛斯的事情。
塔爾塔羅斯:“等著吧,祂會來找我們的。”
尼克斯將信將疑:“真的?”
塔爾塔羅斯有八分把握:“真的。”
畢竟蓋亞和世界可是緊密相連的啊……為了不讓世界墜機,創世神都得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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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亞來到了被烏拉諾斯砸穿的地方,好巧不巧,這就是生命樹在的山谷。
生命樹生命力頑強,巨人們跑得快,就是寧芙遭了災,蓋亞指尖微動,凝聚出讓她們復生的力量。
死神達拿都斯放回了她們的靈魂,在生機的滋潤下寧芙仙女們重新回到了大地。
巨人們驚魂未定,獨眼巨人阿耳戈斯苦著臉:“大神,鏡子本來修好了,但是……”
又碎了。
蓋亞心平氣和:“沒事。”
他不打算靠鏡子了。
獨眼巨人又期期艾艾地捧出一把長弓:“但是、但是我們給您做的弓沒壞!”
三個獨眼巨人老期待了:“您要不要看看?”
蓋亞沉默了一下,接過了這張古樸內斂的弓。
算了,也是他們的好意。
讓他在徹骨的寒冷中似乎得到了一點溫暖,不至於凍死在冰天雪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