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蓋亞笑吟吟地看著,烏瑞亞覺得壓力山大。
他在兩個哥哥一路走好的目光下站出來,苦惱地對著三支一模一樣的箭發呆。
烏瑞亞一點也不想選,畢竟選了一定會死。
選到了鉛箭,會被中箭的神追殺;選到了別的箭,一樣會被追殺,而且會死得更慘。
在他躊躇、想著要不要賴賬的時候,蓋亞看著他:“烏瑞亞。”
大地之神的聲音溫柔而清澈,像是大地之上吹過的一縷清風,吹得烏瑞亞的心哇涼哇涼的。
嗚,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想,哪怕彭透斯說得天花亂墜,他也不會再相信了。
遠離哥哥保平安(確信)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烏瑞亞卻漸漸安靜下來,思考起應該如何做才能擺脫這個困境。
尼克斯用扇子遮住臉,覺得山巒之神還不錯,最少沒被這神來一筆給嚇到。
不過依黑夜女神看來,烏瑞亞知道自己相比兩個哥哥沒犯大錯,有恃無恐而已。
可是最麻煩不在這裡……蓋亞哥哥真的生氣了呢。
而且一視同仁地對他們幾個。
尼克斯嘆氣,給了可憐的山巒之神一個提示:“烏瑞亞,沒關係的。”
山巒之神總做不到憑一支箭就殺了他們哪一個,就當哄孩子和哥哥了。
蓋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沒有說話,他的視線落到了塔爾塔羅斯背後的大樹上:“厄洛斯,出來。”
厄洛斯嬉皮笑臉地從樹後走出來:“蓋亞哥哥!”
蓋亞托腮,殺意籠罩了厄洛斯:“站那兒別動。”
厄洛斯被蓋亞的殺氣釘在了原地,他有預感,再多走一步,蓋亞一定會宰了他。
“烏瑞亞,快點啊,神都齊了呢。”
大地之神開始催促棕發褐眸的山神,即使這個孩子的目光中全是猶豫和驚恐,可是蓋亞卻絲毫沒有心軟,儘管這是他的孩子。
哎呀……
聽話的才是好孩子,不是嗎?
同理,不聽話的弟妹,也該修理修理了。
烏瑞亞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深吸一口氣,小臉繃得緊緊的,從裡面抽出了一支箭,神力自然而然地幻化成一張弓,在眾神的注視下,山神拉開了弓。
蓋亞驚奇地發現這支箭對準了他,誇獎道:“不錯的膽子。”
烏瑞亞不動如山,手上沒有絲毫顫抖,彷彿不清楚他一旦鬆開手會遭到什麼報復一樣。
尼克斯挑眉,厄瑞波斯欲言又止,塔爾塔羅斯依舊沉默得像是一片陰影,厄洛斯卻是肉眼可見的歡喜。
愛神知道山神的那支箭是什麼,因此他也明白之後的結局會是什麼。
……先為可憐的烏瑞亞點根蠟燭。
烏瑞亞終於鬆開手,箭矢離弦,帶出鋒利的呼嘯聲,向它的目標奔去。
蓋亞百無聊賴地閉上眼睛,不去看之後的場景。
厄洛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詫然地發現那支箭紮在了他的肩膀上,鮮紅的血液流出來,落在了地上,澆死一片花花草草。
……嗯?
烏瑞亞靦腆地笑起來,朝著厄洛斯鞠躬,然後迅速跑開。
很好,他拿到的這支不是鉛箭。
彭透斯干巴巴地看著烏瑞亞:“烏瑞亞……”
我去,他弟弟這麼猛的嗎?
烏瑞亞的笑容乾淨而單純:“我看到厄洛斯大神的表情啦,他一定知道我拿到的是什麼,而且我有故意射偏。”
彭透斯下意識後退半步,烏拉諾斯嘴角抽搐,悲哀地發現烏瑞亞其實是個白切黑這件事。
厄洛斯拉下臉:“烏瑞亞,你膽子可真大。”
烏瑞亞十分誠懇地道歉:“對不起厄洛斯殿下,我很抱歉。”
厄洛斯捂住肩膀,對著蓋亞開始賣慘:“蓋亞哥哥……”
蓋亞:“嗯?”
“你看烏瑞亞,他們都欺負我。”厄洛斯期期艾艾地看著蓋亞,像是一個受到欺負指望兄長出頭的弟弟。
蓋亞低低地笑出聲:“厄洛斯,誰欺負你了?告訴哥哥,我幫你出氣。”
厄洛斯眼前一亮,跳過剛才射傷他的烏瑞亞,指向了塔爾塔羅斯:“他!”
比起烏瑞亞,很顯然塔爾塔羅斯拉的仇恨更多。
塔爾塔羅斯無語了。
厄洛斯還真是不長記性啊,居然還敢來找他麻煩。
誰給你的勇氣,蓋亞嗎?
蓋亞站起身,環顧四周,對上他視線的神明都下意識地斂眸,不敢和氣勢磅礴、殺意昂揚的大地對視。
他站在那裡,就不可撼動,像是懶洋洋的猛獸,不碰到他的底線時是好擼的大貓,踩到了他就是最恐怖的敵人。
笑意盈盈的大地之神走向了烏瑞亞,他俯下身來撫摸孩子的臉頰,說出來的話柔情似水:“乾的真好,烏瑞亞。”
“雖然你投機取巧了,但是我原諒你啦。希望親愛的烏瑞亞以後也可以這麼乖呀。”
烏瑞亞乖巧點頭,背後的汗水浸透了衣物。
蓋亞輕輕地在山神的臉頰邊落下一個吻,在對方瞪大的眼眸中說:“現在……請我可愛的孩子去邊上罰跪吧。”
烏瑞亞一臉血:“……是。”
烏拉諾斯和彭透斯已經開始發抖了。
蓋亞卻無視了他們兩個,走向了賣慘的厄洛斯,厄洛斯下意識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大地的力量堵住了。
該死,忘記大地是蓋亞的地盤了。
蓋亞走過來的時候,塔爾塔羅斯和厄瑞波斯夫妻自動讓開了路,想看長兄怎麼收拾厄洛斯。
厄洛斯剛想開口糊弄,卻感覺到視線逐模糊,他猛然抬起頭:“那支箭……?”
蓋亞點頭:“沒錯,上面我加了料。”
他對著小弟弟溫和地笑:“放心吧,這次可不是上次一樣輕飄飄了。”
關在冥河底下除了不能出來外,沒有任何限制,厄洛斯還能分神出來忽悠烏拉諾斯呢。
蓋亞決定這次對厄洛斯狠一點:“我收回你來大地的許可權,以及……”
蓋亞的手按在了厄洛斯的傷口上,鮮血浸透了他的手掌,大地之神慢條斯理地抽回手,他的手上多了一把金弓。
蓋亞折斷了厄洛斯的金弓,愛神的臉一白,瞬間跪在了地上。
蓋亞說:“希望你這次記住教訓。”
折斷愛神金弓,看厄洛斯怎麼搞事。雖然還能復原,但是耗費的時間精力可不少。
至於不許厄洛斯待在大地他去哪……
那就不關蓋亞的事了。
厄洛斯真的是活該。
蓋亞想,但是他除了報復以外,可是真的為了厄洛斯好,畢竟……愛神的隕落可是神王出現的開端。
蓋亞碧藍的瞳孔溢位笑意,好像月亮盛不住月光一樣,流淌出清澈乾淨的泉水。
蓋亞真誠地希望他安分一點。
尼克斯努力縮在厄瑞波斯的懷裡,感覺到蓋亞自從中了愛情金箭以後就有點鬼畜。
這一定不是錯覺,君不見塔爾塔羅斯都默默退後了。
嚶,好可怕,快把以前的蓋亞還回來了。
蓋亞回頭去看以為自己逃過一劫的烏拉諾斯和彭透斯,笑著和兩個孩子說:“你們怎麼還不開始?”
烏拉諾斯捂住顫抖的心臟,顫顫巍巍地和彭透斯一人拿了一支箭,經過烏瑞亞的以身試險,他們兩個決定互相傷害。
但是,絕對不可以瞄準心臟。
弒神是重罪,不可饒恕。
厄瑞波斯看著兩個孩子互相瞄準,嘴唇翕動,想說點什麼,但是又覺得不好開口。
總感覺……蓋亞這次玩得很大啊。
有玩脫的風險,哥哥。
罰跪的烏瑞亞擔憂地看著兩個哥哥,不管怎麼樣,鉛箭肯定是逃不過了,他們兩個以後肯定相看兩生厭。
在兩支箭離弦的一瞬間,有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出現了,像是氣球被扎破,又或者是水從水壺裡溢位來一樣,非常細微地在心底響起。
蓋亞的笑意消失了,那種宛如附骨之蛆一樣的陰冷在他的感知裡清晰可聞。
啊呀,有縫隙出現在了這裡。
他舔了下嘴唇,唇瓣沾染上水光,透露出無端的豔麗與色氣。
蓋亞截停了離弦的箭,把兩個孩子扔到了塔爾塔羅斯的懷裡。
塔爾塔羅斯:……
他的面癱臉繃不住了。
蓋亞扭頭,對他親愛的弟弟說:“塔爾,幫忙看一下孩子。”
尼克斯和厄瑞波斯滿頭霧水被蓋亞掃地出門,哦,還有兩隻傻掉的孩子。
烏拉諾斯一臉滄桑,彭透斯灰頭土臉從泥土裡爬出來,小臉上寫滿了懵逼。
不是把他們交給深淵之神了嗎?
怎麼又丟給了黑夜女神和黑暗之神呢?
蓋亞的聲音幽幽傳來:“你們兩個也和烏瑞亞一起去罰跪,我不說話,不許起來。”
烏拉諾斯和彭透斯一臉菜色去罰跪了。
烏瑞亞剛想開口說話,就看到兩個兄長臉朝地爬下去了。
烏瑞亞:……?
烏拉諾斯感受著背上的壓力,那好像是把整個世界都壓在了他單薄的脊柱上,每一根骨頭都承受了不可承受的重量,換個凡人來,也許是直接變成肉泥,根本直不起身子。
比他還要小一點的彭透斯更狼狽,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烏拉諾斯咬牙直起背,蓋亞給的要求是罰跪,不是撲街,要是做不到,他合理懷疑會死的更慘。
烏拉諾斯聲音嘶啞:“烏瑞亞,把彭透斯拉起來。”
烏瑞亞這會兒也察覺出不對了,使出渾身的力氣把彭透斯從地上拉起來,彭透斯渾身都在發抖,眼淚流了滿臉。
海洋因為他的痛苦而掀起陣陣波浪,烏瑞亞擔憂地問:“哥哥?”
彭透斯已經說不出話來。
烏拉諾斯說:“別問了,跪吧。”
跪到蓋亞讓他們起來為止。
……
塔爾塔羅斯收回視線:“這樣是不是太狠了?”
蓋亞:“狠?”
“他們算計我的時候,可沒想過狠不狠。”
說這話的時候,蓋亞看到了塔爾塔羅斯不贊同的神色,彷彿在說“只是不痛不癢的愛情金箭而已,何必計較這麼多”
蓋亞卻對塔爾塔羅斯說:“你知道的,我的原則是人犯我一倍,我必以十倍報。他們幾個算計我的時候,可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他那個時候在虛弱期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孕育這幾個小混蛋?
雖然彭透斯和烏瑞亞是連帶責任,但是也是一樣的啊……
“他們從未真的視我為需要尊敬的父。”
被大地表現出來的溫和迷了眼,忘記這才是整個神系第一個誕生的神明,地位在所有神之上。
“你說,我該不該罰?”
塔爾塔羅斯這下沉默了。
確實該罰。
蓋亞折下來一支開得嬌豔的花枝遞給塔爾塔羅斯,示意他接過去:“更何況,烏拉諾斯可是未來的神王,你覺得他現在的性格合適?還有彭透斯那個小鬼,海洋一系以後歸他執掌,還不翻天了?”
塔爾塔羅斯:“……是。”
所以花是為了什麼?
蓋亞:“走啊,哥哥帶你漲漲見識。”
裂縫在逐漸擴大呢,不枉他特地喊所有神來做遊戲。
這下,應該可以讓塔爾塔羅斯看清楚了。
嘖,到頭來,居然還是這個宅神最靠譜,自己生出來的孩子卻個個在搗亂。
果然孩子都是討債鬼。
蓋亞心思一轉,給那幾個罰跪的小鬼再加了點料。
烏拉諾斯眼前一黑,發現自己背後突然出現了一堆陰影,張開了血盆大口。
彭透斯:啊啊啊!
烏瑞亞:“……是幻象,哥哥。”
然後看破了一切的烏瑞亞就被啃了一口,疼得他面色扭曲。
烏拉諾斯滄桑極了:“是幻象,但不躲也會死。”
烏瑞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