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林書生張敬禹,正和朱嚴憲等人坐在一起,突然拍案而起。
“哐當!”的一聲巨響。
張敬禹的這個動作,在一片死寂中,顯得有些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方向,張敬禹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張敬禹環顧四周,躬身道:“我叫張敬禹,是虎林的書生,剛才多有得罪,還請先生不要見怪。”
張敬禹是個很有涵養的人,就算心裡再怎麼不爽,最多也就是在心裡罵幾句,希望老天爺能把他給劈死。
張敬禹之所以敢當這個出頭鳥,全是因為朱嚴憲的暗示,他一怒之下,把酒杯砸了。
張敬禹洪聲喝道:“我是真的忍無可忍,這門親事,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可笑至極!”
“我張敬禹看了十幾年書,絕對不會同意楚南嫁給盧瑩的。”
張敬禹這是在挑撥楚南與盧芳之間的關係,他一指楚南,大聲說道:“你們可能還不知道,這位叫楚南,是侯爵府的一位佃農的兒子。”
張敬禹的話,就像一枚炸彈,在眾人耳邊炸開了鍋。
“啥?佃農的兒子。”
“我還以為他是什麼大人物呢,原來只是一個普通佃農的兒子,哈哈!”
陳康冷笑一聲,低著頭喊道:“一個農夫的兒子,一個畜生,怎麼可能娶到盧芳?我想,這門親事,未必能成。”
甘虎見眾人七嘴八舌,對楚南指指點點,不由出言譏諷:“今天真是長見識了!你好歹也是一方諸侯家的千金,竟然和天下最低賤的佃農成親,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朱嚴憲輕笑一聲,“千古奇聞!”
司馬長天也是莞爾,道:“地主家的兒子,看來廬江侯是真的沒落了。”
盧仲面如死灰,他早料到士族聯姻會有不好的影響,但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影響,這讓他很沒面子,也很沒面子。
別說盧仲了,就是一向淡定的關彩彩,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盧芳也是一臉的鬱悶,無論她願不願意,此刻被眾人圍攻的楚南,都是盧芳的丈夫,如今自己的丈夫被人指指點點,這讓她如何能好受?
但她卻無法反駁。
而楚南,則成了所有人的目標。
眾人順著張敬禹所指的方向看去,頓時,一道道嘲諷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楚南的身上,發出陣陣嘲諷的笑聲。
“我當是哪個士族的少爺呢,哈哈,原來是佃農。”
“這是怎麼回事,一個佃農都可以娶一個侯府的女兒,難道我還可以娶盧芳?”
“江左千嬌百媚,如今卻嫁給這樣的貨色,真是讓人意外啊。”
“這一次,怕是要讓整個天下都笑掉大牙了!”
張敬禹以勝利者的姿勢和楚南並肩而立,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楚南,臉上寫滿了不屑。
“我就說嘛,這是天意!我張敬禹,豈是一個低賤的佃農能比的?”
秦廣田大聲說道,“從他的吃相上,我就能看出他是個低賤的佃農,在今天之前,我想他根本就不懂什麼叫米。哼哼……”
楚南狼吞虎嚥地吃著,看起來就像是沒吃過飯一樣。
整整兩天,他都沒有好好地吃一頓。
“咯!”一聲輕響。
楚南打了個飽嗝,頓時引起了一陣鬨笑。
“總算是填飽肚子了,痛快!”
“嘿嘿!”楚南長身而起,環視一圈,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盧仲看到這一幕,一時也是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能笑得出來。
膽子不小啊!
楚南的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將他們臉上的嘲諷之色一一記在了腦海中,這才洪聲喝道:“張敬禹說得沒錯,我只是一個普通佃農的兒子。”
張敬禹沒好氣的說道:“算你識相。”
盧仲的瞳孔微微一縮,他還真怕楚南頂不住壓力,直接解除婚約,那樣的話,他的處境將會變得極為不利。
面對著大廳內數百名貴族的不屑和嘲諷,楚南淡定地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把杯子放下,
楚南哂了笑,鏗鏘有力地說道:“世事無常,誰也說不準。蜈蚣百條腿,難及蛇;公雞兩條腿,難及烏鴉。駿馬千里,沒有馬匹,無以為報。人之志向,非機緣所不能及也。”
張敬禹駭然大叫,眼中滿是不甘和不甘。
楚南不但口無遮攔,還將張敬禹比喻成了一隻烏鴉。
盧仲眼中精光一閃。
司馬長天陷入了沉思之中。
朱嚴憲嘆了口氣。
盧芳伸長了脖子,
楚南洪聲道:“正所謂,富貴險中求,富貴險中求。文章無雙,陳邦為孔子厄;武略過人,太公在渭水垂釣。顏淵雖然短命,卻不是惡人。盜蹠年紀大了,怎麼會是好人呢?堯帝明聖,但有逆子;又老又蠢,又是孝順的兒子……”
張敬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盧仲的雙眼越來越亮,
朱嚴憲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相信。
盧芳看了楚南一眼,
楚南淡淡一笑,道:“沒有天空,就沒有太陽,沒有大地,沒有植物,沒有水,就沒有風暴,沒有人,沒有財富,就沒有財富。這是命中註定的,有錢有勢,誰不想要?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命格都不遵守,又怎麼能成為宰相呢?”
“唉!人活著,富貴不能揮霍,貧窮也不能自欺欺人,一切都要順其自然。”
現場一片死寂。
張敬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因為他剛才還用最惡毒的語言諷刺過這個佃農,現在這首詩帶著悲憤和憤怒,無疑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抽了張敬禹一巴掌。
朱嚴憲已經挺直了腰桿,目光灼灼地盯著楚南。
一段時間後,
盧芳一臉誠懇的說道:“相公,你這番話,實在是太讓盧芳感動了!”
盧仲大叫一聲,“趕緊的,拿一支筆過來。”
盧仲大喝一聲:“快去。”
楚南的記憶力實在是太差了,最後一句蘆葦他根本記不住。
盧仲的記憶力也不是很好,如果錯過了什麼,他這輩子都會寢食難安。
說罷,盧仲又埋怨了一句:“姑爺,你下次寫這首詩的時候,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我也好讓人備好紙筆,把這首詩給記下來,免得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