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楚南,黃依依就顯得鎮定多了,她見多了生離死別,對張景煬的去向更感興趣。“張景煬大人,您準備怎麼做?”
“我是一名雕刻師,雖然京城的鑄幣廠已經不存在了,但是我依然希望能夠一直幹下去,聽一位朋友說,天津的鑄幣廠正在招人,所以我就想過去一趟。”秦浩東說道。
張景煬看了黃依依一眼,語重心長地提議:“要不,黃小姐跟我一起去?我相信,以你的實力,一定可以在那裡混得風生水起!”
黃依依聽到張景煬的建議,心中微微一動,她從小就立志要遊歷天下,這也是她能耐得住寂寞,獨自遊歷海外,學習一技之長的原因,就是為了將來能為朝廷所用。
不過當她的目光落在楚南的臉上時,卻是微微一愣,因為她知道,自己在桑城這兩年來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
她要是走了,他們的關係豈不是就到此為止了?
楚南也感覺到了黃依依的目光,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黃依依和其他女人不一樣,也有自己的野心,所以才會被她打動。
張景煬見兩人四目相對,不由的揉了揉鼻子,總覺得自己是在當一個大燈泡,於是他嘿嘿一笑道:“那我就不當大燈泡了,我已經訂好了三天後前往天津的機票,你們什麼時候有空就來給我送行吧。”
說完,張景煬就離開了,把位置讓給了這對情侶。
兩人都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黃依依才說道:“楚兄弟,你是不是要我離開?”她的問題很直接,也很直接,讓楚南有些措手不及。
他當然不願意,但是……
楚南抿唇,他要是把她留在這裡,他怎麼答應她,豈不是浪費了她的時間?
“依依,你不用為我著想,跟著你的心走就行了。”楚南語氣平靜,但心中卻是暗暗叫苦。
黃依依正要說話,就聽到外面有小孩子在打鬧。
“父親!我可想死你了!”眨眼之間,兩個清秀可人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就出現在了書房門口。說著,她快步走到了楚南的面前。
原來楚南的兩個兒子,石小椀,王大傅,以及溫柔善良的陸筱筱,都站在他們的身後。
黃依依看到這三個人,有些不知所措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陸筱筱拉著王大傅的手,這才發現了黃依依,她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調侃道:“沒打攪到二位吧?”
石小椀話音剛落,便指向黃依依道:“父親,這個美麗的妹妹是誰?”
“這位是我父親的朋友。”楚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黃依依還是第一次見到楚南的兒女,看著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她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說道:“那我這就去。”
楚南想要跟上去,卻被她抱在懷中,只好放棄了。陸筱筱卻是知道這一點的,她抱著自己的女兒,對楚南說道:“你去把逸逸姐姐給追回來!”
楚南遲疑了片刻,還是跟了上去,然而街道上已經沒有了黃依依的蹤跡。
望著空蕩蕩的街道,楚南有些失望地向銀行走去。
看到楚南的表情,陸筱筱問道:“楚南,你沒事吧?難道我不應該把孩子帶來嗎?”
石小椀和王大傅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外公外婆家,很少見到楚南,這次陸筱筱帶著兒子過來,就是為了讓楚南見一見,想要讓楚南驚訝一下。
楚南聽出了老婆話中的意思,搖了搖頭,握著陸筱筱的手用力地捏了捏,“家裡的事就拜託你了。”
三天後,楚南前往碼頭為張景煬送行,卻見黃依依穿著一身時尚的衣服,手裡還拎著一隻行李箱。
見到楚南,黃依依笑眯眯地說道:“我已經決定,要隨張景煬先生一起前往天津,我會在這裡等你。”
看著黃依依那宛如鮮花綻放般的笑容,楚南強忍著內心的不甘,說道:“也好,有張景煬大人罩著,你就多了幾分保障。”
聽到楚南的話,張景煬捏了捏拳頭,活動了下胳膊上的肌肉,頓時,他身上的肌肉一塊塊隆起,將他的西裝襯托的更加挺拔,“史,我來保護黃姑娘。”
兩人被張景煬逗得哈哈大笑,閒聊了幾句後,時間就到了出發的時間,楚南靜靜地看著這兩位朋友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視線中。
回到楚家後,楚南一夜未眠,腦子裡還在想著廣東龍洋的事情。
楚南看了一眼七文二文,和張景煬拿出來的那枚一模一樣,在《幣制則例》中,他特意用“元”來表示長鬚龍銀幣的單位。
可是,還沒等這些貨幣形成統一的貨幣體系,大清王朝就已經滅亡了。
如今和蔣行舟一樣來桑城經商的商人越來越多,他們從各個省份帶回來的銀幣規格都是不一樣的。
楚南心想,再過一段時間,如果有其他不同顏色、不同重量的貨幣出現,換算起來就麻煩了。
“唉!”黑暗中,楚南發出了一聲嘆息,沒想到他的話還真是應驗了。
自從北洋政府建立後,那些在其他省份任職的政府官員便紛紛遷往桑城,而隨著這一波官員遷往的風潮,也有許多商人聞風而動,紛紛在桑城定居下來。
大量的人口湧入,帶來的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可在這佑良錢莊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按理說,有存款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可趙掌櫃卻覺得很麻煩,他剛跟一位商人簽好了存款合同,對方就送來了一箱他從未見過的新型銀元。
兩人簽訂了合同,商人讓趙掌櫃檢查銀子的時候,趙掌櫃嚇了一跳,連忙派人去找石昊。
楚南聞訊趕來,看到商人和趙掌櫃正在銀行裡對峙。
“請問您是佑良錢莊的東家嗎?”商人看著穿著一身筆挺西裝,氣質不凡的楚南,開口問道。
“正是。”他點頭道。
“楚先生,你來的正是時候,我和你錢莊明明簽了合同,還按了手印,你們錢莊的人怎麼就不願意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