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盛隆錢莊和佑良錢莊結盟的訊息便在桑城傳開了,最開始聽到這個訊息的人都是一臉的不屑,要知道這兩個錢莊可是對上了臺,楚南被關進大牢,吳勇乾就是最先對楚家動手的,吳勇乾的狼子野心大家都清楚,怎麼會有人說他們結盟了?真是讓人忍俊不禁,這也太不靠譜了吧!
所有人都在等待石吳兩家的回應,可這兩家不但沒有回應,反而將謠言傳得沸沸揚揚,直到今日,盛隆錢莊的三位客戶來取錢的時候,這個謠言才被證實。
石吳二族,果然是一夥的!
從今天開始,佑良錢莊和盛隆錢莊都會提供一部分糧食和糧食的兌換,這就意味著,只要你在錢莊裡存了十兩銀子,你想要支取,便可以從錢莊裡支取糧食和糧食。
這年頭,米多貴呀!
這個訊息一出,馬上就有好事之人,將兩家銀行之間的兌換比率和數額進行比較,結果發現完全一致,顯然是早有預謀。
甚至還有人把錢莊和米店的價格對比,再加上貨幣的價值不斷下降,再傻的人都知道,去錢莊拿米,才是最好的選擇!
一時間,佑良錢莊、盛隆錢莊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還有人將家裡剩下的一些銀子放進錢莊,他們的目的不外乎就是銀子一直在貶值,而米價一天比一天高,他們今天存的銀子明天就可以用來買米了,這對他們來說不是一件好事麼?
如果不是楚南和吳勇乾昨天晚上定下了兌換金幣的規矩,恐怕會有更多的人前來領取金幣,但即使如此,兩家錢莊的大門前依舊是人山人海,甚至有人跪在了錢莊的大門前,向他們道謝。
吳勇乾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糧倉越來越少,心中卻是一陣舒暢,恨恨地吐了口唾沫,要不是自己有辦法從其他地方弄到更多的糧倉,還能拖延一些時間,自己絕對不會這麼做。
雖說是舊貨,可也是完好的,不是陳糧,也不是黴爛的,人吃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所以從那一天開始,兩大錢莊再次在桑城中聲名鵲起。
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上了錢莊。
這一天,佑良錢莊來了好幾個特別的顧客,都是身佩長劍的軍士。
為首之人是個絡腮鬍,雙目炯炯有神,手掌大如蒲扇,身材比普通人還要高大,他一聲大喝,宛若一口大鐘,將擋在他面前的一名老者嚇得險些昏厥過去。
趙掌櫃見勢不妙,暗中吩咐了一句,讓店小二去後院尋找楚南,然後擠開了圍觀的人群,來到了士兵們的面前。
“敢問閣下是?”趙掌櫃是從皇城中走出來的,他看了看這幾個人的服飾,並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在這個世界上,士兵就是士兵,強盜就是強盜,趙掌櫃可不能掉以輕心。
領頭的人上下打量了趙掌櫃一眼,問道:“你就是這裡的老闆?你是銀行的負責人?”
趙掌櫃笑道:“這可由不得你,這可是我家老闆的東西。“……”
領頭的人沒好氣道:“那就讓他們來!”
趙掌櫃正要說話,身後忽然傳來楚南的聲音:“敢問這位軍士,為何要見楚某?”
他回頭一看,只見楚南不急不徐地從裡面走了出來,站在幾名士兵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卻沒有表現得太過熱情,反而讓人覺得有些心虛。
“敢問將軍尊姓大名?”
為首一人撓了撓頭,說道:“我叫鍾平,我叫鍾。”
“鍾爺。”楚南笑道:“鍾爺,楚某乃是這家銀行的少主,不知道您找我何事?”
鍾平目光從人群上方掠過,看到鋪子裡那些雪白的糧食,忍不住嚥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我等乃四川樸統領,奉令入京護衛糧草,見你們鋪子裡有許多糧食,便統統充作糧草。”
此言一出,別說趙掌櫃,就是那些在店門口排隊的人,也是臉色發白。
唯一還算鎮定的,只有楚南,他搖了搖頭,說道:“這不可能。”
“咦!你怎麼說話的?”鍾平雙目一瞪,凶神惡煞的模樣展露無遺,他本來就是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此刻一怒,更是將在場的一些膽子小的人嚇了一跳,險些摔倒在地。
楚南目光直視上鍾平憤怒的目光,緩緩道:“楚某告訴你,這件事絕對不能做。”
鍾平眯了眯眼,語氣裡充滿了威脅。“如果我說一定要這麼做呢?你可知道,四川是什麼情況,很多人都在打仗,很多人在大街上餓死,很多人為了自己的孩子,都在吃著觀世音菩薩的泥土,還有很多人為了孩子去賣,要不是樸總兵和我們拼命,桑城又怎麼會有這樣的安寧?”
一時之間,現場一片寂靜。
眾人看向這群士兵,他們穿著的軍裝十分骯髒,上面還有一塊無法洗淨的棕色,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那是大片大片的鮮血。
他們身材高大,面容卻有些憔悴,顯然是餓壞了。
他們的身體上,還帶著一股血腥的味道。
在他們的身上,桑城子民似乎看到了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那一片片的血腥殺戮,那滿地的饑民,那被觀音土撐得鼓鼓的肚子,那一聲聲負傷的哀嚎,那一聲聲死亡前的低語。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更加蒼白。
楚南心中也不是滋味,不過他還是緩緩地搖頭道:“楚某無能為力,錢莊的糧食根本無法支撐如此龐大的戰局,這點糧食對諸位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可對我桑城的子民而言,卻足夠他們苟延殘喘了。楚某隻是一個無名小卒,沒有資格插手這樣的事情,這件事情應該由朝廷來處理,鍾大人,如果你今天不給我一道聖旨,那麼,楚某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讓你從我的客棧中拿走一分一毫!”
鍾平看了一眼楚南身後,漸漸圍上來的人,他知道這件事很難辦到,如果他硬要將這些食物帶走,只會引起更多人的不滿。
他垂頭喪氣地轉過身,卻是被楚南給攔了下來。
“等等。”他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