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曹長生鮮血噴濺,臉若死灰,凌月兒心中一軟,唰地收回長劍,有些不忍。

李長青暗中搖頭,這個徒弟要走的路還很長啊。

身影一動,一掌凌空向曹長生頭上拍去。

曹長生渾身冰冷,絕望地看向兩人,眼裡閃過悲涼之色,手裡青筋暴起,手中捏著的銀針都被他捏彎曲。

一生困苦,從小就父母雙亡,被親戚拐騙到宮中,六歲淨身,半生掙扎,終於爬到這個位子,終究是一場空啊一場空。

罷了,一了百了,此生就此罷了。

曹長生似有所悟,乾脆地閉目等死,臉上露出一絲解脫的笑容。

“師尊……”

凌月兒忍不住驚呼,可李長青依然一掌拍在曹長生的額頭之上。

曹長生渾身一震,緩緩倒地。

“師尊,你為何……?”

凌月兒眼中帶著淚,並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而是有些驚恐地看向李長青。

李長青轉過頭來,與她對視。

“怎麼?你覺得師尊做得不對?”

“月兒不敢,只是覺得他也是個可憐之人……”

凌月兒低下頭顱,不敢與李長青對視。

曹長生身後跪著的幾個金吾衛,臉色煞白,看著倒在地上的曹長生怔怔出神,眼神空洞。

“心中的怨氣消了嗎?”

李長青突然柔聲問道。

“啊?”凌月兒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迷茫地看著他,完全跟不上師尊跳躍的思維。

看了一眼癱軟在地,了無聲息的曹長生,抿了抿嘴唇,輕輕點頭。

隨即眼淚掉了下來,面向南方,歸來下來,砰砰磕了幾個響頭。

“各位鄉親父老,月兒為你們報仇了!”

喊罷,泣不成聲。

李長青沒有安慰她,只是默默等待著她發洩。

過了半晌,凌月兒情緒逐漸收斂,眼睛紅腫地站了起來,俏臉上還帶著塵土,對李長青深深一揖。

“多謝師尊為月兒做主,月兒定當好好練功,將來為百姓開闢一方淨土!”

李長青把她扶了起來,滿意地點點頭,為她拂去臉上的塵埃。

“不錯,就是心地太軟了,溫柔慈悲對百姓,狠辣惡毒對惡人,你且記住了。”

“是!”凌月兒面對李長青突然的溫柔,連耳根都羞得通紅。

李長青沒在管她,轉過面向地上幾個瑟瑟發抖的金吾衛。

“爾等可知罪?身為金吾衛,不能守百姓安寧,反而成為揮向百姓的屠刀,與那禽獸何異?”

幾個金吾衛被說得臉色通紅,匍匐在地喊道:

“吾等有背良心,請王爺賜死!”

李長青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們,沉默半晌,嘆了口氣道:

“起來吧,既知廉恥,當以此為戒!”

那幾個金吾衛愣了愣,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先站起來。

“嗯?本王的話不好使嗎?站起來!”

“是!”

畢竟是身經百戰的精銳戰士,這些金吾衛唰地站了起來,站得筆直。

“月兒,為師問你一個問題。”

“啊?師尊請說。”

“若是現在你能救回這個曹長生,你願意救他嗎?”

凌月兒一怔,看向地上了無生息的曹長生,似乎明白了什麼。

抿了抿嘴唇,幽幽一嘆,道:

“師尊,你想留他一命就直說唄,沒必要這樣戲耍徒兒啊……”

李長青搖頭,嚴肅地說道:

“並不是戲耍你,殺一個人很容易,可救一個人很難,你會怎麼選擇?”

“我……”

凌月兒剛剛平復的情緒再次翻滾起來,看向曹長生,眼中一會仇怨沖天,一會又清明無比。

半晌,她才艱難地說道:

“他既已悔過,當讓其留著有用之身,為其犯下的罪孽贖罪吧,殺了他,那些鄉親們,也再也活不過來了……”

李長青滿意地點點頭,和聲道:

“你做得很好,沒有被仇恨矇蔽了你的眼睛,這是為師給你上的重要一課,其實他死不死,都在你一念之間,甚至你現在都可以反悔,去補上一刀。”

“罷了,就如此吧,他的生死已經與我無關。”

凌月兒轉過身去,不再看曹長生。

李長青揮手招那幾個金吾衛過來,嚴肅地開口:

“把他抬下去,好生安葬,費用又王府出。”

“是!王爺仁慈!”

幾個金吾衛臉上雖有悲意,可也不敢多說什麼。

“每個人都會犯錯,有些錯能原諒,但有些錯一旦鑄成,只能以命填之,這個曹長生,他奉命行事,本沒有過錯,但他千不該萬不該下令肆意屠戮無辜百姓,這種錯無法饒恕,爾等可明白了?”

“是!多謝王爺教誨!”

李長青聲音郎朗,遠遠傳了出去,周圍的所有人都凜然,單膝跪下。

那幾個臉有悲意的金吾衛這才明白,羞愧地低下頭。

揮手讓他們退下去,李長青邁步向府內走去。

曹長生是個人才,可他是真的死了,有些紅線不能越過,不然只能以血來還,李長青雖然惋惜,卻不後悔。

凌月兒再次愣了愣,急忙抬腿跟上,她以為師尊會放過這曹長生呢,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師尊,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李長青搖頭,對她笑笑,和聲道:

“月兒,你沒有錯,每個人都有底線,他過線了,所以他死了,誰也救不活。

你做得很好,為師最欣慰的是你沒有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依然保留著自己的真善美,難能可貴。”

“嘻嘻……”凌月兒嘻嘻笑了起來,抓住了李長青的胳膊,蹦蹦跳跳起來,她最喜歡聽師尊誇她了。

“不過……”

李長青話鋒一轉,嚴肅地說道: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心慈手軟讓你今天數次處於生死邊緣?”

“啊?”

凌月兒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哼,這曹長生手裡一直扣著幾根銀針,若不是為師的壓制,他必然魚死網破!那時候危險的就是你。”

“我……”凌月兒羞愧地低下頭。

“不動則矣,動若雷霆,記住了,下次千萬別對敵人心慈手軟,但也不可濫殺無辜,人,要有自己的原則底線,明白了嗎?”

“是!”凌月兒乖乖受教。

李長青揉了揉她滿頭青絲,笑道:

“不錯!是為師的乖徒兒。”

凌月兒青絲凌亂,氣得狠狠剜了李長青一眼,李長青哈哈大笑,大踏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