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交會辦公區。

“那個李衛東又拿下了四百萬美金的訂單?”

孫新民一臉驚喜的站了起來。

莊秘書將合同影印件遞了過去:“本來只是三百二十多萬美金的,李衛東給戈登說了一句話,戈登馬上又增加了八十多萬美金的訂單,所以就變成了四百萬美金.”

“好啊,這個三產服裝廠,還真不容小覷啊,年年給我放大衛星!”

孫新民仔細的看起合同影印件,隨後開口問道:“羊毛汽車坐墊?怎麼不是亞麻汽車坐墊啊?”

“羊毛汽車坐墊是李衛東推出的新產品,而且價格賣的還挺貴,一套的話129美金。

當時聽到這個報價,我都替李衛東捏了一把汗,生怕嚇走了外商,沒想到這戈登還答應下來了.”

莊秘書開口說道。

“一套汽車坐墊能賣129美元?相當於石油部那邊賣七桶石油了!快跟我說說,當時是什麼情況.”

孫新民開口到。

莊秘書繪聲繪色的,將展會現場的情況告訴了孫新民。

孫新民點了點頭:“這個李衛東,有些本事啊,待在一個地級國企的三產裡,真是屈才了.”

“孫主任,要不乾脆把他調到外經貿部來吧,反正咱們這邊也缺人.”

莊秘書開口說道。

孫新民思量了片刻,卻搖了搖頭:“你還記得他之前假扮計程車司機的事情麼?這說明李衛東這人吶,不是那種循規蹈矩的人,這種人若是調來部裡的話,還是不太合適的。

“莊秘書點了點頭,部委需要的是那種有能力而且聽領導話的人,有能力卻有桀驁不馴,喜歡自作主張的人,在地方上或許能過得很滋潤,但並不適合在部委裡工作。

孫新民接著問道;“亞麻汽車坐墊的情況怎麼樣?戈登買了多少?”

“一套都沒買.”

莊秘書開口答道。

“一套都沒賣出去?怎麼回事?上屆廣交會上,戈登不還買了十萬套麼?就算他這次買不了十萬套,買個五萬套總沒問題吧!”

孫新民開口說道。

“戈登說,美國馬上要到冬天了,用不著亞麻汽車坐墊.”

莊秘書話音頓了頓,接著說道:“那些參展商準備的亞麻汽車坐墊,全都白費了!估計要等到明年春天的廣交會,才能賣到美國去.”

“呵呵……”孫新民冷笑一聲,接著說道:“美國人不採購的話,這亞麻汽車坐墊,也就剩下零零散散的幾單了.”

“處長,本來各個參展商還指望著美國人能多采購一些,現在美國人不買了,那些參展商為了賣貨,價格戰恐怕會打的更加激烈,今天的時候,亞麻汽車坐墊的報價已經降到美金了,咱們要不要管一管?”

莊秘書開口問道。

“管什麼?怎麼管?能管得了麼?29美金的東西,被他們賣到9美金不到,這事情還有辦法管麼?”

孫新民一個四連問,接著說道;“現在地方上都在拼出口創匯,這廣交會就是一個戰場,以後這種打價格戰搶訂單的事情還有很多,不讓他們吃一塹,怎麼能長一智!”

……青河市,第二化工廠。

韓棟也沒敲門,直接走進了廠長辦公室。

一進門,韓棟直接衝韓國浩說道:“爸,查出來了,咱們青河還真的出了一個能生產柔軟劑的化工廠!”

韓國浩將第二化工廠經營的如同鐵桶一般,第二化工廠裡很多重要的崗位,都是韓國浩的親戚。

韓國浩的長子韓棟,初中畢業後便進了第二化工廠。

韓國浩是打算培養韓棟,當自己的接班人,以後接替廠長的位置。

很顯然,韓國浩已經將第二化工廠,當成是自己家開的了。

聽說兒子查到了訊息,韓國浩馬上抬起頭來,開口問道:“是哪個化工廠還能生產柔軟劑?”

“沈福屯化工廠.”

韓棟開口答道。

“沈福屯?鐵路南邊的那個村子麼?”

韓國浩開口問。

“對,就是那裡。

那個沈福屯裡原來有個村辦的洗衣膏廠,主要是生產散裝的洗衣膏,挑到農村的集市上賣,最近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柔軟劑的配方,開始生產柔軟劑,咱們市裡面很多的廠子,都開始從沈福屯購買柔軟劑了.”

韓棟開口答道。

“沈福屯生產的柔軟劑,比咱們的便宜吧?”

韓國浩開口問道。

“這倒沒有,沈福屯的柔軟劑,價格跟咱們的差不多,不過從那些廠家反饋的結果看,他們的柔軟劑,柔軟效果更好!”

韓棟開口說道。

韓國浩點了點頭,此時他已然想起,之前李衛東來找自己合作,拿出來的就是一種效果更好的柔軟劑。

“說不定是那個李衛東搞的鬼.”

韓國浩心中暗道。

韓棟則接著說道:“這個沈福屯化工廠的效益還挺不錯的,我去打聽了一下,聽說他們正在修建新廠房,還買了大的反應釜和鍋爐,看來是要提升產量了.”

“區區一個村辦企業,敢跟我們化工二廠搶生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韓國浩冷哼一聲,接著說道:“你去告訴那些紡織廠,如果誰敢從沈福屯買柔軟劑的話,那麼以後就別指望從我們化工二廠進貨!”

“爸,你這是要封殺那個沈福屯化工廠啊!”

韓棟開口說。

“敢搶咱們的生意,當然得封殺他!”

韓國浩冷哼一聲,接著說道;“再讓那些紡織廠給這個沈福屯化工廠帶個話,要麼轉產別的東西,以後見著我們化工二廠得繞著走,要麼就等著破產吧!”

……廣交會現場,燕州毛紡廠趙廠長輕輕撫摸著羊毛汽車坐墊的絨毛,臉上滿是羨慕。

“真軟啊,這毛摸起來,也真夠滑的,完全沒有扎手的感覺,這種品質,怪不得能出口創匯呢!這料子,不像是進口材質,應該是內蒙的綿羊吧,能把國產的羊剪絨做成這個樣子,柔軟劑是關鍵,市面上的柔軟劑,我都比較瞭解,效果可沒有這麼好,應該是用了一種新型的柔軟劑.”

想到這裡,趙廠長皺起了眉頭。

趙廠長本打算來偷個師,回去以後也仿造這款羊毛汽車坐墊,但現在看來,想要做到同樣的品質是有些困難的,因為找不到這麼好的柔軟劑。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響起:“這位領導,我們的這種羊毛汽車坐墊,使用的是純天然羊剪絨,具有保暖性好,透氣性好,防溼性好,抗蛀性好等特點.”

趙廠長回頭望去,說話的正是李衛東。

李衛東又一次化身為推銷員,熱情的向趙廠長介紹羊毛汽車坐墊。

李衛東的這股熱情勁,卻讓趙廠長有些過意不去,他原本是來偷偷摸摸抄作業的,卻沒想到人家大大方方的給自己講解起來。

“同志,我又不是外商,你跟我說這些,也沒用啊!”

趙廠長開口說道。

“沒關係,不是外商也可以瞭解一下嘛!”

李衛東笑著說道。

趙廠長只好自報家門:“我是燕州毛紡廠的廠長,我姓趙,咱們也算是半個同行。

實不相瞞,我聽說這裡有一種羊毛汽車坐墊,出口創匯四百萬,我有些好奇,所以特地跑來看看.”

“趙廠長,你沒找錯地方,就是這種羊毛汽車坐墊.”

李衛東接著說道:“這柔軟程度,這順滑的手感,廣交會上獨一家!你知道為什麼這種羊毛汽車坐墊,會這麼柔軟、這麼順滑麼?”

“是柔軟劑的原因吧?”

趙廠長直接說道。

“趙廠長是內行人,這個羊毛汽車坐墊之所以這麼柔軟和順滑,就是用了一種新型柔軟劑.”

李衛東話音一轉,接著說道:“不知道趙廠長對這種柔軟劑有沒有興趣?”

“啥?”

趙廠長的思路有些跟不上李衛東的節奏。

只見李衛東很熟練的掏出了一張名片,遞到了趙廠長的手上,接著說道:“趙廠長,如果你想訂購這種柔軟劑,可以去這個廠家,上面有地址,還有電話!”

“你不是賣羊毛汽車坐墊的麼?怎麼也賣柔軟劑?”

趙廠長不明所以的問道。

“呵呵,兩樣都賣.”

李衛東笑了笑,接著說道:“羊毛坐墊是賣給國外的,柔軟劑是賣給國內的.”

趙廠長有些迷茫的看了看李衛東。

這裡是廣交會,所有參展商都是賣東西給外國人的。

可在廣交會上,賣東西給中國人的,趙廠長還是頭一次遇到。

……價值129美金的羊毛汽車坐墊,在當時還是很貴的,至少東歐國家是買不起的。

所以這種羊毛汽車坐墊,是問價的多,購買的少。

十幾天的廣交會,除了戈登那四百多萬美金的訂單之外,李衛東零零散散的又收到了五十多萬美金的訂單,除了北歐四國的外商,便是一個英國客商和一個瑞士客商買了一些。

這一屆廣交會上,李衛東又一次收穫了四百五十萬美金,比上一屆要好一些。

不過沈福屯化工廠的名片卻發出去不少,還有兩個國內的毛紡織廠,在廣交會現場就表示,要訂購一批柔軟劑。

有了國外的訂單,也有了國內的訂單,李衛東美滋滋的返回了青河。

把羊毛汽車坐墊的生產工作交給王京之後,李衛東便直奔沈福屯化工廠,準備把廣交會上賣柔軟劑的事情告訴沈正。

一進化工廠大門,卻看到沈正、沈援朝和沈勝利三父子,坐在車間門口的臺階上,沈正吊著旱菸,仰望著天空,沈援朝和沈勝利則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李衛東微微一愣,隨後用力吸了一口氣,卻並沒有問道柔軟劑那股酸酸的味道。

“沒味,車間裡沒生產麼?”

李衛東立刻走上前去,開口說道:“二叔,我從羊城回來了!”

“回來就好!”

沈正站起身來,臉上擠出了一縷笑容。

“二叔,你怎麼這副表情,出了什麼事了?”

李衛東又指了指車間:“還有這車間怎麼沒生產啊?”

“哎,衛東,這柔軟劑的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

沈正長嘆一口氣,接著說道:“咱們廠被人家封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