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濱哼著小曲兒瞪著自信車,一副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因為老倒黴蛋兒王磊終於轉正了!在王海濱的計劃裡,王磊本該在兩年前轉正,然而李衛東的橫空出世,先是拿走了車間先進,又是考上了貨運處的排程,連續兩次奪走了王磊的機會。

王磊也只能等到現在,才得以轉正。

雖然是遲了兩年,但能轉正畢竟是一件好事情,至少不用頂著“臨時工”的頭銜,受人歧視了。

“突突突突突突……”一陣刺耳的摩托車聲傳入到王海濱的耳中,王海濱的好心情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已經聽出來,這是李衛東的那輛幸福二五零。

摩托車的聲音越來也近,王海濱忍不住扭頭望去,看到的卻是服裝廠副廠長王京,騎在摩托車上。

“怎麼不是李衛東?”

王海濱微微一愣,隔著老遠便開口問道:“王廠長,你騎著一個大摩托,這是去哪兒啊?”

“是王處長啊!”

王京放慢了車速,保持速度與王海濱通行,接著說道:“讓印刷廠印了些飯票,我現在去拿.”

運輸公司有個三產的印刷廠,主要都是接運輸公司內部的任務,比如印一些飯票、帶運輸公司名稱的紅頭稿紙、平時業務所需的各種表格單據、運輸公司的內部報紙等等。

王海濱則接著說道:“拿飯票這種小事,還用得著你這個副廠長親自出馬麼?隨便派個手下來,不就可以了.”

“廠裡太忙了,實在是抽不出人手.”

王京話音頓了頓,接著說道:“本來這事情應該是會計來做的,順便給印刷廠結個賬,結果廠裡的會計跟我們廠長去羊城了,所以這種活,只能我自己來了。

好在李廠長把摩托車留給了我,能省不少時間.”

“李衛東去羊城了?他去羊城幹什麼?”

王海濱開口問道。

“去參加廣交會.”

王京回答說。

“廣交會?我沒聽錯吧!”

王海濱彷彿聽到了一件很荒謬的事情,他開口說道:“就你們那個三產,還要參加廣交會?你們知道什麼是廣交會麼!”

“我之前是不知道的,不過李廠長跟我們解釋過,說是去參加這個廣交會,能賣貨。

我琢磨著這廣交會,也就跟車站西邊的小商品市場差不多吧!”

王京笑呵呵的說道。

“呵呵……”王海濱笑了笑,像是在嘲笑王京,隨後他開口說道:“車站西邊的小市場,全都是擺地攤的個體戶,怎麼能跟廣交會相提並論!廣交會是把東西賣給外商,那可是出口創匯,隨便一個訂單,就能買下咱們整個小商品市場!”

“出口創匯,我想起來了,李廠長好像提起過,我沒放在心裡,反正我也聽不懂.”

王京一副鐵憨憨的表情。

王海濱臉上那不屑的表情更濃了幾分,他接著說道:“能夠去廣交會上的,最起碼也是省級重點企業,就你們這個三產服裝廠,還想去廣交會上賣貨,我看這李衛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這個廣交會這麼厲害?”

王京吃驚的張大了嘴,隨後一臉擔憂的說道:“那這一趟李廠長去羊城,豈不是虧本了,火車票錢,還有住招待所的錢,最少得好幾百塊呢!”

“虧的好,最好虧死你!”

王海濱心中暗道。

廣交會這種事情,對於普通的老百姓而言,還是比較遙遠的,在那個電視機還沒有普及的時代,普通人對於廣交會的印象,大概只是報紙上的一條很官方化的新聞,甚至都沒有隔壁鄰居夫妻吵架有趣。

而王海濱畢竟是搞採購的,他雖然沒去過廣交會,但是對廣交會多少是有些瞭解的。

在王海濱看來,服裝廠區區一個三產,想要去參加廣交會,簡直是天方夜譚。

“李衛東也太沒有自知之明瞭,竟然還想去廣交會上賣東西。

李衛東該不會是打算去蹭會吧?不過那可是廣交會,區區一個三產服裝廠,就算讓他蹭蹭,也進不去!”

……與此同時,在運輸公司的會議室裡,公司領導正在開會。

於正誠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開口說道:“國家已經批覆了青河地區‘撤地設市’的申請,接下來青河地區將變成青河市了,咱們地區運輸公司,也將改名為市運輸公司。

原本屬於青河地區的縣區會重新劃分,有的縣會脫離青河,併入其他的地級市,所以我們在各縣的分公司,也要重新進行調整,以後那些劃到別的市的縣區,分公司就不貴咱們管了。

另外‘撤縣設區’也將同步進行,根據上級領導的研究決定,未來的青河市將設立三個市轄區,主城區為市中區,鐵路橋以南為南山區,青河對岸為dc區。

撤縣設區以後,咱們需要在南山區和dc區,設立新的分公司。

還有便是客運車站的問題,西郊那邊的客運主站需要進行適當的擴建,另外我們還需要在火車站附近、dc區和南山區,建立客運的中轉站……”於正誠洋洋灑灑的說了大半天,但全都是未來的計劃,而且幾個比較重要的建設專案,也都是明年才會實施。

朱士聰豎著耳朵聽著,他知道這些建設專案,都得由他來執行,因為於正誠明年就要退休了,別看於正誠現在是嘮嘮叨叨的,但新的建設卻跟於正誠無關。

就在此時,秘書敲了敲門,走進了辦公室,然後湊到了於正誠身邊,低聲說道:“於書記,剛剛接到地委辦公室的電話,劉副專員要來咱們公司視察,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哪個劉副專員?是大的那個還是小的那個?”

於書記馬上問。

地委班子當中,有兩位姓劉的副專員,其中一個年紀大一些,今年五十五歲,另一個比較年輕,今年只有四十三歲,絕對是年輕有為的幹部。

秘書馬上答道:“是劉通.”

“是年輕的那個!”

於正誠接著問道:“地委辦公室有沒有說,劉副專員來做什麼?”

“我問過了,地委辦公室說,劉副專員接了個電話,然後又讓他的秘書收了一份傳真,緊接著便要來咱們這裡考察。

估計是跟那個電話和傳真有關.”

於正誠再次點了點頭,開口對眾人說道:“剛才接到地委辦公室的通知,劉通副專員要來我們公司視察.”

旁邊的朱士聰眉頭一皺,他開口說道:“地委領導的分工當中,劉副專員分管的是招商、外貿和外事工作吧?他來咱們公司做什麼?咱們又不是涉外單位.”

“或許是有外貿產品進行運輸吧?”

有人開口說。

“運輸這種小事情,外經貿局那邊隨便派個人來就行了,還需要驚動劉副專員親自來?”

另一人馬上說道。

“好了,大家也別爭論了!再這麼聊下去,劉副專員人都要到咱們公司的門口了.”

於正誠接著說道:“今天的會議先到此為止,都去準備一下,一起到大門口迎接劉副專員.”

……王海濱騎著腳踏車,剛剛到運輸公司門口,便看到了辦公樓前停著一輛桑塔納。

準確的說應該是二代帕薩特。

國產的桑塔納,實際上是仿製的二代帕薩特,而停在運輸公司門口的這一輛,正是德國原裝進口的二代帕薩特。

“地委的車牌,數還挺靠前,應該是領導的專車.”

王海濱心中暗道。

距離再近一些,只見於正誠、朱士聰等人,簇擁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走出了辦公樓。

王海濱很知趣從腳踏車上下來,然後靠到了一邊,然後仔細望去。

“那人好像是劉副專員,他不是分管外貿和外事的麼,怎麼跑到我們運輸公司來了!”

王海濱心中暗道。

片刻後,劉副專員坐上了車,離開了運輸公司。

王海濱這才悄悄的湊上前去,他來到朱士聰近前,小聲問道:“朱總,劉副專員怎麼來了?”

朱士聰的臉色十分難看,他先是冷哼一聲,隨後開口說道:“劉副專員是來給李衛東吶喊助威的!”

“什麼意思?”

王海濱一臉的迷茫。

“李衛東去了羊城,你知道麼?”

朱士聰反問道。

“知道啊,據說是去參加廣交會!您聽聽,多搞笑啊,一個三產,還要去參加廣交會,真是自不量力!”

王海濱說著,臉上又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然而朱士聰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笑容。

朱士聰這副樣子,讓王海濱心生不妙,他立刻問道:“那個李衛東,不會真的參加了廣交會吧?”

朱士聰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不會真的賣出去東西了吧?”

王海濱又問道。

這一次,朱士聰終於開口:“要不然的話,你覺得劉副專員憑什麼來咱們公司?”

這個答案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讓王海濱呆在了當場。

“這怎麼可能,憑什麼啊!服裝廠只是一個三產,憑什麼能賺到外匯?老外的眼睛都是瞎的麼!”

王海濱怒罵一句。

朱士聰則接著說道:“劉副專員分管外貿,他這一次來,就是因為李衛東的服裝廠在廣交會上賣出了產品,給市裡完成了出口創匯任務,所以專程來提出表揚的.”

“會不會是有騙子放出來的假訊息,讓劉副專員信以為真了?”

王海濱不甘的說。

朱士聰白了王海濱一眼,開口說道:“我剛開始也這麼想過,但是劉副專員拿出來了一份傳真,是外經貿部外貿司發來的,上面可是有公章的。

你覺得外經貿部會那麼輕易的被騙麼?如果沒有真憑實據的,會給咱們劉副專員發信函?”

“這麼說來,服裝廠參加廣交會,還出口創匯,這是真的!”

王海濱一臉的不甘,隨後他接著問:“這服裝廠出口創匯了多少錢,讓劉副專員都得親自出馬?”

“三百五十萬!”

朱士聰開口答道。

“這麼多!都抵得上貨運處兩個月的收入了!這個李衛東,真是走狗屎運!”

王海濱氣囔囔的說道。

“是美金!三百五十萬美金!”

朱士聰又補充道。

“美金!”

王海濱如同傻狍子一般,愣在了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