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緩和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緩過來,看著容華和魚文姬滿眼都是小心翼翼。

他娘走了還不出三個月,一個好好的孩子竟變成了這樣。

大約他也知道自已沒有娘了,所以總是一副膽怯的樣子。

“這孩子以前皇后在的時候,將他保護的過於嚴謹,如今驟然沒了娘,只怕日子是真不好過。”

魚文姬剛拿了一塊兒點心要遞給孩子,被容華伸手接住重新放到了盤中。

魚文姬皺眉望著容華,“你也不用這麼小心吧!他是皇上的嫡長子,保不齊日後會榮登大寶。”

“若真到那時候你我在想討好,只怕不是容易的事情。”

容華卻嘆氣道,“你想想,他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魚文姬一手支著頭思考,片刻扭頭看向那孩子。

“你和母妃說說你是怎麼到這裡的?”

魚文姬語氣故意放輕鬆,那孩子聽到後只是搖頭。

“我在休息不知怎麼就到了這裡,春桃姑姑也不知道去哪了!我要找春桃姑姑。”

那孩子口中的春桃是皇后身邊的丫頭,皇后崩逝後她便主動照顧皇長子。

那孩子聲音奶乎乎的,聽著都讓人心生不忍。

容華便吩咐巧巧和香草去找春桃。

只是兩人剛走一會兒,趙子清就帶回來一個驚人的訊息。

“兩位娘娘,春桃死了。”

“什麼?”

容華和魚文姬猛然驚愣在當場,而皇長子聽到春桃的名字眼睛一亮。

卻在聽到容華她們的驚呼聲後,微微縮瑟了一下脖子。

不明所以的看著在場的人。

“什麼時候的事?皇上知道嗎?”

魚文姬接連問道,趙子清看了一眼那孩子放低聲音說。

“聽宮人說春桃今早被人發現時,早已經凍死在棲梧宮的偏殿中,皇上也是剛才知曉。”

“小人去稟告皇上時,皇上正在御書房大發雷霆,就是因為春桃的死因。”

容華後背冒了一層細密的汗水,她在宮外遇刺殺,回宮才半月就又有髒水潑她身上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幹的,可如今她沒有證據扳倒對方。

最關鍵的是溫無恙更看重對方,如此一來她想扳倒對方就更不可能了。

前世自已費盡心思爭寵,最後也沒能讓溫無恙另眼相待。

所以這條路不能再走第二遍。

那還有什麼路能走?

容華想的過於出神,連魚文姬叫她都沒聽清,直到對方在她面前擺手才回神。

“怎…怎麼了?”

“你在想什麼呢?我剛才問你對這件事可有什麼看法?”

容華斂下眼皮撥弄著指甲,“這不明擺著有人要陷害我麼。”

魚文姬都懶的在說話了,“我自然知道是有人要陷害你,但這人是誰你心中可知一二?”

“不好說,我平日私下裡與宮中姐妹也都相處很好,至於是誰要陷害我,那肯定是居心不良之人。”

魚文姬氣結。“你能不能說句人話?能陷害的你的人肯定是居心不良,這還用說嗎?”

容華無奈的笑了笑,“貴妃姐姐怎的這般聰慧呢?只是如今既然皇上知道了這事,我們不妨先等等看。”

魚文姬一臉不解的問道:“等什麼?你指望著皇上為你查清楚幕後使壞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他最煩這些。”

“想等皇上給你查,下輩子說不定還能實現。”

果然,對於溫無恙的尿性,連他的親表妹魚文姬都心知肚明。

“姐姐為何對皇上這般評價?再怎麼說你也是太后的親侄女兒,皇上對你向來寵愛有加的啊!”

容華說完後魚文姬惆悵的嘆息道:“你說的是不假,可就因為我是太后的親侄女兒,註定這輩子都不會得到皇上的愛。”

她的語氣過於淡然,以至於讓容華以為她說的在正常不過了。

但反應過來後她盯著魚文姬問,“為什麼?”

“你傻呀!我是太后的親侄女,魚氏一族已經出了一位太后,怎麼可能還會在讓我生下孩子?”

“不瞞你說,每次我侍寢過後,皇上都會給我賞賜一碗避子湯藥,這事至今為止連太后也不知道。”

“你可千萬別多嘴說出去。”

魚文姬不放心的叮囑著容華,而對方卻震驚到無以復加。

“這是為什麼?”

其實容華心中已經隱隱猜到事情的真相,但卻還帶著一絲僥倖的問了一句。

魚文姬語氣沉悶的說道,“當然是怕外戚干預王權,若我一旦有孕事情就會變得複雜。”

“我從未怨過皇上,不生孩子對我來說只是一些遺憾,但對於我母家卻是保命符。”

容華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心情瞬間變得很是沉重。

難怪前世直到自已身死之際,也沒有聽到魚文姬有孕的訊息。

原來溫無恙一直都防著她的肚子。

容華無意識伸手摸了摸魚文姬的肚子,在對方驚詫的眼神中說。

“若真有了孩子,你有那個野心嗎?”

她問話的聲音很輕很輕,彷彿只要風一吹,有些東西就會徹底破碎。

魚文姬搖頭道:“我只希望他平安。”

只這一句話,容華突然就笑了。

六寶公公來尋皇長子時,順便帶了一句話,讓魚文姬晚上準備著些。

說溫無恙晚膳過後會去長樂宮。

並沒有責備容華,也沒有提起春桃的死因,魚文姬刻意多問了一句。

對方也是四兩撥千斤的迂迴。

送走六寶公公和皇長子,容華看著魚文姬怔愣的神情,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早點兒回去準備著些,就算不要孩子該歡愉的還是要歡愉的。”

她說完魚文姬狠狠瞪了一眼。

“在胡說八道看我不去告你的黑狀。”

說完後又兀自繼續道:“只怕太后又催促皇上了,每次都是這樣。”

看著魚文姬失落的模樣,容華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撫。

“你說的伴君如伴虎,更何況君心難測還是小心些好。”

魚文姬走後容華坐在軟榻上摳指甲,她從不知道溫無恙竟然這般防範後宮。

第二日魚文姬沒來,第三日也沒來看容華。

倒是作為皇帝的寵妃,短短几個月的時間一躍而上,成為了後宮標榜的容情來了。

對方聲勢浩大的來容華宮裡,美其名曰是來探望自家妹妹的。

但實際上對方來了之後,先是打量了一下容華的寢殿。

又一副上位者姿態坐在軟榻上,來回掃視了好幾遍容華。

“妹妹傷勢如何了?這一次妹妹真是福大命大,躲過了一劫。”

容華沒有立即回話,而是對一旁的巧巧說道:“去讓趙公公給景貴妃娘娘奉茶。”

“是,奴婢這就去。”

看著巧巧離開,殿內只剩下她們兩人時,容華這才悠然的開口。

“多謝貴妃姐姐關懷,傷勢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不過這次多虧了趙公公出手,否則姐姐怕是再也見不到妹妹了。”

幾個月的後宮生活,又加之溫無恙的寵幸。

容情看上去容光煥發的,許是平日裡在溫無恙面前裝慣了,說話時連眼睛都似帶著星光。

容情抬手撫了一下發間的步搖流蘇,一舉一動盡是嫵媚多情。

“妹妹能活著就好,若真有個三長兩短的,不是叫你那個小娘九泉之下,都死不瞑目麼。”

她語氣溫柔,但說出來的話卻異常戳人肺管子。

幸好容華早知她不安好心,所以不再嘴上討任何便宜。

“多謝姐姐提醒,妹妹一定會長命百歲安然到老的。”

容華笑眯眯的回了一句,對方眼中掠過一抹寒意,被容華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連遮都懶的遮一下了。

就在這時趙子清端著茶水進來,容情瞬間收起剛才的神情。

轉而變得有些淡漠。

但容華怎會任由她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