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一行三人進屋以後,感覺整個房間都非常的擁擠。

還好沈依依識趣的拉著施楠楠,說要去外面逛逛,留張揚在房間裡討論學術知識。

不過張揚一開始問的問題,卻和金銀器的工藝完全無關:

“高師傅,cp區也不算啥核心地段,怎麼不整個大點的房間啊?”

“我記得非遺傳承人不是有撥款的嗎?”

“這麼多年,習慣了。”老高答道:“有些不那麼緊要的東西,我會帶回家做,當年老館長分的房子留給我了,所以空間還算寬裕。”

“原來如此。”

張揚還以為老高因為以前的事,連補貼都被人給截停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倒是有個幫對方緩解經濟壓力的辦法——給祝如煙做一件純金的王冠。

不過既然不是錢的問題,張揚也就沒提。

如果老高不缺錢,就沒法保證他能對乾的活兒做到守口如瓶,也就沒法成為樂子人聯盟的供應商。

“那咱們還是來聊聊金銀器的工藝吧。”

張揚直接把話題拉了回來。

老高也很大方的開始講解。

他在看過張揚“青銅器修復及複製技藝傳承人”證書的照片後,對張揚頗有點一見如故的感覺。

大家都是一個系統裡的同事,還不存在競爭關係,當然什麼都好說。

老高把他這裡常見的工藝手法,一點一點的介紹給了張揚。

包括累絲、刻畫、鏨花、炸珠、掐絲、鏤雕等等。

這些工藝大多最早始於秦朝,在清代時達到頂峰,但又在現代,逐步走向衰落。

也就“刻畫”這一種,在常見的金飾上還能見到,但一般也是機器刻的。

張揚都懂,所以聽完沒什麼感覺。

只是在聊到“掐絲”的時候,問了老高一句:“掐絲琺琅的器物有嘗試做過嗎?”

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

雖然這裡是明十三陵博物館,掐絲琺琅也剛好是明朝景泰以後才流行的工藝,又稱為“景泰藍”。

但這裡唯一發掘過的定陵,主人是大明最橫徵暴斂的皇帝之一的萬曆。

掐絲琺琅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萬曆的陪葬品幾乎只有金器和玉器,所以老高也是仿這些最多。

“可惜了,其實現在景泰藍比這種庸俗的金器玉器珍貴多了。”

“但我們做文物複製的,一般不考慮市場價值。”老高解釋道。

“確實是這個道理。”

張揚知道老高說的都對,所以沒有多說什麼。

這種自己生活都過得一團糟、但還堅持創作的手藝人,他心裡始終保留著一絲敬意。

但真要張揚贊同對方這種人生態度,也是辦不到的。

參觀完老高的工廠,怕師妹她們等得太無聊,張揚趕緊告辭。

老高客氣的表示要送送他。

不過兩人剛客套完,還沒來得及出門呢,就看見沈依依著急忙慌的跑了進來,附在張揚身邊小聲耳語道:“師兄,高師傅的老婆回來了!”

“什麼?”張揚差點驚掉了下巴:“你確定?”

“確定!不僅如此,她旁邊還跟了一個咱們的老熟人。”

“誰啊?”

“鄒天師。”

“臥槽!”張揚小聲的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感慨。

但是想到沈依依不會無緣無故的進來通知自己,又意識到不知情的當事人老高就在自己對面,趕緊出聲解釋說:

“高師傅,失陪一下,我和我師妹出去說點事。”

“那我送送你們。”

老高還不知道自己將要經歷什麼,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我們又不走,你送啥?”

“伱先坐下。”張揚把老高按在了凳子上:“等我和師妹對完情況,再和你細聊這件事。”“好吧。”

老高就這樣懵懵懂懂的被張揚按了回去。

……

走出房門,張揚第一時間把沈依依拉到了牆邊。

“細說一下,到底什麼情況?”

“我也不是很清楚,剛才我正和楠楠姐在外面瞎轉悠呢,之前那個大媽突然過來問我,你和高師傅去哪兒了。”

“知道你們還在工坊,她讓我趕緊過來找你,說無論如何要把老高給穩在房間裡。”

“千萬不要放人出去。”

張揚聽了,表示非常不解。

老高有啥好躲的,他是受害者,不是應該那個女人躲著點嗎?

欺負老實人是吧?“老高的老婆不是文物大盜嗎?為什麼不報警抓她啊?”

“大媽說沒用,已經25年過去了,盜竊文物早就過了追訴期。而且當時也沒法確定一定就是她乾的,所以立案報告裡也沒寫她的名字,不然她也不敢回來啊。”

“靠,還有這一茬。”

張揚沮喪的一拍腦袋,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要不是之前他剛碰上蔡總明目張膽的倒賣文物,他還真懷疑這是個段子。

但事實就是這樣。

老高的老婆劉桂芬不僅回來了,而且是以新身份“比莉劉”的名義回來的。

她現在是阿美莉卡某藝術品公司的亞太區副總監,來這邊參觀的。

如果不是她身邊出現了鄒天師,張揚和沈依依都會懷疑,她已經洗白了。

但鄒天師的出現,暗示了情況不尋常。

如果是小事的話,人家不會從臨安專程來燕京。

再說了,老道士現在是什麼身份?那是華東地區古董交易集團的究極內鬼。

他陪著的女人,絕對是個壞東西。

“老鄒沒認出來你吧?”

“沒有,是施楠楠認出了他,說是之前幫忙逆天改命的道士。”

“我們只是遠遠的看了一下,根本沒過去。”

“明白,那等會兒……”張揚正想安排行動,樓下突然傳來的吵鬧聲。

兩人伸出頭一看,竟然是老道士他們過來了。

這會兒,之前那位帶袖章的大媽,正和一位穿著白色西裝、燙著黃色波浪捲髮的女人撕吧著。

鄒天師在旁邊一邊說著“你們不要再打了”,一邊偷摸摸的笑得很開心。

張揚仔細觀察了一下老道士的表情,瞬間明白過來:這老道士指定是來害人的。

糟老頭子壞得很,這話幾乎就是給鄒天師量身定做的。

這時候,樓下的情況已經有點控制不住了。

老高的前妻披頭散髮的站在樓下,衝著上面喊道:

“高天合,你給我出來!”

房間裡的老高聽到這動靜,回應了一聲:“誰啊!”

接著傳來咯吱一聲拖動凳子的聲音。

眼見老高要出門了,張揚趕緊拉著沈依依上樓。

往上爬了一層樓,站得高望的遠,這樣就能把這件事的過程看清楚。

“師兄,咱們直接作壁上觀?這樣沒事嗎?”善良的沈依依有些擔憂的問道。

“總感覺高師傅的前妻回來,沒安什麼好心啊!”

“別慌,相信鄒天師。”

張揚和老道士算是過了命的交情,他對這個沒正行的糟老頭子,還是很相信的。

無論是情商還是三觀,以鄒天師的性格,絕對不會任由這個拋夫棄女的劉桂芬搞事。

除非是那種:要想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