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網際網路上遇到胖子這樣的人,張揚會換上自己在各個平臺的小號,一般是“青山精神病院王醫生”這種名字。

然後給對方發一條訊息:【你好】

最好再關注一下對方,給對方之前神經質的言論點個贊。

但這是在現實,而且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找茬。

雖然感覺這胖子確實應該去精神病院掛個號,但張揚還記得老道士傳授給自己的經驗:遇到莫名其妙招惹自己的人,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一定要懟回去。

不然誰也不知道對方接下來會幹什麼,說不定這只是個測試,之後有什麼局等著你呢。

胖子明顯沒想到張揚會這麼暗縐縐的罵他。

在眾人的鬨笑聲中,他的臉立刻漲成了紅色。

而旁邊一個糟老頭子神來之筆的一句:“臥槽,還真是,你看都充血了!”

差點讓他完全失去理智。

還好,博物館裡是有人維持秩序的,門口的工作人員,一位戴著紅袖章的大媽,聽到動靜立刻急吼吼的趕了過來。

過來以後,啥都沒說,對著胖子就是一腳:“滾蛋!”

胖子回過頭看了大媽一眼,咬著牙灰溜溜的走了,一句話都沒多說。

“不好意思啊,打擾諸位了,大家繼續參觀吧。”

“散了吧,都散了吧。”

“這件事,我一定給這位先生一個滿意的解釋的,大家放心。”大媽面對圍觀的人,指著張揚說道。

本來張揚都打算跟著人群一起散了的,聽到工作人員要給自己解釋,他馬上停住了腳步。

等著對方一路小跑的到了他面前:“這位先生,非常抱歉,剛才沒有嚇到伱吧?”

“剛才那個胖子,是我們這裡一個工作人員的兒子,這件金冠就是他和他父親一起仿製的。”

“因為金冠仿製出來之後,在網上收到了一些差評,他就經常來這邊,懟那些說金冠壞話的人。”

“我們博物館已經禁止他入內了,但是有時候人一多,還是會不小心漏掉,真的非常抱歉。”

“他這個情況,持續多久了?”張揚聽完大媽的解釋後問道。

“什麼意思?”

“我是說,他這種聽不得負面評價,來線下找人麻煩的行為,持續多久了?”

“大概有半年,但是我們在五個月前,就已經禁止他入內了,之後到現在也才發生了六七次而已。”

大媽以為張揚要投訴,趕緊解釋道:“到現在一共也就七次,您是第八位受害者。”

“為了表示歉意,我們會送你們每人一份精美的紀念品。”

“您三位請跟我來。”

“禮品的事情等會兒再說,我的建議是,你們趕緊找人,帶剛才那個人去看看精神科的醫生。”

“他的精神可能有點問題。”張揚實事求是的說道。

藝術家或者說手藝人,不願意接受外行對自己作品的批評,這一點是正常的。

但是剛才他也沒批評啊。

只是說做起來比較簡單而已,難道自己就不能是在說實話嗎?

不過張揚真情實感的話,落到看著胖子從小長大的大媽耳朵裡,聽起來有些刺耳。

她有些不爽的笑了一下,耐著性子和張揚解釋,她確定那個胖子的精神沒問題。

張揚看她既然聽不進去,也就不多說了。

先跟著工作人員去挑禮物吧,等會兒回來看鳳冠也不遲。

但幾人剛走到房間門口,就看見剛才那個胖子,拉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子,快步的走了過來。

看到張揚,他指著說道:

“就是他,他不僅說咱們做出來的東西,他能用更短的時間做出來,還說我長得像他的鳥。”

“對了,裡面還有個糟老頭子,也罵了我,我去給你找出來。”

“誒!”張揚遠遠的伸手攔住了他:“人家大爺仗義執言,你就別去敗壞人家參觀的興致了。”“怎麼,現在當著你父親的面,不造謠了?”

“我造謠是我不對,那你信口開河,貶低我和我爸的勞動成果,難道就對了?”

胖子咄咄逼人,這會兒他的邏輯清楚的有些嚇人。

但是張揚看到對方父親站在原地根本就沒動,還一臉歉意的對著他拱手,頓時有點氣消了。

不能跟瘋子一般見識啊。

張揚無奈的搖搖頭,回答說:“那當我是在誣陷。咱們扯平了,行了吧?”

“行,那你別攔著我啊。”

“我要找那個說我像坤坤充血了的糟老頭子。”

噗——

張揚差點沒繃住。

他突然反應過來,這胖子回來可能不是找他麻煩的,而是要找那個損他的大爺。

帶著親爹過來,也許是想給他的行為加一點正義性,好讓大媽不要攔住他。

但大媽還是硬把胖子給攔住了。

這會兒要是放他進博物館,那估計馬上就有和“圖書館飛踢老奶奶”一樣的名場面——博物館暴打老大爺。

“消消氣,人家是遊客,你跟遊客較勁幹什麼嘛?”

“老高,你還不上來管管你兒子!”

大媽已經淪落到抱住胖子的胳膊,眼看就要攔不住了。

“我也管不住啊。”

那個叫老高的男人,尷尬的走上前,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結果被他兒子直接一個肘擊推開,要不是張揚眼疾手快過去接了一下,估計老高要下去見牢大了。

還好剛進來的導遊有眼力見,上來幫忙,幾人合力,勉強把胖子給按了下來。

“這位小哥,真的太不好意思了,給你添麻煩了。”

老高過來給張揚道歉的時候,就差跪下了,態度那叫一個卑微。

張揚一想到對方是和自己一樣的手藝人,還算是前輩,趕緊伸手把他給扶穩了。

“大爺,你不是博物館複製文物的嗎?怎麼混成這個樣子了?”

“複製文物?不不不,我沒那個水平。”

老高連連擺手,好像生怕被人戴了高帽子。

“我做出來的東西還沒到複製的級別,小哥你說的太過了。”

“不是嗎?”

“真的不是。”老高長嘆了口氣,肯定的答道。

剛好這時候,大媽抱著一袋紀念品過來,看到這一幕,在旁邊有些感慨的說道:“都是當年文物大盜惹的禍啊!”

“文物大道,承德的那個嗎?”

張揚記憶中,燕京這附近,能被稱為文物大盜的,就只有當初承德那位。

但老高搖了搖頭說:“不是,她說的是我老婆。”

“啊?”

張揚有些錯愕。

老婆是文文物大盜,丈夫還能在博物館工作,甚至複製算是一級文物的萬曆金冠?

這負責人心是有多大啊?不怕掉包嘛?

結果大媽告訴張揚,掉包這手段早在十幾年就有人幹過了,幹這事兒的就是大爺的老婆,所以還真不用怕。

頗有一種已經在鬼門關走過一次,就已經不怕死了的既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