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感受到工作人員質疑的目光,趕緊過去解釋了一下,免得等下把警察招來。

“大媽您別誤會,我是研究文物保護的專業人士。”

“今天是陪朋友一起過來研究學習一下地宮的保護,講的可能有點專業,估計您誤解了。”

“專業?沒聽出來。”

大媽搖搖頭,真不給面子。

張揚無奈的又解釋了一句:“反正您相信,我們是來參觀學習的就行了。”

“多新鮮吶,這裡誰不是來參觀學習的?”

“但是先生您記住了,來這兒的遊客們,可有不少是熱心群眾,他們信了您的話,直接報警把您給逮進去,可別怪我沒提醒您。”

“好吧,那我注意點。”

張揚想起古董街上那位什麼的都知道的大媽,突然想起來,燕京是人家的總部啊。

工作人員的提醒不無道理。

“師兄,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沈依依湊上來一臉自信的說道。

張揚聽了,只能在心裡感慨一句年輕真好,沒在派出所的小房子裡失去過自由,說話就是硬氣。

他作為老前輩了,還是要穩重一點的。

怎麼破壞金剛牆的話題,被張揚悄無聲息的跳過了。

他直接帶著兩個姑娘進入整個帝王墓的左配殿。

配殿的整體造型有點像農村的大棚,殿裡擺著一張巨大的石質棺床。

在張揚講解金剛門的時候,有個十幾人的旅行團已經先一步到了配殿裡,這時候導遊正在進行講解。

張揚拉著沈依依過去蹭了一下。

導遊:“這間左配殿原本是設計來放陪葬妃嬪棺槨的地方。”

“但是因為大明英宗皇帝廢除了嬪妃殉葬制度,所以這裡本來就是空的,只是按照制度保留了下來……”

“那這個英宗皇帝還不錯啊!”施楠楠聽完小聲的感慨道。

張揚和沈依依兩個懂行的,相視一笑。

英宗肯定不錯啊,畢竟是大明皇帝裡唯一的留學生,在瓦剌學了先進理念回來的。

廢除妃嬪的陪葬制度,可能是豬騎朕乾的唯一一件人事了。

左配殿本來就是空的,當年發掘時也沒發現什麼好東西,聽到導遊都在講明朝的殉葬制度了,張揚趕緊拉著兩個妹子繼續前進。

透過一段兩人寬的通道後,進入到整個地宮的中殿。

“往哪邊走啊?”沈依依在前面問道。

“右轉,先去後殿。”

張揚來的時候看了地圖,整個中殿沒啥東西,當年開地宮的照片,現在都能在網上找到。

最珍貴的就是三個漢白玉的寶座了,中間的屬於萬曆皇帝,剩下兩個分屬他的兩位皇后。

每個寶座前面,都擺著一個能裝下整個成年人的青花大缸。

據說當時開啟的時候,裡面還裝著滿滿一缸的燈油,但是燈因為缺氧早就滅了。

皇帝的長明燈,封完地宮就滅,設計這個地宮的人,其罪當誅!在大缸的後面,漢白玉寶座的前面,還放著“五供”——香爐一隻、燭臺與花觚各一對。

這其實是道家的傳統,但萬曆皇帝本身就是正兒八經通道教的皇帝,還煉外丹呢,所以他的喪事自然也參考了道教的習慣。

“這個青花龍紋大缸應該是假的吧?”沈依依湊到張揚耳邊問道。

之所以只問青花大缸,一是“五供”她不認識,二是漢白玉的寶座上,被人扔了很多硬幣都沒人收拾,也不像文物。

只有青花大缸看起來像這麼回事。

“準確的來說,不叫假,這叫新仿的。”

“原件早就沒了,所以這缸放在這裡,就是萬曆皇帝用,相當於後人給他補的。”

“沒了?被盜墓賊偷了嗎?”施楠楠驚訝的問道。

“想啥呢,這個墓是當年國家組織發掘的,只不過是在某個特殊的時間被砸了而已。”

雖然被砸了確實挺可惜的,但張揚看到這件、照著當年照片仿製的青花缸,只覺得水平一般。紋飾就很一般,器型也沒體現出什麼特色。

可能因為是實用器吧,並沒有表現出明朝青花瓷的水準。

只有上面的五爪龍算是個噱頭。

中殿的內容就這點。

張揚也沒帶硬幣,不然也能學著往萬曆皇帝的寶座上扔一點。

“走吧,咱們往後去吧。”

“整個地宮的精華都在後殿。”

“好。”沈依依緊跟張揚的步伐。

剛走出兩步,突然感覺到施楠楠在背後拉了拉她,並且小聲的對她說:

“抓住機會啊,別忘了我那天跟你說的話。”

沈依依沒有回頭,而是非常堅毅的點了點頭。

她記得很清楚,要按照夏目漱石的方式來表明自己的心意,重點是結合周圍的環境。

進入後殿,迎面而來的是好多紅色的木頭箱子。

正中間最大的那個,就是萬曆皇帝的棺槨了。

旁邊放的那些小一點的紅箱子,裡面裝的則是陪葬品。

當然,也都是複製品。

真品早在幾十年前,就被劈開當柴燒了,包括萬曆皇帝的屍骨,也是在那時候被燒成灰的。

“旁邊這兩個,一個是孝靖皇后,一個是孝端皇后……”

張揚還算懂一點萬曆一朝的歷史知識,畢竟每一個在漢東省想進步的人,都得讀一點《萬曆十五年》。

“皇帝都有三宮六院了,為什麼連皇后都要兩個?”

施楠楠在旁邊小聲的嘀咕道:

“不能給自己的結髮妻子一點尊重嗎?男人果然千百年來都是一個樣,當了皇帝也不滿足。”

這一拳,張揚感受到了二十年的功力。

但是稍微懂點歷史的人,都知道這說法很幽默。

萬曆一朝,自始至終就只有孝端皇后一位皇后,穩坐後位42年。

孝靖皇后生前就是個貴妃,是因為生了太子,最後被孫子朱由校追封為皇后的。

不過張揚和施楠楠不熟,自然不會說什麼,最多就是和同樣懂明史的沈依依相視一笑罷了。

張揚看了一眼自家師妹。

後者毫無徵兆、莫名其妙、突然對著他說了一句:“好羨慕這種生而同衾,死亦同穴的愛情啊!”

這是沈依依看到眼前這三個棺槨,硬想出來的話。

非常的貼合現在的情形。

但是給張揚的聽的一愣。

“???”

“依依你可能搞錯了,這兩個皇后都是在萬曆皇帝前面死的。”

“尤其是孝靖皇后死得早,埋了好多年硬被挖出來放到這裡,結果棺槨早早的就爛掉了,很倒黴的。”

“是……是嗎?”沈依依訕訕的答道。

本來強行醞釀好的情緒,一下子就散了。

施楠楠不懂歷史,但是一看沈依依的樣子,就知道出事了。

她趕緊出來救場,來了一句:“也不能這麼說吧,起碼他們做到了死同穴啊。”

“但是沒有生同衾啊。”張揚皺著眉頭反駁道:“萬曆皇帝最寵幸的是鄭貴妃,這兩個皇后都不受寵的。”

“師妹,學手藝活是一方面,歷史知識可千萬不能落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