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等回國以後,她又要和沈依依共享張揚了,正常情況下,她應該越靠近返程的日期越煩惱才對。

但黎紫的思路不同尋常。

她覺得,能在博物館的拍賣會上,和張揚一起經歷一段難忘的回憶,才是最重要的。

多睡一覺,最多能回味個兩三天;但是這種經歷,卻可能是一輩子的。

甚至以後一回英國就會想起來。

只要這次拍賣會經歷夠精采,他們兩人的英國之旅將變得獨一無二,變成獨家記憶。

為了完成這個目標,黎紫花了大價錢,找人買到了這個倒閉的博物館的相關資訊。

博物館的主人是弗格森爵士,和曼聯那位傳奇教頭同名,但是水平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這位博物館的老闆,剛接手皇家收藏藝術博物館的時候,手底下的產業論規模和影響力,在整個倫敦文博界能排到前十。

但是不到五十年的時間,就被他敗家敗到了100名開外,查無此人。

現在甚至連博物館都要賣掉了。

而且因為弗格森的口碑在本地不太行,他之前舉辦的好幾次古董拍賣會都沒有本地人去。

無奈,他才把目光投向了國外的遊客。

這次參與拍賣會的人,大部分都是遊客,加上少量的文物販子。

如果排除掉保安和主持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一場東亞地區的文物交流盛會。

黎紫本來還買了個自帶翻譯功能的耳機,結果來了現場才發現,根本沒用上。

全世界都在講中國話……

拍賣會的主持人剛開始還有點沒搞清楚狀況,還想用英文給大家介紹這次要賣的東西。

底下的大媽直接不買賬,陸續站起來指著主持人說:

“有冇搞錯啊,我哋咁多人嚟捧場,你講因給利息?搵個講中文嘅出嚟先啦!”

“大姐說的中嘞,俺們來你們這兒是來消費的,嫩講英文是啥意思,俺聽都聽不懂怎麼消費嘞?”

“******(溫州話)”

“speak chinese please!”

於是,在英國倫敦,一場由英國老闆舉辦的拍賣會,最後竟然臨時找了個會說中文的翻譯來主持。

全場大家都用中文交流。

不過各個旅行團來自不同的地方,說的都是加密的方言,對於張揚和黎紫這樣沒有方言加持的年輕人來說,還不如英文溝通,後者起碼能聽懂一點。

經歷了這點小波折後,這個簡易的拍賣會終於正式開始了。

畢竟不是正式的拍賣會,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買家和賣家也不用保持優雅。

第一件拍品一擺上來,前排的大爺就直接走上臺去近距離觀察。

黎紫坐在第二排,也想跟著上去,但是張揚把她拉住了。

“怎麼了?我們不上去,等會兒沒位置了呀!”

“你別急,沒發現就老爺子一個人上去,其他人都沒動靜嗎?”

張揚提醒了一句,黎紫回頭一看還真是,大家正直勾勾的盯著她,好像她站起來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一樣。

後排的大叔比較好心,提示了一下黎紫:“那位是咱們這些人聯合起來請的老師傅,專門幫咱們看看貨孬不孬。”“你們等下可以免費蹭一下他的意見,也可以自己上去看看,現在就稍安勿躁,等老師傅看完吧!”

黎紫聽完,在眾人的注視下,不僅一動不動,反而把張揚拉了起來。

接著回覆剛才的大叔說:

“我們不佔你們的便宜,等會兒我們自己看,你們也可以參考我們倆的意見。”

這話一出口,張揚瞬間感覺自己站在了聚光燈下。

果然真正優秀的人是怎麼都低調不了的,尤其是你的女朋友無腦崇拜你、信任你的時候。

黎紫都這麼說了,張揚當然不能跌份兒,抬頭挺胸、器宇軒昂的走到了臺上,排在了老頭子的後面。

展臺上,老師傅已經開始掌眼了。

乾枯的手撫過白淨細膩的天青色瓷缽,感覺老爺子拿起這麼大的瓷器,一點兒不費力,有點舉重若輕的感覺。

他非常的專業的用手指輕輕的在瓷器的器身上彈了一下,接著附耳去聽。

明顯用的是瓷器鑑定裡比較傳統的“望聞問切”。

這方法非常的old school,直接導致得到的結論也非常的官方。

老師傅看完以後,藉著主持人的麥克風用歷盡滄桑的語氣說:

“這件瓷缽工藝很正統,瓷釉稍厚,施釉不均勻,積釉處多發青色,上手後潤滑挺括,叩之清脆悅耳……是一件非常典型的南宋湖田窯天青釉佳品。”

“不過湖田窯近些年來仿品頗多,而且仿製工藝普遍不俗,導致收藏市場不太景氣,大家可以自行決定是否購買。”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小友,你請吧。”

老師傅非常懂禮貌的給張揚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過就是這個手勢,瞬間讓張揚覺得,這糟老頭子壞得很,有點想看自己笑話的感覺。

“上,揚哥,我相信你。”黎紫握住拳頭給張揚加油打氣。

兩個人,一位是身家上億的富家千金,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有錢人;一位是著名手藝人,面對上萬觀眾都談笑自如的大主播。

但是現在,他們站在臺前加油打氣的樣子,就像準備參加六一兒童節匯演的小學生一樣。

對比臺下觀眾的年紀,張揚和黎紫其實還真像小學生。

所以底下的大叔大姐、大爺大媽都在鼓掌,歡迎張揚登場。

來,小張給大家整個活兒。

張揚穩健的走到臺上,桌子上擺的東西他還挺熟悉的,湖田窯,宋元代景地鎮最有名的瓷器之一。

當年李清照《醉花蔭》中“玉枕紗廚”說的就是景地鎮產的青白色瓷枕。

老派的鑑定方法張揚不太會,就算會的話,他也沒辦法現編出老師傅那麼多的詞。

什麼釉色啊、聲音啊,對於靠系統吃飯的張揚來說,只可意味,不可言傳。

所以他選擇了更適合自己的解釋方法。

只見張揚上手掌眼之後,看向黎紫,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攤了攤手說:“這玩意兒是現代仿的。”

“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創匯瓷,咱們現在買回去就是反向創匯。”

“大爺大媽們要買的,可以舉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