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一件做舊好的青花玉壺春瓶,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聽到張揚說完工了,老鍾趕緊上前檢視。

宋老大則是不緊不慢的衝大黃招了招手,他根本沒看明白,只能問手底下的年輕人了:

“你看明白沒?”

“沒有,不過我記下了他用了什麼東西。”

大黃負責管理這個小房間裡所有的材料,而且上過高中,所以剛才張揚用的化學溶液他都記了下來。

“也行,你說說看?”

“剛才他用了氫氟酸、草酸、高錳酸鉀、紅糖、還有洗衣粉……”

“劑量呢?”張揚趕在宋老大面前問道。

“這個沒看清,張師傅你能解釋一下嗎?我現在記一下。”

“沒看清?那說明我們沒緣分吶!”

張揚笑了笑,沒有繼續說話。

要是全看清了話,那就留伱不得了!張揚心說,看來宋老大的團伙裡,也是有正常人的,以後展示的時候,得防著點了。

聽到大黃說沒看清,宋老大微微皺了皺眉。

他又看向桌邊的老鍾,問道:“怎麼樣?”

“滿分10分的話,這件東西我可以給到8分,但我感覺,這好像不是小張師傅的上限。”

老鍾眯著眼睛看向張揚。

這件青花瓷瓶的完成度,明顯沒有之前接老底表現出的水平高,或許是張揚不會,但老鍾更覺得,是眼前的年輕人有所保留。

“主要是時間趕了一點。”

張揚半依在椅背上,表情輕鬆的回答道:“不然我應該能做到9分。”

其實做到11分都可以,但沒必要,萬一被這些人拿去噁心範老師呢?和這種貨色打交道,還是要小心助紂為虐。

“嗯,我也覺得。”老鐘點點頭,對宋老大說:“我現在理解他為什麼磨洋工了。”

“讓東方不敗繡花,確實有點屈才了。”

“對,會舉例你就多舉點。”張揚給老鍾豎了個大拇指。

“哈哈哈,張卓他急了。”

宋老大也給老鍾豎了個大拇指。

雖然老鍾說話不怎麼中聽,但是他的話,在宋老大那裡還是挺管用的。

老闆再沒提張揚偷懶的事。

而是表示,他要想一想,要把張揚安排到更合適的崗位上去。

東方不敗就應該去挑戰黑木崖嘛。

“小張,你有什麼想法嗎?”宋老大徵求張揚的意見。

“我?老闆,我可太想進步了,最好是一些能見世面的崗位。”

“明白了。老鍾你呢,你有什麼建議沒?”

“老大你別隻看見小張能力強,其實我覺得,他最大的特點,並不在手上,而是在嘴上!”

“這小夥子嘴巴真的厲害,加上他肚子裡有墨水,能說會道的,這方面的能力,在咱們整個團隊,都首屈一指。”

“我覺得把小張安排去咱們這裡妹子最多的那個地方,就挺好的。”

老鐘不清楚宋老大同不同意他的建議,所以沒有明說是什麼地方,警惕性拉滿了。

“嗯?妹子最多的地方?”張揚直接轉頭。

老鍾你看人這麼準的嗎?看來之前誤會你了。

問題是,這個小實驗室,算是最小的那種公司了,難道還能組個盤絲洞?張揚看宋老大的反應,好像還真有。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這樣,大黃,你那個崗位,以後就讓張師傅來吧。”宋老大看向旁邊的年輕人說道。

這個人的崗位?

張揚看了一下旁邊那個汙水池子,要他守著這麼個玩意兒,那還不如在辦公室裡坐著呢。

但是大黃的反應卻很強烈,好像很捨不得這個汙水池,喊道:

“三姑爹,你不是說真的吧?”

宋老頭聽了眉毛一豎:“說了多少遍,在公司要稱職務!”

“好的,老闆。”

“請問老闆,你老婆、我姑媽,她說了,我很有直播的天賦,你為什麼要我把這個崗位讓出去啊?你有沒有問過我姑媽?”

“公司裡我說了算。”宋老大沉聲道:“張卓他比你更合適這個崗位,那就該他來,一個好的公司,內部的崗位必須要流通,如果好崗位都是你這樣的關係戶,佔了坑就不挪窩,像小張這樣的年輕人,怎麼看得到未來?”

“好!”老鍾為宋老大的話大聲叫好,巴掌拍得震天響。

看張揚沒反應,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張揚,無聲的暗示他,愣著幹嘛,拍馬屁啊!“那個,宋老闆?”張揚舉了一下手,示意自己要發言:“我剛才沒聽錯的話,你想讓我去直播?”

“對頭。”

“直播帶貨嗎?”張揚有些困惑的問道。

“性質差不多,都是一個團隊的,你的任務主要是拍各種短影片,揭露現在古董造假的內幕。”

“揭露什麼?”

張揚以為自己聽岔了。

第一次見到給自己挖墳的,是嫌錢掙得太多了,要回饋社會?

宋老大重複了一遍後,張揚確定了,自己沒有聽錯,這些人就是要拍短影片,專門揭露各種古董造假的內幕。

大黃以前就是負責瓷器這一塊兒的人。

像張揚今天做舊青花瓷瓶的過程,按照他們以前的拍法,可以分成10個1分鐘的短影片,做成一個系列,名字就叫《都重生了誰還造假啊?》。

聽起來,還是挺吸引人的。

張揚聽著聽著,很快明白了他們的套路。

這個宋老大的思路,有點東西:說是揭露內幕,其實在影片裡,他們只演示最簡單的做舊方法,清朝的時候就有人乾的那種,稍微高深一點的根本就不提。

等到積累一定量的粉絲後,裝出造福普通藏家的樣子,直播賣他們做的假貨。

雖然他們揭露了造假的方法,但是造假和鑑寶,完全是兩個領域,該上當的人還是一樣會上當。

“其實我們這麼幹,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目的。”

宋老大神秘的笑了笑,告訴張揚:“那就是把水攪渾,把環境搞臭,拉著網上那些真想打假的人,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不過我死了只是少塊肉,他們一死直接啥都沒了。”

這個方法,張揚這麼極端的人,都覺得有點極端了。

看他愣住,老鍾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他:

“別緊張,帶貨的事有專門的人幹,你就負責想點子、拍影片就行了。”

“不過你剛才的方法,別教出去了啊,我知道有些造假的團隊,專門學人家揭露過的造假技術,吃最後一口蛋糕。”

張揚看了老鍾一眼,總感覺這老小子,是故意把自己推出去的,不想讓自己在他手底下做事。

難道還真有同事情不成?

他想了想,點點頭:

“行,不過我戴口罩出鏡可以嗎?我仇人有點多,怕被定位。”

“本來就要戴啊,不然我們怎麼讓你平替大黃呢?”

宋老大拍著肚皮笑了笑,這件事就這樣敲定下來。張揚本身就是主播,所以他對宋老大這種玩法,還算有點興趣。

像銀行的專家研究假鈔的那種心態,不為什麼,就想弄清楚,他們到底是怎麼幹的。

而且這個老闆侄兒的崗位,明顯比老耿的工作臺更接近核心業務。

張揚當然要去看看。

……

直播和拍影片的地方,也在這個園區,但是在另外一棟廠房,這會兒,聊得差不多了,張揚先跟著宋老大過去踩下點。

剛一進到那邊的辦公區。

一股刺鼻的玫瑰花香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迎面走過來的是一輛疑似80式虎式坦克,抱著一件仿古的青銅鼎,雄赳赳氣昂昂的從張揚旁邊碾了過去。

張揚被撞得一趔趄。

壞壞壞,這裡不是盤絲洞,是高老莊。

就說老鐘不會那麼好心,真把自己往女兒國送,好你個老登!

按照宋老大的說法,這裡其實是臨州瓷器廠的新媒體營銷中心,後來連年虧損,他就花錢接手了49%的股份,利用這裡現有的條件給自己拍影片、帶貨。

剛才那個肥頭大耳的女人,就是他團隊的人,團隊一共有20+成員,分為瓷器、青銅器、書畫三組。

“瓷器組有多少人啊?”張揚主動問道。

“攝像、剪輯、場地、文案。”

“哦,四個人。”

“不,一個人。”宋老大擺了擺手指說:“你來了之後,就是兩個人了。”

“我帶你去認識一下同事吧?”

“好啊,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超人呢。”

張揚摸了一下兜,可惜沒有帕魯球,不然可以把等下見到的人抓起來。

宋老大帶著他,來到牆角的工位,一個留著齊耳短髮、長相有些英氣的妹子坐在那裡,手指在鍵盤上亂飛,都有殘影了。

一看就是工作狂。

她的工牌上寫著……李萌萌?

這波長相和名字配合的不是很好,張揚本來以為,對方應該叫“桂英”啥的。

“萌萌,你幹嘛呢?”

宋老大站在旁邊,輕聲細語的問道,好像這個女人才是老闆一樣。

“剪影片啊,你瞎嗎?”

“沒有沒有,我就是問一下,你現在有沒有空,我想給你介紹一位新同事。”

“嗯?新同事,那大黃呢?你要換老婆了嗎,連侄兒都不要了。”

李萌萌抬起頭,皺著眉頭瞅著張揚。

看到張揚的臉,她的眉毛瞬間舒展開來。

天天對著大黃,她都快玉玉了,沒想到今天終於熬出頭了。

“謝謝你,老宋,你終於當了回人。”

“額,你喜歡就好。”

宋老大擦了下頭上的冷汗:

“這位是張卓,卓爾不凡的卓,他在瓷器方面的造詣,就像他的名字一樣。”

“小張,這位是李萌萌,她爸爸以前是我的好兄弟,後來替我坐牢去了,所以她和我女兒是一樣的。”

原來有這樣的關係,張揚點點頭,和李萌萌握了下手,就算是認識了。

“好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宋老大好像把張揚交到了李萌萌手裡一樣,啥也沒多說就走了。

在他看來,都已經明示了自己和李萌萌的關係,張揚應該會知道要聽他乾女兒的話。

然後他前腳剛走,後腳不到五分鐘,張揚也走了。

這個李萌萌太反差了,一句話都不說,就做在哪兒猛剪影片。

張揚問了句“咱們抖音賬號是啥啊?”,這女人根本不理他,還是他自己在旁邊站了兩分鐘,偷偷看見對方上傳影片的動作,才知道賬號的名字叫“老宋仿古(破解版)”。

在心裡默唸了兩遍賬號,他趕緊離開。

這個賬號,回去以後,也可以讓小沈分析一下。

夠了,過來一趟還算有收穫。

繼續在李萌萌身上浪費時間,還不如去找小吳套套近乎呢,問問她,最近有沒有要快遞去霓虹的快遞。

但有可能是運氣不好,張揚正要走出大門,剛才那輛虎式坦克又碾了過來,這次,身後還跟了個畏畏縮縮的中年男人。

張揚趕緊深吸了一口氣,站到一邊準備讓路,免得被創到。

沒想到對方走到他面前時,突然停了下來:

“帥哥,你有點眼熟啊,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張揚聽得心裡一顫,不會吧,自己上次直播到現在,外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是小鮮肉,像吳彥祖;現在蓄起了鬍鬚,有點像張涵予。

這也能認出來?

“哦,我想起來了,剛才出門的時候見過你,你跟在老闆後面,我還以為你是他新找的男朋友呢。”

“???”

張揚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回復什麼。

乾脆後退兩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求求你了,快滾吧,要憋不住了。

但是女人很不自覺,還在問:

“你是老闆新招的員工嗎?是幹什麼的?”

張揚看了眼完全被堵住的門,無奈的點點頭:“是啊,我是瓷器組新來的,和李萌萌是同事。”

“哦,瓷器組啊,果然是關係戶。”

女人撇了撇嘴,好像失去了和張揚溝通的興趣,自顧自的往房間裡走去。

張揚則走出門,長舒了一口氣:

“呼——”

前世泥頭車的陰影還在,讓他被這種龐然大物,有種下意識的恐懼。

他正要往前走,突然發現那個跟在坦克背後的中年男人,正直勾勾的看著他。

眼神中,充滿了不可名狀的慾望。

“哥們兒,你冷靜點!”

張揚剛說完,對面的男人就衝了上來。

然後從兜裡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名片。

“大哥,認識一下唄!”

“我是青銅器組的,你叫我老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