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警官的徒弟,就開車在旁邊等著,聽到這麼的動靜,也跟過來了。

這下,剛好把四眼仔帶回警車上關了起來。

塗警官自己,則跟著張揚進了店子。

還沒坐下,他就開始感慨:“我就說,青州沿江路的古董一條街,什麼時候多了個能做發丘印的張大師,我竟然不知道。”

“原來是張揚你啊,跑這兒開店來了!”

“你也知道發丘印?”張揚真沒想到,事情能這麼巧,“不會這個案子又是你負責的吧?”

“什麼案子?”

“跟我裝糊塗是吧。”張揚露出鄙視的表情,“盜墓賊火併案,對不對?”

“這伱也知道?不得了啊!”

塗警官一臉警惕的看向張揚,好像看到了什麼怪物一樣:“老實說,這個案子,不會你又合法的參與進去了吧?”

“這兩夥盜墓賊火併,難道是你攛掇的?”

“對對對,連你也是我生的呢。”張揚沒好氣的說道。

什麼壞事都算到自己頭上,真的累了。

“你怎麼不想想,剛才那個四眼仔,是哪夥兒盜墓賊呢?”

“他?”

塗警官的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猜測道:“他是漏網之魚?”

“對啊,他是和七叔對立的那個團伙的人。”

“七叔,哦,你說的是鬼腳七吧,原來你們行內是這麼叫他的。”

這個案子是塗警官學妹負責的,他只是剛好在青州,幫忙過來問問情況,所以知道的也不多。

看在張揚幫忙抓到漏網之魚的份上,塗警官稍微給他透露了一點案件的細節。

比如:

“鬼腳七”這個名字的由來,是那個盜墓賊早年下墓的時候,被陪葬的屍體絆倒,摔斷了一條腿,大家都說是墓主人給他的懲罰;

再比如:四眼仔的兄弟們一進局子,就被警察分開審訊,其中幾個人,立馬就撂了,尤其是他們裡面的大嫂,說他們團隊裡的男人天天“男性凝視”她,早就受不了了;至於塗警官來找張揚,還是因為那枚發丘印。

“你看看這個。”

塗警官從懷裡取出一張提前列印好的照片。

裡面是印章的展示圖,包括六個面,以及蓋章之後的圖案。

“這個印章,是你給他們仿製的嗎?”塗警官問道。

“就這麼看照片的話,不能確定。”

張揚非常保守的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萬一自己仿的東西,和真品撞車了呢?所以還是謹慎點好。

問把握就是50%。

要麼是,要麼不是。

“算了,那我換個方式問你吧,這樣的印章,你能仿嗎?”

“我想定製幾件。”

“哦豁?”張揚不可思議的看向塗警官。

什麼意思,警察也要組織自己的“民間考古隊”了嗎?“塗警官你要的話,我肯定是能仿的,就算不能,現學也要給你仿出來。”

“行,那太好了。”

塗警官把照片推到了張揚面前:“那我先定個100件。”

“好,那你先交個100萬。”

“???”

“你剛才說多少錢?”

“一波萬。”張揚豎起右手的食指說道。

“合著一萬塊一件啊?”

“對啊。”張揚點點頭,笑著說道:“照片裡這件,我當時就是一萬塊賣的啊。”

“現在就是這樣的行情。”

“屁的行情,我們這關係,就沒有一個內部價格嗎?”塗警官很不開心的說道。

他要這批印章,可是有大用的。

但是張揚這個價格,讓他現在連升三級,也申請不下來這麼多的經費啊。

“沒了嗎?”張揚聽完後問道。

“什麼沒了?”

“你講價的條件就沒了?”

“就只打感情牌,不威脅我一下子,比如說讓物價局調查我之類的?”張揚反問道。

“物價局有用嗎?”

“當然沒用。”張揚搖搖頭,“我做出來的是非遺工藝品,嚴格來說,甚至是藝術品。”

“藝術的事情,哪有市場價呢?”

“……”

塗警官發現自己有點跟不上張揚的思路了。

所以他決定靜靜的、誠懇的,看著張揚。

用一顆真心,換另一顆真心。

這樣做顯然是有用的。

張揚被“男性凝視”得受不了了,想了想告訴他:“這種印章我做的話,真就一萬塊一件。”

“不過我們店裡,還有一位特級的手藝人,叫沈依依。”

“她的價格要稍微低一點,成本價只需要三百塊一件。”

“這麼便宜?那就她了!”

“話說回來,她的質量有保證嗎?”塗警官不放心的問道。

“有的,這種小件的青銅印章,她的水平和我差不多,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她這個人很怪,需要你給她開個證書,因為她是學生,對於這種官方的嘉獎比較看重。”

“沒問題啊。”塗警官非常輕鬆的表示:“這事兒要能成的話,除了錦旗,我甚至能給她手寫感謝信。”

“那就這麼定了?我先給你500塊的定金。”

“行。”張揚微笑著點點頭。

按照他對警察辦案的瞭解,這500塊的定金,估計是塗警官自己墊付的。所以也就沒必要斤斤計較了。

老胡趕緊在旁邊幫忙擬好了合同。

簽完合同後,張揚讓塗警官把贓款都帶了回去。

真掙錢的話,也不差這點。

“對了,塗警官,我幫你這麼大個忙,你也幫我個忙唄?”

“你說。”塗警官洗耳恭聽。

“之前我不是說,幫人仿過幾件青銅器嗎?你後來告訴我,那些青銅器,是民間博物館的藏品。”

“是啊,確實有這回事。”

“那你能不能透露一下,都是哪幾家博物館啊?”

“這……”

塗警官的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名字他倒是記得,但這事兒不好直說啊。

“你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沒事,方便方便。”

塗警官生怕張揚在發丘印的事情上反悔,趕緊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他想了想,用最委婉的方式說道:“你有空把註冊地在武都和臨州,這兩個市的民間博物館捋一遍,就清楚了。”

“明白了,謝謝塗sir。”

“不用客氣,你別幹什麼違法犯罪的事,我就謝謝你了。”

“不會的。”

張揚歪嘴一笑,看得塗警官虎軀一震。

後者趕緊鑽進了警車裡。

他怕跟張揚待久了,再沾上什麼逆天的事。

目送塗警官離開後,張揚沒有急著進店,而是走到江邊的棧道上,撥通了沈依依的電話。

“師妹,還沒睡午覺啊?”

“怎麼了?師兄。”沈依依打著哈欠問道。

“有件好事兒。”

“今天上午,有個警察跑來跟我說,他想託我們做個東西,做好了可以給我們發證書,還可以給你們的學校手寫感謝信。”

“啊?真的嗎?”

本來有些困的沈依依,瞬間興奮了起來。

證書?那是保研利器啊。

“要做什麼啊?我能做嗎?”

“你肯定能啊,不過是100枚漢代的青銅印章罷了。”

“100枚……嗎?”

沈依依有些遲鈍的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

“你覺得多了嗎?那我讓他少一點吧。”

“不用不用。”沈依依連忙否認,口是心非的說道:“我是覺得太少了。”

“不過到時候,還要師兄你幫忙把下關,我怕出紕漏。”

“沒事,這回,我會從頭到尾盯著你的。”

“不過那人,他有點摳門,一件只願意給100塊的辛苦費。”

“你沒意見吧?”

“沒事。”沈依依非常果斷的回答說,“我不缺錢,這錢,師兄你拿著去買材料吧,我就不用了。”

“行,那明天你放假了,我們再詳談。”

張揚樂滋滋的。

他感覺自己已經掌握了“轉包”的精髓。

正打算掛電話的時候,沈依依突然叫住了他:“師兄,你下午是不是要和姥爺一起出去啊?”

“有嗎……好像是,你不說我差點忘了。”

沈依依一提醒,張揚才想起來,他們門派內部,經過投票決定:今天下午,由張揚陪同陸姥爺一起,去參加青州市國寶幫的線下聚會。

這件事,姥爺和張揚投了贊成票。

小沈是反對的,她也想去。

但是因為上次原石的事情,姥爺還沒原諒她,所以張揚截胡了這個去看樂子的機會。

“我們倆能不能換換啊?”沈依依在電話那頭,撒嬌似的祈求道。

“師兄,只要你同意就行,姥爺不用管他的。”

“當然不行,其實我本來不怎麼感興趣的,但是你這麼想去,那麼個聚會,我非去不可了。”

張揚嘿嘿一笑,結束通話了電話。

……

等他中午睡完午覺起來,陸姥爺已經準備好了。

準備了一個,和成年人上半身差不多大的,巨型揹包。

裡面裝滿了姥爺找張揚買的東西。

主要是陶器、青銅器。

還有一件殘缺的陶俑和幾件沁色不徹底的和田玉。

都是殘次品。

那件陶俑是胳膊的地方有點瑕疵,之前姥爺說要研究一下,張揚就送給他了。

沒想到今天,姥爺直接把有瑕疵的地方給敲碎了。

說殘缺也是一種美。

我們也有自己的斷臂維納斯。

看到張揚走出房門,姥爺自覺的背上了包。

他都不需要張揚幫忙搬,自己渾身就有用不完的勁兒。

“走吧,今天我要一統青州的民間收藏圈。”

還有一章要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