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後,他就站在大廳裡喊:

“警察在嗎?”

“有人想敲詐勒索我一百萬,我好可憐啊,有沒有人管?”

“一百萬啊,我真的好慘啊!”

這種動靜,不光值班的民警,連準備下班的所長,都給他叫來了。

“老鄧?”

所長認出了這個哭慘的中年人。

“你怎麼了?幹嘛呢這是?”

“所長,你來得正好啊!”

老鄧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走上前揚了揚手中的畫卷:

“這幅畫,有人騙我是張大千的真跡,要我賠一百萬。但其實這是現代的人自己畫的,跟張大千一點兒關係沒有。”

“有人給你做局了?”所長問道。

他在沿江路這邊辦案,經常碰到古董相關的騙局。

一聽老鄧的說法,就大概明白了怎麼回事。

“是啊,他們給我做了個好大的局,想把我搞破產。”

“伱有辦法證明這幅畫是假的嗎?”

“不光是新舊,最好還能證明,這幅畫不值錢。”所長提醒道。

這個是古董詐騙案的關鍵。

“應該可以。”老鄧非常果斷的點了點頭。

他直接把畫提起來,在空中展開:

“看到了吧?這是臨摹了一幅壁畫。”

“這幅畫是純新的,無可爭議的新。”

“我一個專家朋友跟我說,這件東西應該是現代人照著壁畫臨摹的,時間不超過二十年。”

“所長,你得給我做主啊,你也知道,我連車都賣了,其實就是為了籌錢賠這幅畫……”

所長看著老鄧手裡的畫卷,神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這樣,老鄧,你做一下筆錄,我們慢慢談……”

“別慢慢談了,趕緊立案吧!”

門口突然傳來一道洪亮的男聲,接著走進來一個穿著制服的男警察:

“所長你好,我是省廳文物專案組的副組長,我姓塗。”

“這個案子,我過來幫忙盯一下。”

……

由鄧老闆出面,把給他做局的那些人給點了。

這就是張揚的第二步。

做局的人包括蔡總、肌肉男老k;

還有鄧老闆說的,沿江路某間書畫店的老闆。

他家的老爺子,就是找那個老闆借的畫。

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幫蔡總找古董的罕見。

張揚也想過直接報警抓蔡總。

但他總感覺,蔡總在防著他,不一定能成功,最後很有可能是那個小潘出來頂包。

所以由小沈聯絡她叔叔,派人幫鄧老闆主持公道,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切入這個案子,是最好的。

至於剛好又是塗副組長,則完全是巧合。

誰讓他是副組長呢,這個職位本來就是幹髒活、累活的。

張揚想著,蔡總說回去以後,要用高科技檢查一下壁畫。

就算花錢插隊,中間起碼也要耽誤三四天的時間吧。

這個時間,足夠小沈叔叔那邊的人,追查到蔡總那裡了。

到時候,警察會驚訝的發現,蔡總手裡有好多文物,青銅器、壁畫,應有盡有。

但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乎意料。

首先是蔡總所謂的高科技,其實就是手機拍照+電腦編輯圖片。

不到半個小時就搞定了。發現沒有問題,蔡總直接帶著早就準備好的壁畫工藝品的購物合同,直奔機場。

青銅器則要麻煩一點,複製品必須要去文物局現場鑑定,開《文物復仿製品證明》,所以蔡總把這件事交給了小潘去辦。

有意思的是,蔡總和小潘兵分兩路,但都沒跑掉。

小潘沒跑掉,是因為他在文物局辦仿品證的時候,把“真品”和“仿品”從盒子裡拿出來以後,被工作人調換了一下位置,然後他就分不清了。

負責引導的工作人員,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開復製品證書,結果分不清複製品是哪件的。

而且五件都是這個情況。

這嫌疑實在太大了,工作人員直接向上彙報,把古董截停,並且報了警。

至於蔡總,他是沒弄清楚政策,加上運氣不好。

壁畫是一刀切的不讓直接攜帶出境。

儘管工作人員也覺得,三件一模一樣的壁畫,說都是真品也太扯了。

但規定就是規定。

就是得每一件都開證書,才能出去。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算了,無非就是讓秘書帶著東西,回來補證書。

蔡總還是可以先走。

但好巧不巧,機場剛好有個研究敦煌文化的專家,一眼就認出,蔡總帶的壁畫,有濃濃的敦煌風。

而且都是他沒見過的。

沒見過這一點很重要,經過幾代人的研究,敦煌五萬多平米的壁畫,早就全部記錄在案了。

這時候冒出幾條漏網之魚?專家當場就報警了,他寧願自己當小丑,也不願意忽視任何一點可能性。

這讓蔡總想要放棄壁畫,自己人先出去的想法也落了空。

……

……

指揮鄧老闆報警後,張揚就一直沒出門。

他在等。

等警察上門調查。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面對小潘和蔡總的指認時,要怎麼表現,才能讓他們不會對自己產生懷疑。

結果等了足足半個月,院門外風平浪靜。

期待中的警車一直沒來。

張揚實在憋不住了,剛好知道是塗警官在負責鄧老闆的案子,就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喂?張揚,你是要舉報,還是要自首啊?”

塗警官的心情很不錯,有興致和張揚開玩笑。

“都不是,我想打聽個事兒。”

“不會是涉及什麼案子吧?這種事情有規定的,我不能透露的哦。”

“沒事,你看能透露多少就說多少。”

張揚的要求不高。

“行,那你問吧,我看知不知道。”

“沿江路有個姓鄧的老闆……”

“這個案子能說。”塗警官搶答道,“是鄧老闆找你幫忙的是吧?”

“我先解釋一下,不是我當時高冷啊,實在是他前幾天問的時候,案子還沒辦完。”

“就今天,他這個事,已經收尾了,那個詐騙他的書畫店老闆承認了,那幅畫就是他花了兩百塊,請一個美術學院的老師幫忙臨摹的。”

“所以這錢肯定是不用賠的。”

“不過那個書畫店老闆,因為還涉及別的案子,這個詐騙罪,恐怕沒那麼快判。”

“別的案子?是不是文物倒賣案?”張揚問道。

“嗯?”

電話的那頭的塗警官,發出了質疑聲。

“你為什麼這麼說?張揚,你不會是來自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