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揚和兩位專家聊得興起的時候,店門外,絡腮鬍帶著他的小弟四眼仔,來找張揚訂貨了。

之前的發丘印和摸金符,他們的老大很滿意。

尤其是對發丘印,幾乎到了愛不釋手的地步。

當天晚上,老大就把印章蓋在了嫂子的背上。

“天官賜福,百無禁忌”。

這幾個紅色的字,配上大嫂那身豔紅色的旗袍,絡腮鬍偷看得口水都流下來了。

可惜的是,那個摸金符,被團伙裡的老二先拿走了。

絡腮鬍作為老三,什麼都沒撈著。

所以今天,他特意揣著八萬塊的現金,來找張揚定做剩下八件摸金符。

這也是之前約好的。

按照之前的速度,估計一個月就能完成。

到時候他自己,也能當“摸金校尉”。

可等到了店鋪外,絡腮鬍傻眼了。

人,到處都是人。

而且剛好把他想進的店子給圍起來了。

“三哥,這什麼情況啊?”

四眼仔拉了拉絡腮鬍的衣服問道。

這個年輕人,就是因為怕活人,才選擇去幹盜墓的勾當。

看著黑壓壓的人群,他社恐犯了。

“估計是那個張老闆的店子,開始營業了吧。”絡腮鬍猜測道。

他上次來拿貨的的時候,店子已經在裝修了,所以他還是能想明白的。

“那我們怎麼辦?下次再來嗎?”

“下次?你能等,我可等不了,別忘了,我們後天又要幹活的。”

“對哦,那怎麼辦?”

四眼仔沒主意,只知道看向自己的三哥。

絡腮鬍轉了轉眼珠,馬上給小弟想了個辦法:讓四眼仔假裝送外賣的,硬往裡面擠,一般圍觀的人,都會給外賣小哥讓路。

實在不行,就喊自己湯要灑了,肯定能把人驅散開。

至於為什麼不是絡腮鬍自己來……

要是他自己把活都幹了,那他這個三哥,不是白當了嗎?

所以儘管四眼仔不像能成事的樣子,絡腮鬍還是把小弟給推了過去。

四眼仔被推向人群,連忙大喊:“外賣、外賣,我是送外賣的!”

“對不起,讓一讓啊!我湯要灑了!”

站在他前面的大哥,機敏的轉過頭,瞪了他一眼問道:“你湯呢?”

“我……”

四眼仔雙手空空如也,根本答不上來。

還好這個大哥非常講禮貌,按住四眼仔的肩膀,摘下了他的眼鏡,像打保齡球似的,輕輕的一拋。

走你!

眼鏡直接溜到了旁邊沒人的空地上。

“下次別裝外賣小哥了啊,老子tmd五分鐘前,剛被人給騙過。”

“知道了嗎?”

四眼仔受驚的點點頭,趕緊去撿自己的眼鏡。

而本來在他身後的絡腮鬍,早就已經機智的退到了一邊。

……

“三哥,伱的方法好像沒什麼效果啊?”

四眼仔一邊對眼鏡哈氣,一邊在絡腮鬍旁邊說道。

“那是沒效果嗎?明明是有人剽竊了我的創意,先一步進去了。”

“有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有本質上的區別。這能證明,我的想法都是對的。”

絡腮鬍嘴角翹起一個龍王同款的微笑,拍了拍自己小弟的肩膀說道:

“現在,聽我第二個想法:我們就在這兒等著,這麼多圍觀的人,總不能和我們一樣,都是無業遊民吧。”

“有道理啊!”

四眼仔佩服的點了點頭。

他們等了足足半個多小時,終於等到押送貴重物品的運輸隊來了。

這些人把人群分割成了兩半,接著從店子裡運出了一件件包裝好的壁畫。

“三哥,這是什麼東西啊?”

四眼仔看著壁畫好奇的問道:“是油畫嗎?”

“油畫?你小子是不是華夏人啊?”絡腮鬍沒好氣的說道:“這tm叫壁畫!”

“咱們老祖宗留下來的寶貝,比油畫早了上千年,你給我記住了!”

“我,我知道了。”

四眼仔一臉受教的點點頭,接著又問他的三哥:

“為什麼這些人,運個仿製的壁畫,要這麼大排場啊?有錢燒的嗎?”

“問問問,你哪來這麼多的問題?你是十萬個為什麼嗎?”

“誒!你這個當哥哥的,怎麼這麼沒有耐心啊?”旁邊一個大媽忍不住出聲說道。

她對四眼仔招了招手:“來,小夥子,我告訴你。

在你們來之前,青州大學考古隊的人,剛剛進了店子,這些壁畫應該是他們要運走的。

至於為什麼?可能有很多原因。

比如這些壁畫,是他們託這家店的老闆幫忙修復的;又或者,他們在這家店裡發現了真的文物,所以要運走……”

“哇塞,大媽你這麼厲害嗎?”四眼仔驚訝的感慨道。“呵呵。”

大媽邪魅一笑,一把撤下胳膊上的白布,底下是一個紅色的袖章,上面寫著:

“朝陽群眾青州分眾”。

“神經病啊!”絡腮鬍嘟囔了一聲。

他趕緊拉著四眼仔離大媽遠點。

因為他們兩個可是正經的盜墓賊,最怕這些專門幹舉報活兒的大媽了。

等到考古隊和運輸隊先後離開,圍觀的人群也逐漸散去。

大家都是來看熱鬧的。

至於張揚店子裡的青銅器?掛著“非遺”的牌子,一看就很貴,普通人買不起的,溜了溜了。

看著眼前逐漸散開的人群,絡腮鬍插著腰,得意洋洋的說:

“怎麼樣?我的想法沒錯吧,只要一直等就可以了。”

“三哥英明啊!”四眼仔適時的拍了下馬屁。

兩個人並排走向門口的張揚。

……

“哦?老哥你來了?”

張揚看到回頭客,還是有點驚喜的。

看來自己做的發丘印和摸金符還是有點效果的,絡腮鬍這麼快連小弟都收到了。

“對啊,張老闆,我們是來訂貨的。”

絡腮鬍非常亢奮的說道。

“歡迎歡迎。”

“兩位裡邊請。”

張揚把兩位回頭客引進門,同時讓老胡去泡壺好茶。

一個摸金符的物料成本不到50塊,卻能賣一萬,這樣的客戶去哪裡找啊?

趕緊好茶安排上。

四眼仔和絡腮鬍也跟著張揚進門。

他們本來還沉浸在剛才的喜悅之中,迎面看見滿滿一櫥窗的青銅編鐘,臉色瞬間都變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驚訝。

因為他們等會兒,正打算去賣編鐘。

不過他們的贓物沒有這麼多,只有一件編鐘而已。

但是和展櫃裡的,幾乎一模一樣。

都是楚式編鐘。

“張老闆,你不是刻章的嗎?怎麼還有青銅器啊?”絡腮鬍疑惑的問道。

“哦,其實我們這個店子,主要是做高仿青銅器生意的。”

張揚簡單的解釋道:“發丘印,就是東漢末年的一種青銅印,只不過含錫量要比商周的青銅器低一點。”

“其實我這裡還做陶俑呢……”

張揚側過身,在他背後的櫥窗裡,擺著好幾件彩色的人物陶俑。

本來打算正對著大門的,不過後來陸姥爺說,這樣有點不吉利,像迎接墓主人似的,就挪到了旁邊一點。

彩色的人俑!四眼仔眼裡帶著震驚,小聲的在絡腮鬍耳邊說:“這種東西,老大之前不是說,國外的富商出五萬塊一個嗎?這裡豈不是有幾十萬?”

“你小子彪啊,老大說的那是真的,他這個是仿的。”

絡腮鬍用力的捏了下小弟的胳膊,讓他不要一驚一乍的。

不就是彩色的人形陶俑嗎?弄得好像誰還沒見過似的。

雖然他們之前挖出來的陶俑,都沒有任何顏色,但是今天不就見過了嘛!……

因為之前已經交易過了一次,所以這次八件摸金符的訂單,雙方聊得很快。

張揚看到對方從挎包裡掏出八萬塊的現金,雖然仍舊覺得逆天,但已經能坦然接受了。

甚至驗鈔機都準備好了。

他當然也懷疑過,眼前這個絡腮鬍是盜墓賊。

但怎麼說呢,摸金符這東西,它不像洛陽鏟,對現實裡的盜墓,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那些賣洛陽鏟的都沒人管制,誰管他賣摸金符啊!不過張揚思考問題的時候,遺漏了一個盲點。

那就是:現代的盜墓賊,也是要補充新鮮血液的。

現在既不是幾十年前,胡八一那種,給點錢就願意幫忙去探墓的年代;也不是十幾年前,項把頭那種,聽說能掙錢娶媳婦,就願意跟著眼把頭幹活的年代;

現在招新的盜墓賊,除了錢之外,你還得給人提供情緒價值。

因為能挖到的寶貝越來越少了,已經沒有以前掙錢了,金錢上面沒有辦法完全滿足大家的需求,就得在別的地方想辦法。

摸金符就是絡腮鬍他們團隊的一個福利。

跟某大牛創業時的小米粥一樣,可以提高團隊成員的認同度。

團伙的老四,以前是網際網路公司主抓企業文化的hr,對這方面非常擅長。

他覺得摸金符有用。

四眼仔就是最好的例子,這個專門負責散土的小嘍囉,聽說自己也能分到一枚摸金符時,激動的不得了。

在從張揚店子回去的路上,他還一直向絡腮鬍表忠心。

說一定要和大家一起,成為華東盜墓界的十朵金花。

但是等兩人回到大本營——位於武都市郊的一個農家小院時,突然發現,家好像被偷了。

兄弟們都不見了。

只有老大滿臉血跡的躺在地板上。

絡腮鬍趕緊過去救人。

老大看上去受傷不重,估計是因為家被偷了,產生了厭世的情緒,不想動了。

絡腮鬍一過去,老大就攥住他的手,哆嗦著說道:

“發丘印是真的,你tmd為什麼不早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