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管看不看得出來問題,就問你看得認不認真吧?

唯獨李教授沒有。

他早就已經看過一遍了,所以這會兒,他一直在關注他太太馬老師的情況。

剛開始看到她拿著本子找張揚問話,李教授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但是張揚一句“啊?”,搭配上驚訝無比的表情,瞬間讓他好奇起來。

怎麼把小張弄得叫出來了?這可不太提倡。

李教授趕緊走到張揚兩人身前,詢問道:“怎麼了?老馬,你別難為人家張老闆啊。”

馬老師本來正目光炯炯的看著張揚,希望從他那裡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突然被打斷,很不爽,輕輕的懟了一句:“你個糟老頭子別來搗亂,我和小張說正事呢。”

“什麼正事?跟我說說唄。”

“和伱無關的事。”

“無關就不能說一下嗎?沒道理的。”

“你是太平洋的警察啊?管這麼寬?”

這老兩口拌起嘴來,李教授的家庭弟位一目瞭然。

張揚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笑,指了指另外三位特別專注的專家,示意他們:

“兩位老師,咱們出去說吧。”

“行,我聽你的。”馬老師非常配合的答道。

這一幕,給李教授看的一愣。

老馬和自己拌嘴的時候,竟然會聽別人的勸了?自己的兒子女兒女婿都辦不到。

這還是那個倔老太太嗎?

他從身後拍了拍自己老伴的肩膀,故意搞怪的說:“我不管你是誰,你現在趕緊從老馬的身上,給我下來!”

“嗯?!”

馬老師生氣的轉過頭,狠狠地瞪了李教授一眼,同時伸手在他的腰間一掐。

嘶~這下李教授確定了,還是那個老太太,剛才只不過是給張揚面子罷了。

但是,憑什麼啊?

就因為他壁畫仿的好嗎?

李教授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聽說老伴想帶著張揚和他的仿古壁畫,去敦煌研究院,老爺子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凝重的表情。

壞了,自己一個人在家,那每天接孫子上下學的重任,豈不是非自己莫屬了?想到要天天被戳脊梁骨,他本來很陽光的一張臉,突然像手機要息屏了一樣,變得陰暗起來。

“怎麼的?你有意見啊?擺出這副表情給我壓力嗎?”

馬老師知道自己的丈夫想要說什麼。

她帶有預判性質的懟了一句,同時強調道:“我現在是為了整個敦煌文化的研究工作去出差,你不要總是家長裡短的,格局開啟一點好嗎?”

李教授被戳中了心事,臉上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

一時無話。

張揚在旁邊,把自己這輩子能想到的、所有的悲傷的事情,都想了一遍,這才沒有笑出聲。

到底是什麼家事,把兩個老教授整這麼難堪啊?過了一會兒,還是李教授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故意裝出無所謂的樣子說:“你去就去唄,跟我有什麼關係?”

接著走到張揚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張老闆,其實我是擔心你啊!”

“擔心我?”張揚面露疑惑。

自己公費去敦煌旅遊一趟,有什麼好擔心的?“你真的知道,敦煌研究院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嗎?”李教授神秘兮兮的說道。

“不就是像馬老師這樣的專家,集中在一起研究怎麼保護和修復壁畫的地方嗎?”

“我不是說工作內容,我指的是那裡的氛圍……”

李教授不顧老太太的白眼,大義凜然的說道:

“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跳進火坑。

相信我,在那裡,你這樣的年輕人,會覺得非常非常的無聊。

沒有任何娛樂設施,每天醒過來,睜開眼睛就是壁畫。

晚上睡覺,被窩一掀開,裡面還是壁畫。”

“馬老師,這一點你不能反駁吧?”李教授非常正氣的問道。

老太太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不過她馬上解釋說:

“張揚你放心,你過去以後,最多十天半個月,還沒來得及無聊,就可以回來了。”

“你也知道,過去一趟,不僅是鍍金,在你有限的人生裡,也絕對是一次寶貴的生活體驗。”

“對吧?”

“嗯,我覺得也是。”

張揚點點頭,接著看向李教授。

輪到你了,老爺子。

該你反駁了。

暢所欲言,我保證裁判機器人的公正漂亮。

“十天半個月?”

李教授的臉上洋溢位燦爛的笑容,換一種形容,他笑嘻了:

“張老闆,我可以大膽的預測,你過去之後,無非兩種情況。

一種是,你畫的壁畫非常好,敦煌研究院的那些人都學不來。

那他們肯定不會放過你,會想方設法的給你畫餅,把你留在那裡。

這樣,你以後每年應該能回一次家。

其他時間都是在洞窟裡畫畫,跟唐代的苦行僧似的。”

“……”

“那另一種情況呢?”張揚問道。他的笑容已經收了起來。

因為感覺李教授說的有點道理。

其實張揚以前也設想過這樣的畫面,不過不是被研究院,而是被造假集團給圈養起來,專門給他們造假貨。

“第二種情況,哈哈哈,那就是他們不研究壁畫了,直接研究你。”

“誰讓你這麼能耐呢!”

“你在瞎說什麼啊?我們又不是精神病研究院,再說了,張老闆他也不是精神病人啊。”

馬老師很不滿意李教授的說法。

但是她並沒有反駁第一種情況。

李教授這次沒有說話了,而是衝張揚挑了挑眉,意思是:

你懂的!“張老闆,你不會真信這糟老頭子的話吧?他就是嫉妒,嫉妒我能研究出成果。”

“我嫉妒你?你別忘了,是誰把你找過來的?沒有我,你能認識人家張老闆嗎?”

眼瞅著這老兩口又要吵起來,張揚趕緊開口制止:“二位別生氣,聽一下我的意見。

雖然我對修復敦煌壁畫有很深的興趣,但是現在,確實不是一個太好的時機,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個體戶,遠遠沒有馬老師你想的那麼厲害。”

“不不不,你真的很厲害。”馬老師連聲說道。

她已經聽出了張揚話裡的意思。

“老師,你聽我說完。

我是這樣想的,您可以先把這幾件壁畫,送到敦煌研究院,讓院裡的專家好好的看一下。

如果他們都覺得,我是一個不可或缺的人才,再讓我過去也不遲。

您說是吧?”

馬老師聽完,理解的點了點頭。

她掏出筆記本,記錄下了張揚各種的聯絡方式。

隨後信誓旦旦的說:

“我明天就飛去敦煌研究院,有結果了立馬通知你。”

“對了,我還想再問一下:這些壁畫,你仿製的是哪裡的?為什麼我沒有印象呢?”

“這事兒,有點複雜。”

張揚斟酌了一下說道:“之前有一個跨國的古董販子,他手裡有這種壁畫,我機緣巧合見到之後,想到這些可能是敦煌遺失的,就先仿製了出來。”

“原來如此。”

馬老師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她思考了一下,又補充說:

“或許,你這些壁畫可以放到敦煌的洞窟裡,在我看來,很多修復專家的水平,畫的還不如你這幾件呢。”

張揚聽了,兩眼直放光。

敦煌的壁畫,如果能回到對應的窟裡,那絕對是最好的歸宿。

現在可不像百年前了,這些壁畫,絕對會被妥善的保管起來。

張揚趕緊表示: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些壁畫,我直接捐了。”

“不用不用。”馬老師滿臉笑容的說道:“我們的研究資金還是很充足的,到時候會給你對應的報酬。”

“其實證書也可以的。”張揚笑著補充道。

如果是敦煌研究院的榮譽證書,他願意直接放在店裡展示。

看張揚和馬老師聊得這麼投緣,旁邊的李教授心裡有點苦澀。

本來他家庭弟位就不高。

等到馬老師從敦煌回來,估計連學術地位都不保了。

一生要強的李教授,想要做點什麼。

他看著櫥窗裡的青銅器,突然眼前一亮。

對啊,張老闆還會青銅器呢。

可以研究他……的青銅器啊!

倉庫裡那些說是仿品,但是自己根本看不出來問題,為什麼不借回去研究一下呢?

他趕緊把自己心裡的想法,滿懷期望的說了出來。

但是張揚卻搖了搖頭:“李教授,不瞞你說,其實裡面有幾件青銅器,是真品。”

“那怎麼了?你把真的挑出來不就好了嗎?”

李教授不以為意的說道。

不少資深的民間藏家,手裡多多少少會有點老古董。

所以李教授對張揚手裡有真東西這件事,並不覺得意外,甚至認為理所當然。

青銅器仿古技術,一般都是好幾代人傳承下來的,這樣的家庭,沒幾件真貨才不正常呢!“挑出來……不太方便啊。”

張揚有些含蓄的笑了笑,笑容非常有深意。

“現在青銅器,可是燙手山芋。”

李教授沉默著琢磨了一會兒。

好久才明白過來,張揚這是不信任他。

但他一時間也找不到思路來說服張揚。

畢竟不是誰都願意把家傳真品擺到明面上來的,萬一被收繳了呢?最後就落個500塊+證書。

但是李教授又不想輕易放棄。

他覺得,就算張揚是非遺傳承人,倉庫裡那種能以假亂真的仿古青銅器,也絕對不是可以隨便做出來的。

錯過這村,可能就沒這店了。

李教授想了想,一臉嚴肅的對張揚保證道:

“張老闆,給個機會。”

“你把青銅器都留著,先別賣,我去找一個絕對值得你信任的人,來給我做背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