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很快姜沁便錯開了眸子。

好似不認識他一般,神情淡涼。

跟著其他秀女一起對著皇帝柔柔行禮問安。

周晏洵的眉頭深深皺起,搭在椅子上的手倏然收緊,心口彷彿被蜜蜂蟄了一下泛起痛意。

她這是……什麼意思?

他奔波勞累好幾天為了就是能見她一面,如今見到了,她卻視自己為無物,渾身上下透著疏離感。

她就算被林小婉算計被迫進京,可不是也沒受一點傷嗎?

就不能好好地去王府等著他,為什麼非要頂替林小婉的身份進宮選秀?

還是說這就是她的本意。

她愛慕虛榮,貪名圖利,想成為后妃。

氣血在體內翻騰,周晏洵雙眸猩紅,臉色鐵青。

若真是這樣,那自己當真是看錯她了!

他本可以起身就走,不再多看她一眼,可雙腳卻如釘在地上一般,不動分毫。

他也不願這麼想她,但她已經站在了蘭心殿還想他怎麼不多想。

周晏洵垂眸遮住眼底風暴,抬手捏著眉心。

再等等,如果她能拒絕皇帝納她入後宮,他便不計較這件事要了她進王府。

一直看著周晏洵的梅妃發覺了他的異樣。

周晏洵極少入宮,進宮多半也是因為朝政,從不干涉後宮事宜,如今卻突然出現在選秀之時。

梅妃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姜沁,只這一眼,差點讓她失了后妃的禮儀。

後宮女人沒有一個是不漂亮的,可所有人的美貌加起來也不及眼前這一位。

她身著一襲嫩鵝黃色的長裙,只是婷婷嫋嫋的站在那裡便讓天地為之失色,周圍的一切人與物都黯淡無光。

周晏洵是為她而來。

梅妃心底異常篤定。

攝政王府裡的女人很多,堪比皇帝的後宮,皆是大臣們為了巴結周晏洵想法子塞進去的,沒有一個是他主動求娶的。

梅妃從不在意那些女人,她與周晏洵青梅竹馬長大,二十幾年的情誼都沒能讓他對她青睞有加,便以為他本是一個冷心冷腸,不會對任何一個女人動心的人。

可現在,周晏洵的心動了。

卻是對著另一個女人。

梅妃恨不能目光化成實質,在姜沁身上燒出個洞來。

自周晏洵來後,皇帝便如坐針氈,後背冷汗凜凜。

他害怕周晏洵察覺到刺客是他派去的,怕到夜不能寐,就算睡著了也會做噩夢,夢裡不管他怎麼逃,都會被滿身鮮血淋漓猶如羅剎的周晏洵找到然後活生生掐死。

一個秀女因為行禮俯身太久,腿麻的不慎摔倒。

咚的一聲響,嚇得皇帝從夢境中回神。

一旁的皇后拂了拂鬢角:“周蕪殿前失儀,拖下去賞一丈紅吧。”

周蕪臉色白如紙,饒是求饒聲響徹蘭心殿也還是被拖了下去。

姜沁在她左邊,被她拽了一把,險些也摔倒,冷不丁一抬眸剛好對上皇后陰毒如蛇蠍的眸子,姜沁心中一秉,忙低下頭去。

“都平身吧。”

皇后失望的語氣從上頭傳來。

皇帝因此注意到了姜沁。

“穿黃衣裳的那個,你叫什麼名字?”

剩下的四人中只有姜沁一人穿了鵝黃色,她恭敬的又行一禮:“回陛下,臣女姑蘇開平通判林凱之女林小婉。”

前兩輪的秀女,皇帝心煩意亂都沒看得上,到了姜沁這兒眼睛驟亮。

直接道:“留牌子,賜貴人位分!”

姜沁抬起頭,餘光看見周晏洵臉黑如炭,漆黑的眸子盯著她浸染寒霜。

皇后阻攔:“此女家世不高,賜貴人位分是不是太高了,依臣妾看她長相妖嬈不宜進宮,恐惹是非。”

皇帝風流成性,皇后自然不能再讓好看的女子入宮,分了她原就不多的聖寵。

“皇后此言差矣,天下之大莫非王土,陛下想要誰不行。”

梅妃跟皇后唱反調。

她當然也不喜歡姜沁,可誰讓周晏洵喜歡,她絕不會讓姜沁進王府成為周晏洵的人的。

“臣妾瞧著這位妹妹很閤眼緣,不如就讓她跟著臣妾住在嘉樂殿吧,也好做個伴。”

梅妃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中,艱難假笑道。

讓姜沁跟她住是假,找機會磋磨她是真。

作為多年的對手,皇后很瞭解梅妃的手段,知道她不是大方到可以分寵的人,相必人跟著她住不到一個月便會離奇死掉。

皇后沒再阻攔。

周晏洵在等著姜沁的回答。

姜沁落落大方的行禮謝恩:“臣——”

她的話還沒全說出口,周晏洵倏然站起身。

還失手打碎了茶盞,馥郁的茶香淅淅瀝瀝的撒了他一身。

梅妃驚叫:“王爺沒燙著吧,沒眼力見的奴才們還不快帶王爺去換身衣裳。”

趁著亂子,姜沁快速說完:“臣女謝陛下恩典。”

要是有把劍,周晏洵真想剖開姜沁的心,看看是不是紅色的,她怎麼就能答應呢!

什麼喜歡他,愛慕他,皆是假的!

周晏洵張了張嘴,卻不知自己為何發不出聲音,他深深地凝了姜沁一眼,拂袖而去。

“宿主,這一招是不是太狠了,周晏洵若是真的誤會了可怎麼辦?”

系統擔憂不已。

“沒關係,我已經安排了秀菊攔人,他會知道真相的。”

姜沁跟著管事太監去了另一側被選中的秀女們等待的偏殿。

宮門口。

秀菊攥著手焦急等待著,在腦海裡一遍遍默背姜沁交給她的任務。

在看見周晏洵策馬過來時,她不顧安危的撲跪在馬前。

大聲喊道:“求王爺救救我們家沁姑娘!”

盛怒之下的周晏洵根本不在乎是否會踐踏到人,但在聽見姜沁名字的時候,硬生生勒住韁繩,調轉了懸在秀菊頭頂的馬蹄。

不等他開口詢問,秀菊倒豆子般的道:“我家沁姑娘並非自願進宮選秀,皆是因為去過王府後被府中人派人追殺,這才不得不躲進宮中,王爺若是不喜歡我家小姐了便直說,非要逼她委身她不愛的人是何道理?!”

周晏洵怔了許久,像是消化完她說的話,才道:“你說,沁兒去王府找過本王?”

“是,小姐一到京城便去了王府,不僅沒能進門還被搶了玉佩,這幾天更是在逃命中惶恐度日,小姐因此瘦了好幾圈,王爺都沒能看出來嗎?”

秀菊說的每一句都是姜沁提前教給她的。

周晏洵忍不住回憶剛才見到的姜沁。

她確實瘦了,臉頰上的軟肉消減,就連往日纖細的柳腰如今病態的都掛不住衣裳。

好像她在看見他時,眼眶還紅了,似是委屈又若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