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如烈火的聲音從下方黑氣中響起,語氣很衝。

山海王憋紅了臉,整個人半跪在地面上,因為強大的壓力,他的膝蓋陷進了鬆軟的土壤之中。

他修行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受到這樣的屈辱。

原本他想的很好,藉助無邊的山海黑氣,目不能視物,而他又養了數千人傀,可以隱匿在黑氣之中,不畏生死,這三花境的幾個修士看起來也不是很強,氣息也不沉穩,應該可以拖住。

漁翁那傢伙一點寒芒鉤神通了得,只要他暗中出手,絕對能將這些自以為是的三花境修士一一斬下。

結果出師未捷,他也沒預料到,他的山海黑氣竟被全部鎮壓了下來,連他自己的身體都不能動彈。

雖然落於下風,但他就是不服。

雖然被鎮壓在地,但他還是不服。

他生來都是驕狂之人,修行幾百年一直都是智珠在握,一切進展都如同他想的那樣,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人按在地上。

“有本事你鬆開鎮壓之法,我們堂堂正正單對單的比試一場!”

“呵。”方素冷笑一聲。

天真。

他沒說話,十三藥童卻早就心有靈犀,身上的金光再次盛開,周天靈氣被他們吸食入體,虛空凝滯。

他們的手再次往下一按。

想要單對單,別多想了,那是不可能的事。

山海王的臉更紅了,渾身都脹得通紅,全身骨骼咔咔作響,似乎只要有一根針往他面板上一戳,他整個人就會爆開,血液如煙花綻放,紅的鮮豔無比。

“前輩息怒。”

黑氣之中,另外一道聲音傳出,比山海王的聲音要滄桑一些。

“這琉璃藥尊的藥島前輩若是想要,那就給前輩了,我們沒有半點意見。”

“漁翁,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山海王咬著牙說道。

漁翁,你這傢伙就不能沉住氣嗎?

再撐一撐就有機會反殺了!

只要他們把鎮壓之法都用在我身上,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你就有機會出手,你那寒江獨釣一海星辰的神通可不是浪得虛名的,你怎麼就不能自信一點呢?

山海王心中氣極,心在滴血。

這可是琉璃藥尊的藥島,等了三百年,還沒好好搜刮就這樣拱手讓人,他捨不得啊。

“閉嘴,白痴,我是在救你的命!”漁翁打斷了山海王的話,漠然說道,他手扶著魚竿,勉勉強強的還能站著。

他們兩個相識了幾百年,交情說深不深,說淺不淺,他們之間打過、鬥爭過,最後還是選擇合作在琉璃藥尊的這個藥島上各分一杯羹。

同是三花境,漁翁的修為要比山海王更深厚一些,當然,他也比山海王年長,甚至已經到了壽元將終的年紀,如果不能突破妙境,他也只有死路一條。

大限將至,他那深厚的法力反而不敢全部動用,他的身體吃不消,尤其在這種浩蕩偉力的鎮壓之下,他只能委曲求全。

更主要的是,他想要的枯星靈枝已經到了手,雖然是到了山海王的手裡,但那也是得到了,山海王不敢不給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經完成,沒必要再去觸碰虎鬚。

他們兩個合作是為了應付在藥島可能出現與他們爭奪的人,如今出現了,但這些人的神通玄妙遠勝過自己,他們也只能避讓。

山海王的心思他懂,只是他不想冒險。

山海王這時候也不說話了。

他抬頭望天,在虛空中穩穩當當站立的十四人,明明修為不是那麼深厚,怎麼比自己強那麼多,甚至連漁翁都屈服了。

“我還以為你會選擇暗中偷襲,看來你還有點自知之明,不像某人那麼傻,那麼天真。”

方素眼中清光湧溢,他雖然看不出黑氣之中有誰,誰在哪裡,但他能感覺得到,在草木香氣之中有一些不協調的氣息,除了這個山海王之外還有一個比較強的人在草藥之中。

“既然你們願意低頭,我等手上也不願染血,現身吧。”

方素說道,十三藥童手微微一抬,將鎮壓之力略微收斂。

山海王立馬感覺身上的壓力消散了不少,只是行動依然不便,就好像置身於泥潭之中,滿是阻力。

他也不再有偷襲的念頭。

他知道,只要他有一點小動作,鎮壓之力就會再次壓在他的身上,他的身體真的可能就會在這樣的壓迫崩裂瓦解。

黑氣從四面八方納入山海王的體內,山野之間恢復了一片清明亮堂。

山海王與漁翁的身影顯露在方素的視野之中。

“那些人呢?”方素問道,之前黑氣沖天,席捲吞噬了不少修士,雖然有哀嚎慘叫,但他可以確定,那些人並沒有在黑氣中喪命。

他的心稍微仁愛了一點,能不犯下殺戮的那就不殺最好,那些捲入其中的人都是無辜之人,最好沒事。

方素看向最壯實的那人,這人面容粗獷,手上的鎮壓之力凝聚最多,不用想就是那個山海王,那黑氣也是他的神通。

山海王拍了拍壯實的胸膛,黑色的光芒一閃,數百道昏迷的身影從光芒中落下,躺在地上,呼吸微弱。

這些修士身上到沒什麼傷痕,似乎心神受到了不小的折磨。

方素目光微動,看來這山海王的黑氣有攻擊心神的作用,之前的小心是對的。

他不怕那樣的攻擊,但是十三個藥童不行,他們修行時間短,年紀輕,心神沒有受過磨礪,很容易就著了道。

方素的目光轉向拿著魚竿的修士,這人應該就是山海王口中的漁翁了,那魚竿應該是件法器,銳利之氣不藏不露,恰到好處,顯然是如心意的一件法器。

相比這件法器,方素更感興趣的是漁翁的身體。

漁翁壽元將終,大限將至,他的三花境修為也已經臻至圓滿,就差臨門一腳,但入妙境的臨門一腳卻不是誰都可以輕易跨進去的。

入妙境,哪怕挺過一災就算得上準仙了,真靈不滅,仙道之路不斷。

讓他眼睜睜的看著仙道的路在他面前斷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他不會甘心,誰都不會甘心。

他想破開妙境的大門,要麼修煉看能不能一朝頓悟妙境玄關,要麼就是藉助一些靈植草藥。

漁翁既然出現在這裡肯定是為了靈植草藥。

“你要找的藥找到了嗎?”方素輕飄飄的問道,這一問讓漁翁心中一緊,握著魚竿的手更緊了。

他的情況瞞不住有心人。

他一開始就擔心這樣的事發生,沒想到真的被看破了。

能幫助三花境圓滿的修士破入妙境的靈植是非常稀有珍貴的東西,這一點毋庸置疑,出世也必然會遭修士瘋搶。

這樣的東西在自己手上,他現在又急需,哪怕是死也不可能交出去。

事關修行,看來這一戰事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