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洞穴之中,方豹盤膝而坐,雙手託舉半空,在他的身前,有一塊精鐵懸浮著,虛空之中彷彿有無形的錘子在敲打著這塊精鐵,乒乒乓乓,火花四濺。

青羅天上界很大,但太平道山門只有一處,不像人間之地,道場如繁星,他要去往太平道,即使以霞光御術也要花費半月。

青羅天上界不禁殺伐,沒有紅塵,此去路上必然兇險。

方豹即使手握各種玄異神通,也不敢說能萬全應對所有。

華箏更不用說了,桃花神通不算很強,除此以外更無其他法門,方豹需要煉一些法器保護華箏。

雖然沒有火爐之類,但方豹已經掌握了虛空煉器的訣竅,與虛空畫符差不多。

華箏摸了摸耳垂處晶瑩剔透的水滴狀耳墜,靜靜的等著方豹修煉。

那塊精鐵在敲打中不斷變形,從粗糙變得精細,最後被淬鍊成一個黑色的鈴鐺。

輕輕搖動,鈴鐺聲清脆。

方豹用一根紅繩系在華箏的手腕處。

“法器運用的法訣我已經交給你了,你多加練習。這鈴鐺可以破除妖魔魅惑之音,正本清源,鈴鐺裡頭的是一枚劍丸,你隨時都可以把它喚出化劍。”

有了這件法器,華箏多少有了點自保的能力。

“我們該往哪裡去?”

“天下之人攘攘,攘攘處必有機緣,青羅天上界不缺的就是機緣。”方豹眼中若繁星閃爍,氣機變化,似與天地勾連。

“往東南去,我們的機緣在那裡。”

機緣未必是指什麼奇珍異寶。

對修士而言,奇珍異寶只是外物,若是能沉下心來修煉第一首選的肯定就是修煉,需要外物時才會注意外物,一般都在修為至於臨界,作突破之用。

方豹現在就需要這樣的機緣。

方豹五氣境修為,在同階之中可以說很強,但這些都是得益於他所修煉的各類強大的神通,雷法、水法、奇門遁甲等等,拋開這些神通,單以五氣境修為論,斑駁混雜,下下等。

尋常五氣境修士很容易將胸中五氣練至圓滿,很簡單的,金木水火土,最基礎的就是五行,基本上所有修士都會如此選擇。

方豹本應很容易就練得圓滿,他修煉的基礎法門就是玉虛宮正統的五行真始訣,以五行為根基,將天地靈氣化作五行之氣,然後順順利利進入三花境。

只是方豹太貪了。

他佈局太多,修煉太雜,什麼煞氣、血氣、妖氣、正氣,災劫之氣,都在他的體內牽扯不離,這些東西可不好以五行安排,也無法將它們置之不管。

他這種情況與在人間遇到的南華完全相反,南華是一氣貫通,他是多氣鋪開。

都是一樣的困難。

所以,他必須想出辦法,將這些氣都熔鍊到一起又不喪失其原本的特質,他能想到的就是把這些五花八門的氣都煉入災劫之道中。

災劫是他修煉的一切根源。

但那樣做,他就必須製造災劫。

這與人間行事有所差異。

在人間,他一直都是經歷劫難,穿插在各種佈局之中,將各種災劫煉化,那時候的他不是製造災劫的人,而是承受災劫的人。

他唯一一次製造災劫還不是為了自己。

坑殺四十萬趙軍,成就血袍白起。

那份災劫的果實基本都被方豹凝鍊成了災劫之種,種在了白起身上。

其他的強拉硬扯也能稱得上災劫,比如殺人之類,都是小打小鬧,且都事出有因,並非他刻意製造。

而且像殺人,完全就是一次性的買賣,能吸收的災劫少的可憐,死亡並不是什麼大的災劫,痛苦、牽連、反覆,大量,那才是真正的災劫。

不過現在,他需要肆無忌憚一些。

若佈局是為了今後更好的引發災劫,那麼他要以災劫為利器,讓他人受盡災劫,而他來那些吸收果實。

人間不合適,青羅天上界卻是最好的地方。

大概不間斷的磨難是世間最好的劫難了。

東南有一處潭水,每到夜晚,波光粼粼,燦若星河。

在這樣的夜晚下,總歸有一個漁翁悄然出現在此處,作釣魚姿勢,直到天明微亮,他的身影便會消失。

整整三百年,夜夜都是如此。

不過今夜的潭水之邊,除了出現了漁翁,還出現了另外一個人,穿著青紅色的衣袍,光著腳踩在水邊淤泥上。

“鏡花水月,漁翁,你守了這星水潭三百年了,這裡還是沒有動靜,你得到的訊息應該是假的了。”穿著青紅衣袍的男人笑道。

“若是假的,今夜你又何必現身,山海王,沒有人比你更確定這個訊息的真實性了吧。”漁翁聲音沙啞的說道。

“琉璃藥尊的私人藥島,內蘊寶藥無數,很多人都眼紅著,三百年一出,只是這入口隨機變化且不唯一,我只是確認這星水潭是開啟的入口之一。”

“所以,你會是我的對手。”漁翁繼續用沙啞的聲音說著,無形的氣勢在空氣中蔓延,河邊草在霎那間低伏枯黃。

“你想跟我動手?我們可有三百年的交情了。”山海王哈哈大笑,一點也不為所動的樣子,好像漁翁只是開玩笑一般。

但下一刻,山海王身形一抖,無數的黑氣從他身上噴出,在黑氣之中躍出上百道人影,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蒙在一身黑衣之中,手持利刃,朝著漁翁襲殺而去。

山海王,三花境修為,修煉山海神通,胸懷山海,可以藏人,雖然人都是鮮活的,卻受山海王控制,為人傀,不畏生死。

三百年的交情不過是從三百年前都知道了星水潭是藥島入口的訊息。

漁翁也早料到山海王會動手,他也是三花境的修為,他身形巍然不動,只是握著魚竿的手一抖,一根銀色的魚線從水深處穿出,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它的延展性很好,在空中扭曲彎折,流轉出弧線,它也很鋒利,所過之處,處處一分為二。

魚線一頭的魚鉤並不能稱之為鉤,並不彎曲,反而是筆直扁平的,像一張鐵片,薄如蟬翼,鋒利無比,一瞬間就將山海王的幾個人傀洞穿了喉嚨,直指山海王而去。

山海王冷哼一聲,“漁翁,你倒是會倚仗法器之利!”

他伸出手,一把將那扁平的魚鉤握在了手中。

“但是我也有所準備。”

此時的他手中銀光閃閃,不知何時,他竟帶上了手套,同樣薄如蟬翼。

“清寧蠶絲編織而成,跟你的魚線同出本源,你這法器於我無用。”

漁翁眉頭微動,手一抖,彈力拉扯,將魚鉤魚線收回。

“我要藥島中的枯星靈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