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的是,這個讓伏羲忌憚的人也到了姜國,也就是方豹。

八個力士扛著金攆玉駕,駛進了秦國國都,一路上腳底生起風雲,氣派非凡,張狂之意撲面而來,四面輕紗遮蔽,只有依稀兩個身影在帷幕裡。

“你這般作風不怕其他道統修士嘲笑,就像凡人所說的土豪,還有你這形象,一點也不仙風道骨。”

華箏依偎在方豹的懷裡,無聊的捏著他的衣角搖晃,臉上粉紅。

“哈哈哈,說來也巧,我這因果源於此處,這時歸於此處,時也命也,大有用處。”

方豹披頭散髮,一身寬鬆的道袍,露出胸膛。

撫摸著華箏的耳垂,不由得神思當年還是散修之時遇到的太平道修士,那人喚作景如龍,若非此人讓他看到仙道氣機的庇護,自己也不會選擇投入太平道,說來也算是這一切的因果緣份。

如今自己也弄這般出行,一來,算是應這因果,二來,他需要在仙道中固定自己在外人眼中的印象。

他在仙道之中早有名氣,但那些人只瞭解自己得了雷罰之道,法力高強,還有仙人賞識,只有晉國一戰揚了自己的名氣,其他的再無威望。

他有人間巔峰修士之威望,戰力無雙,但還是有很多人對他本身不夠了解,而他需要的就是在這些人對自己不瞭解的時候,定格自己張狂無比的形象。

沒腦子,戰鬥力,粗俗,野蠻,散漫,這些都可以成為缺點,仙道上層那些人喜歡這樣的人,因為可以利用。

不過他沒想到,會有人這麼快就找上他,算計他。

“來的早不如來的巧,這些人還真是如我的心意,不過這新沂之地有什麼秘密,為何會在新沂?”

方豹手中拿著一張紙條,指尖摩挲,上面隱隱有災劫纏繞,他幾乎可以斷定有人在算計他,不僅算計了他,還有其他人。

“到了明面上就是不好,麻煩總會找上來,而自己卻不好操作,以保萬全。”

站到明處,想看到他的人都能看到他,他在哪裡,他在做什麼事,他可以做什麼事,一目瞭然,這就是明處,而身在暗處的人則可以利用他,把他拉進一場佈局之中。

這不,他前腳剛到姜國王都,後腳就有人送來一張紙條,說是請他到新沂一聚。

方豹剛到姜國,跟腳還沒立定,現在就入局,可能不太方便,他太可以不去搭理,但是這纏繞的災劫之力卻讓他有些心動。

人間災劫他已經煉化了二三十年,達到了飽和,只等大世之爭事了,自己的災劫之力更上一層樓,方能再度煉化人間災劫。

簡單而言就是提升煉化的上限,可以讓他煉化得更多,只有煉化得更多,他的災劫之道就會更加強大。

只是,這次的災劫卻不是人間災劫,而是事關仙道,仙道的災劫之力,他可沒有吸收過多少,而且也吸收不到多少。

仙道的災劫之力危險無比,即便以他現在的修為,也不能做到肆無忌憚的煉化。

一開始他心大,想要直接從仙道的災劫開始煉化,一步登天,但是他也清楚自己凡體肉胎,即便有大道之種也不能強行煉化這仙道的無上災劫。

故而才會選擇投入仙道,被仙道認可才會有仙人庇佑,方豹以為有仙人庇護就可煉化仙道災劫,而自身不損。

但是他想多了,有仙人庇護,災劫難侵,他想煉化災劫必須出去,道統之內的災劫太過微弱,效用不強,所以他才走進鎮龍淵的佈局。

他以為自己有仙人庇佑就可以了,但他還是棋錯一著,鎮龍淵的好處他一個也沒得到,反而被人割裂了靈魂,若不是有大衍之道化靈,自己就要抱憾終身。

他這才轉投人間佈局,才有如今的成就,而現在,他已經位列人間修士最強之一,仙道災劫他受得了。

“有災劫送上門,我怎麼能拒絕?新沂的局,我來試試。”

湖中小亭,一盤棋,三個人,皆是白衣,器宇軒昂,小亭有這三人在,莫名顯得更加靜謐,湖裡的魚蝦都不敢竄動,風到了這裡也停下了腳步。

“你也收到了去新沂邀請?”

“我也未曾想到居然會有人這麼看中我吳某。”

“人間江左之地本來就盛有奇才,我這江左盟裡稱得上算無遺策的也就你我二人,這背後之人想挑戰這一代的全部天驕,自然會請你。”

梅長林落子一嘆,在修士的圈子裡越久,他越清楚,修士之中的老小狐狸太多了,以他一人之力越來越難以施展手腳。

“我不多出名,這人卻知道我,看來本事通天。”

梅長林對面之人緊接著落下一子,他英俊非凡,眉眼間有清奇之色,是一個美男子,能與梅長林對弈,他要麼棋力非凡,要麼智慧超群。

聰明的人多數會下棋,會佈局。

有梅長林一人在,他在江左盟中就毫不顯眼,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聰明才智絕對是人間一流的。

“天下人物自成氣象,有些人就是命中註定,這世上用秘法看一個人的底細,也不是沒有,你被找上也屬正常,這也恰恰說明了一件事,大世之爭你可以入局了。”

棋局之中,梅長林的白棋像一條白龍破開周邊的烏雲,浩蕩威凜,不可一世,棋風如人,但從棋局上看,一點也不似梅長林。

“入局,這天下的局中,黑白看似已經分明,姜秦之中必有一輸,也是所有人競爭最激烈的時候,人皇之位,統領人族,這份果實不可為之不大,棋不好下啊。明人暗事,連我也頗為心動。”

他落下一子,破散的烏雲瞬間凝聚起來,像條條鎖鏈將白龍捆住,光澤銳利,眼看著就要將白龍肢解。

“人皇終有壽,仙道方長生,可惜人皇之位不是我所求。”梅長林幽幽一嘆,“吳克,莫被人事耽擱。”

梅長林站起身來,駕起祥雲而去,靈羽緊隨之後。

吳克看著棋中之局,從梅長林那拿起一枚白子輕輕落下,原本鐵索縛白龍的優勢,瞬息之間,形勢大變,白龍不再是白龍,而是一把從天而降,貫穿始終的巨大利劍,劍氣溢散,他的所有黑棋完全被肢解,就像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世人知你儒雅,卻不知你內心住著一隻狂龍,你在等什麼時候展露你的獠牙。”

吳克輕聲一笑,他在梅長林身邊很久了,從江左盟開始建立之時就在,他清楚原來那個弱病小子內心的強大,棋局的棋風如龍,狂傲就是梅長林的本心,只是以前他沒有這個資本。

現在,他可能有,可能沒有。

“我謀了半輩子才只是冠以靈狐之名,狐者多狡猾,但我又豈止是狡猾之徒。這一局,就是我翻身的時候。”

吳克再落下一枚黑子,霎那間,白色的大劍被打的支離破碎,而黑色的棋子上下勾連,化作了兩個字。

新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