邠州的三水縣,一鼓而下,應該說三水縣就沒有抵抗,當五萬河西軍軍至縣城下之時,三水縣縣令吳為就已開門迎降,吳為是七年前的二甲進士,深受先帝器重,先是留在翰林院做了幾年編修,前年才被先帝欽點為西京附近的六品知縣,他對先帝一向感情深厚,在先帝駕崩之時,吳為一度想自殺殉國,後來還是主簿勸他,說忠於先帝的臣子現在隱藏力量,待得王師復來,活著的縣令才能為國效忠。吳為才算打消了殉國的念頭。
高定周起兵於三邊之時,他當夜就喝的大醉伶仃,對於吳為這樣的讀書人來說,劉軌打出的為先帝復仇旗號,不過是為了招攬人心,心懷鬼胎,只有奉先帝遺詔起兵的高定周才是真正的為國盡忠,河西軍起兵之後,他無日無夜不關心河西軍的進展,當聞之進軍順利,兵臨蕭關之時,吳為都會禁不住多喝幾杯美酒,當聽聞高元一路勢如破竹,河西軍兵敗如山倒之日,他總會破口大罵高元二臣逆賊,妄活了六十高齡。
所以,當高定周的河西軍軍至三水縣郊外之時,幾乎思考都沒有思考,吳為就大開城門,迎王師入城了。幾乎是兵不血刃,高定周已控制邠州北界,距離西京長安府還剩下區區不足百五十里了,若是騎兵全力出擊,甚至不用一天就能兵臨長安城下!
當河西軍克三水,距離長安不過百五十里的訊息傳來,整個西京如同天塌下來一般,以前從不講究宵禁,夜市車水馬龍的長安各街坊似乎一夜之間回到了前朝開國之初,一更三點便敲響了暮鼓,巡夜的坊丁更是增加了好幾倍,而往常到得一更才閉門的長安各城門也都提前到申時末,整整提早了近一個時辰。長安城內的居民生活自然大感不便,不過卻沒有人反對,他們都知道,叛軍如今離長安不過百餘里而已,那些達官貴人、富戶大室更是想盡了辦法離開長安,避居山林。
雖然目前傳來的訊息說河西軍一路秋毫無犯,不過百年不見硝煙的西京又怎能不提心吊膽呢?
只是,令西京的那些老爺們沒想到的是,其實高定周根本沒有計劃進攻長安,在一次軍前會議上,吳為提出全力攻取長安的計劃,迅速被一眾將領眾口一詞的反駁了,吳為不知道,他們卻知道,這次進攻關中雖然看起來聲勢浩大,其實很難攻克長安這樣的千年古都,甚至連大部分州府,他們也是避而不擊。
其實,說到底,高定周並沒有打算收取關中,他的實力還不夠,關中沃野千里,聚民何止數百萬?而軍隊呢?單是西京留守所部軍力就已經大大超過了他們手中的十萬軍隊,高定周與李權只是略一分析,就得出了關中不可取,朝廷一向東西二京為首,關中河洛正是大周的根基所在,單是在關中,朝廷駐軍就超過了二十萬,若是加上高元的軍隊和陸續調來的軍隊,關中的軍力已經超過了三十萬,這可是三倍於河西軍的力量啊!
當高定週一五一十的說出這些的時候,吳為聽得後背發涼,額頭虛汗禁不住的滲出,這輩子,他也算是見多識廣,博聞強識,只是如同河西軍這般大膽的行為,他卻翻遍古書都未曾見過,顫著雙唇,吳為腦袋一片空白的說道:“那王爺這次入關中又是為了什麼呢?”這是他最想問的話,高定周號稱三十萬大軍席捲關中,南下岐山尋巴蜀之道,西向會州,平隴西之地,大軍又直取西京長安府,看起來完全就是當年劉邦入關中平三秦的態勢啊!只是,他吳為怎麼都沒想到,這位王爺手中的軍隊甚至連號稱的一半都沒有,完全就是虛張聲勢而已,那麼關中地是的確不可取了…
高定周露出一絲飽含深意的笑容道:“我來關中只為兩件事,其一就是盡取蕭關之地,其二就是。”他的目光深邃的看向北方不可見的天空,道:“逼高元退軍,適時一舉殲滅之。”
基調一定,那也就不用繼續扯皮下去了,只管大造即將全力攻取西京長安的態勢,高定周讓朱邪高川每日率騎兵三千掃蕩長安外圍,幾度到達距離長安城不過兩三里之地,城上的守軍看著風馳電掣的河西軍精銳騎兵,無不聞風喪膽,眼睜睜的看著河西軍一個個掃蕩長安府外圍的一個個小軍堡,還有一個個軍鎮,似乎河西軍已經打定主意要拔除長安外圍的據點,隨後大兵合集,包圍長安。
長安一日三驚,新任西京留守王威自然是忍不住了,他三番五次讓信使緊急向高元求援,只是如同石入大海般,沒有半點回音,看著城下不斷增多的河西軍騎兵,王威膽戰心驚之下,對高元的不滿也達到了頂點,在五月十八,河西軍焚燒涇陽大倉之後,王威親自寫了一紙彈劾高元的奏摺,其中句句帶刺,字字誅心,甚至更是明目張膽的寫道:閣老憐河西叛軍,安惜西京父老?閣老養河西賊,賊勢漸大,豈不知閣老用心到底如何?
這些天來,住在三水縣衙的高定周同樣也是心急如焚,他目前最大的勝算就是算準了高元不敢棄關中之地於不顧,必須逼退高元的十萬大軍,十萬大軍南撤,河西軍掌控的三邊之地才會轉危為安,而他甚至有機會渾水摸魚,給這十萬精銳以致命打擊。
只要成功,高定周可以準確的估算,至少為自己發展壯大贏得兩三年的時間,他這次聯絡活躍在淮北的劉軌部也就是為了此處,只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他必須首先解決自己的生存危機—三邊的存亡。
他算到了關中之亂不管是皇帝還是朝臣都不能接受,高定周唯一沒算到的是,他的這位二叔,如今是拼了全家性命,也要從根子上解決三邊的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