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蕭關很是安靜,四月末的天,春寒依然刺骨,蕭關北門面向高定周控制的靈州三邊等地,防守還是比較嚴謹的,雖然這些日子來,從前線傳來的訊息,文淵大將軍節節勝利,殺的叛軍不敢應戰,不過為了謹慎起見,獨孤宏依然安排了三千人聚在北城之上,三千人的北城,以蕭關的天險所阻,即使有數萬大軍,也很難啃下來。
  至於南門,獨孤宏倒是不擔心,他派了自己的侄子獨孤宇,他這個侄子也是個大才,自幼飽讀兵書,不過一向不怎麼喜歡過問軍事,只是不知道這些天來突然主動請纓,不過有他這個侄兒去守南門,獨孤宏還是很放心的,南門不同於北門,伸向關內,其間小道非常狹窄,只可供十餘人並行,其實完全不需要太多軍隊駐防,更何況那兩側的高山雄駿非常,除非高定周的軍隊能插上翅膀,否則根本沒法大部隊繞過蕭關深入關中。
  然而,獨孤宏怎麼也沒想到,李權的軍隊的確是插上了翅膀,飛過了那些高山,其實,早在五日之前,李權就已抵達了蕭關附近,他看著蕭關險峻的關隘,果斷放棄了強攻,而讓長史汪平冒險入關,勸服城中的明教教眾開城獻降,至於北門,獨孤宏眼皮子底下,是根本沒有可能的,所以李權一眼就選中了南門。
  南門險峻,但險峻也有險峻的好處,只要拿下南門,那北城的獨孤宏就無路可退了,而蕭關難破在於關隘險固,一旦一處城門被攻陷,那麼這就是被剝了殼的雞蛋了,李權讓自己的部將沙陀人李宏率領兩千沙陀人埋伏在山間,編織麻繩繩索,這些沙陀人不同於大部分生在草原的馬背上的民族,自幼是長在夏州以南的橫山一帶,對於攀援早就習以為常,一根根麻繩很快被他們編織而成,隨後又口含橫刀,翻上了那些在尋常人眼中無異於絕壁的高山。
  山下的李權見了也不由大驚失色,他第一次用這些善於攀援的沙陀人,怎麼都沒想到這些士卒竟然視絕壁如平地,咋舌之間,就連身邊的親兵都不由嘀咕道:“倒不如讓他們党項沙陀人直接翻過去殺入關中。”李權橫了他一眼道:“你當王爺不知道?先不論有這樣絕技的人本就不多,這兩千人是王爺特地送於我的,怕是我軍中也最多就這麼些人而已。”他慨然的看著那些沙陀人,又道:“再說蕭關不破,殺入關中又有何用?不過是孤軍而已。”
  唸叨完這幾句,李權道:“全軍戒備,待得北城火光大起,立刻全力攻取北門!”
  李宏咬著口中的尖刀,他死死的盯著山下的南城門,一滴滴汗珠從鼻翼上滾落,這次奇襲極為兇險,若是一旦不成功,他們兩千弟兄就必然交代在這裡了,他現在最怕的莫過於長史計劃失敗,城中的守軍突然倒戈,那他們這些在山上的弟兄立刻就成了活靶子,連逃都沒地方逃。
  城裡,獨孤宇百無聊賴的翻著兵書,抬頭看了看沙漏,問道親兵:“現在是哪個時辰了?”親兵道:“子時中了。”獨孤宇點點頭,站了起來,換上一身銀色鎧甲,外罩如火焰般耀眼的披風,不過才而立之年的獨孤宇,眉目英挺,身材也比很多人高了半頭。是的,獨孤宇的母親是胡人,不僅是胡人,還是明教的信徒,他的父親獨孤辰同樣也是明教信徒。
  而獨孤宇自己呢?他並不信明教,也不是什麼明教教眾,然而他的父母是明教教眾,就已經決定了將來朝廷一旦獲悉明教暗助高定周之事,他也同樣逃不了一死,既然如此,倒不如賣一個人情給高定周。
  他獨孤氏本是鮮卑貴姓,獨孤宇的十四世祖正是脫帽風流的北周八柱國之一的獨孤信,他們獨孤氏本是皇親國戚,在隋唐之間曾也是一等一的關隴士族,不過自前朝以降,數百年間,獨孤氏日趨衰弱,如今,放眼天下,也只能算個三流的小家族而已,獨孤宇賣人情給高定周,看重的自然也有重振家風的用意,獨孤氏之興起得益於輔助宇文泰建立北周,而今,獨孤宇似乎又看到了一個新的宇文泰…
  “那就由我為你取得入關中第一功吧!”獨孤宇暗暗念道,他走出房門,看到身邊的親兵,微微點頭,那些親兵心領神會,各自跑開,這些親兵每人都會帶一些士卒砸開軍械庫,河西軍來的兵馬不會攜帶太多武器,他們會給他們備好。
  三支火箭衝上雲霄,獨孤宇突然臉色一變,再無之前的淡然,手握一杆長槍,大喝一聲:“殺!”殺氣凌厲,當先向南城衝去,數百士卒也個個悍勇非常。而此時,南門的守軍不過數十人,更何況,對於南門的放心讓他們早已鬆懈了,大部分都歪七八扭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只有十來個人還清醒,在聽到嘈雜的軍靴踏過平地的聲音之時,他們探出腦袋向下看去,黑壓壓的大軍,在火光下若隱若現,那赤色如火的袍子,讓他們立刻就喪了膽,哀嚎一聲,就向城門衝下去。
  獨孤宇獰笑一聲,一躍而起,以長槍點地,一腳踹在當先奪路而逃計程車卒,他雖自幼喜歡讀兵書,不過武藝同樣也是自小就習得的,這一腳正中此人後背心,哇的一口血,那小兵又衝出去幾步,一頭栽倒在地,眼看著就出氣多進氣少,獨孤宇長槍又是輕點,就地格殺了兩個小兵,喝道:“若想免死,立刻跪伏在地!”獨孤宇殺神般連殺三人,那些小兵們早已戰戰兢兢,聽得這句,如蒙大赦,想都不想就趴在了地上,再不管身邊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三支火箭射入夜空,北城距離此處甚遠,看得並不分明,窩在山上的李宏卻看的一清二楚,一瞬間,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來,提著的心算是放了下來了,他口中含著尖刀,無暇發出聲音,只是雙手向下一指,那些沙陀勇士立刻心領神會,一個個如同長臂猿般,順著早已懸下的繩子,滋溜溜的下了山。
  夜色中,獨孤宇也奪得了南門,他大喝一聲:“開!”自有士卒推開了城門,重重的木門開合聲中,蕭關的南大門已然洞開,“舉火!”獨孤宇又是一聲大喝,火焰乃是明教聖物,那些相信明教的教眾甚至都不需要命令,一個個高呼著迎聖主,迎明尊,熊熊的大火在整個南城沖天而起,就連那木製的城樓,都被那些狂熱的教眾們點燃,一時間,蕭關南方的天際被火焰印的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