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這次劉軌是真的坐不住了,他跳了起來道:“三弟,你是在和老哥開玩笑呢嗎?老哥我如果能再撐三個月,何必這樣坐困愁城呢?”
  一絲失望從趙三的眼中閃過,他這位大哥什麼都好,就是太注重一城一地之得失了,山東河南之地如今屢遭兵荒,早已是取之無意的地方了,然而劉軌只想著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若是他真的有眼光就應該看到江南淮南之地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基,再說若是江南淮南大亂,全山也必然軍心大亂,到時候河南山東之地都未必會失去,若是江南淮南山東河南之地連為一體,則揮兵西向,誰敢不從?
  可惜,劉軌的眼光實在是太淺了,武全心中微微嘆息,之前的他是靖國公韋震安排來插入義軍內部的,本來是為了牽制梁王勢力,而今梁王不再是梁王,而是新帝章平帝,他武全也失去了牽制作用,這時他不免為自己的將來計。
  沒想到的是,劉軌在山東蟄伏半年,隨後大展宏圖,西取河南之地,北上收河北南部州縣,東並有整個山東,南下與朝廷大軍相抗,一時間天下英豪皆以漢王馬首是瞻,聚兵號稱百萬,雄兵數十萬,地方千里,未必沒有成為一時之雄乃至一國之君的可能,這時的武全就已經完完全全成了漢王麾下的臣子,領上領軍左衛大將軍,封淮南伯,他全心全意的為劉軌服務,目的就是能成為從龍之臣,乃至成為開國功臣,到時候,光宗耀祖自不必說,甚至封侯拜將也大有可能。
  只是,這些天來,劉軌的決策真的很讓武全失望,頓兵于堅城之下已經犯了兵家大忌,而今趙三的破局之策又被否定,劉軌的眼光根本難以成為一時之雄啊!倒是趙三,武全忍不住又看了趙三一眼,此人在漢王軍中是僅次於劉軌的二號人物,也深得軍心,可以說漢王軍從散兵遊勇的流賊走向朝氣蓬勃的精銳完全就是此人之功,若是這樣一個人物統領漢王軍呢?武全雙眼放光,良禽擇木而棲,劉軌不是參天大樹,那他就要想辦法找到另一棵可以承載他的野望的大樹。
  燕老五明顯感覺到氣氛有些過於沉寂,咳嗽一聲,作為漢王軍目前的第三號人物,他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大哥,三哥所說雖然有點難以施行,不過三哥的另開戰場倒是上策,憑什麼全山窩在淮南,老子我們就要陪他窩在淮北?”話糙理不糙,的確,這些日子來,他們這些人都過於拘泥於與大周主力軍團對峙了,趙三一句話倒是給他們開啟了思路,他們憑什麼要和朝廷的軍隊對峙呢?
  漢王軍本是流賊,流賊最擅長在什麼?就在於流動作戰,疲敵耗敵,待得敵人有所鬆懈,就如同餓狼一般狠狠的咬上去,劉軌心中大悅,哈哈大笑道:“老五說的有道理,這還多虧三弟給咱們開了思路。”趙三勉強笑了笑,回了座位,不再言語,只是神色中的失望之情一覽無餘,劉軌見了不由心中有點不痛快,不過想想都是老兄弟,一時口角難免會有點掛不住,老三應該只是愛面子吧?劉軌也不再多想,轉頭道:“那麼眾位兄弟,咱們細細尋思一下,我們該怎麼給狗賊們一下狠的?”
  打哪裡?一時間這些大老粗們都有些面面相覷,燕老五他們本就是窮苦百姓出身,哪裡帶過兵?武全如今心裡有了其他心思,就更不會插手這些爭論了,而且在他看來,最好的決策就是用趙三之策,出兵淮南江南,盡取南方之地,則帝王之業就成了一半了,可惜,劉軌…至於趙三,他倒是不在意自己的想法被自己大哥否決,他沉思了片刻道:“王爺,末將有三策。”
  “好,不愧是三弟!”劉軌滿意的笑了,其實他剛才說出兄弟一起商討,寄予厚望的還是趙三,他這個三弟的確非同一般,也一向倚重如左膀右臂:“三弟有話就說,兄弟間不用多客氣。”
  趙三恭恭敬敬一禮,又向眾位將士抱拳,才緩緩的道:“上策還是末將之前提到的攻取江南之地,王爺既然不用,那末將也不多言。”劉軌聞言皺了皺眉,對於趙三糾結於取江南之地,他第一次犯了嘀咕,為何自己這個兄弟一心取江南?十萬軍隊一旦真的取下江南,他自己這個兄弟還會是兄弟嗎?到時候坐擁江南千里山河的趙三,若是想打出什麼旗號,比如吳王、越王,他還能制住這個三弟嗎?
  趙三沒有察覺到劉軌一閃而過的猜忌,又道:“中策則是聯合河北何炯,三邊高定周,互為犄角,我們可借道何炯,與高定周連兵,則三軍連為一體,整個北方將為我等所有。”劉軌眼皮又是一條,三軍聯合,誰為主?誰為輔?若是論軍力,他劉軌當之無愧,但若是論正統,論精銳之數,高定周比他還有優勢,先帝親封的河西郡王,統有三邊精銳,再加上深孚眾望,他劉軌根本沒有一點優勢,難道說要他拱手相讓漢王之位?一絲不滿從心中升起,劉軌喘氣聲也漸漸大了起來:“那麼還有一策呢?”
  “還有一策?”趙三微微嘆息,他就知道自己這位大哥不願放棄那虛無縹緲的漢王之位,其實如今天下大勢未知,周未亡,此時有什麼好爭那個虛位呢?若是有一日共滅了章平帝,到時候再逐鹿中原有何不可呢?趙三乾咳兩聲,清理思緒道:“還有一策就是分兵,崇明、鬱州之兵出淮南,山東之兵下徐州、海州,一舉搗亂整個淮南東路,只是…我們不知淮南虛實,而且海州、徐州都是堅城,很難有所建樹。”其實趙三想說的是淮南得之無益,得了淮南東路,不取江南,他漢王軍不過多佔了幾個州縣而已,對全域性影響甚微,甚至全山大可收縮兵力,沿運河、淮河設防,加上長江天險,這一戰反而會造成分兵,實非上策。
  劉軌卻是不這樣認為,淮南東路,揚州、海州、通州、楚州、徐州皆是富得流油的地方,若是攻取整個淮南東路,他漢王軍財力大增,何懼周軍反撲?一時間,不由得喜形於色。
  趙三看出劉軌的歡喜,有些痛苦的閉了閉眼,三策之中,最為下策卻被自己的大哥奉為上策,他們漢王軍還有希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