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糧隊計程車卒皆是滿臉黯然,而身周更是聚集了大量的將士,相對於軍糧未曾運來,更讓他們絕望的是夏州之失,夏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夏州之失就徹底斷了他們的後路,而更重要的是,夏州還是他們的家,他們的故鄉,隨程濟時伐慶州的軍隊大部分就是夏州軍,很多人的家族都在夏州生活了上百年,怎能不軍心思動?

  程濟時只是環顧了一眼周圍的將士就知道軍心已亂,無數將士們在低聲抽泣,高元這一招是真正的釜底抽薪,運糧隊的指揮陳安跪倒在地,低聲哭泣著說道:“大將軍,末將無能,未能…”程濟時上前扶起陳安道:“此次運糧未成,非你之過…”一句話未說完,他突然覺得胸口一痛,他一把推開陳安,一柄匕首深深的扎入了他的左胸,只剩刀柄露在外,可見這一刀插的有多狠。

  血迅速的染紅了銀白色的鎧甲,程濟時唇邊也開始溢位鮮血,他指著陳安,顫抖著想說什麼,力氣卻被迅速的一絲絲抽乾,一絲苦笑閃過他的唇邊,白色的披風也漸漸染上了鮮紅,程濟時把腰間的長劍插在地上,靠著意志勉強讓自己沒有倒下,只是眼中的生機漸漸的散去,身體也漸漸的冰冷。

  陳安一著得手,不用程濟時推開,就趕忙避入軍中,他很害怕程濟時臨死發難,以自己粗淺的功夫,根本不是程濟時的對手。一切都在刀光火石之間發生,忠於程濟時的左驍衛將士甚至都沒來得及做出動作,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主帥身死,怒吼之聲,從片刻的死一般的沉寂之後響起,五百多左驍衛將士拔出了刀劍,衝了過來,這一刻他們只想搶回自家主帥的屍體,“全部射殺!”一絲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從運糧隊中傳來,一隊隊手持短弩計程車兵走出,機械的上弦,射擊,噗噗噗的弩箭入肉之聲,只是短短的一刻鐘,五百多左驍衛將士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夏州軍也是個個滿面愕然,只在短時間內,先是主將被殺,後是主將心腹皆被射殺,他們不自禁的向後退,生怕這個不知何方神聖的聲音會再下令射殺他們。

  聲音的主人走了出來,是一個不過三十多歲的年輕官員,一身文官的袍子,卻是代表著四五品高官的緋色袍子,而腰間懸掛的金魚袋更是三品高官才會有的,三十出頭,就能穿緋佩金,可見此人的不一般,那官員走出人群,掃視了一眼身周的將士,緩聲道:“我乃新任夏州刺史全忠道,奉陛下詔令撫平三邊,爾等速降,不得抵抗,陛下聖明,必寬恕爾等之罪。”

  刀劍之下,弓弩之下,又有誰敢反抗呢?更何況主帥已死,夏州已失,高定周覆滅怕也只在轉瞬,不如早早投了明主,一個人帶頭,將士們就紛紛跪倒在地,接受朝廷招撫。

  一切處理完畢,陳安一臉諂媚的湊了過來:“使君,這些亂臣賊子如何處理?”他的手指著雖已死去多時,卻依然昂立的程濟時,還有那一地倒在血泊中的左驍衛將士,全忠道狠狠的瞪了陳安一眼,隨後又黯然的看了看程濟時,低語道:“他們都曾為我大周浴血沙場,雖然是各為其主…好好厚葬吧,我也會親自祭奠他們。”陳安馬屁拍到了馬腿上,一臉訕訕然,不過也不敢得罪這位刺史,要知道全忠道可是全山的親侄子啊!

  當夏州失陷,慶州兵變的訊息傳來之時,高定周整個人都呆愣了許久,一絲淚水從眼眶中滑落,程濟時的死讓他有物傷其類之感,同樣是忠貞之臣,卻不得善終,他也開始反思此戰他的佈置有多少失誤,分兵齊進談不上失誤,不過比高元慢了一步卻是不可饒恕的,而對夏州的忽視更是最大的失誤,不過現在也無暇再去反思自己到底犯了多少錯誤,高元絕對不會給他喘息之機,對於自己這位叔叔他還是非常瞭解,一旦得勢,必然是連出殺手,絕對不會遺留一點機會給他。

  翻看地形圖,高定周用手指度量著高元與自己的距離,他的目光久久的落在了丹州,那裡長孫雲相到底如何,已經快半個月沒有訊息傳來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長孫雲相絕對沒有投降朝廷,數萬大軍還在浴血苦戰,高定周目光看了許久,終是轉向了他處,丹州之軍已成孤軍,三面包圍,根本無法突圍,如今唯有儘量儲存實力而已,他的視線落在了靈州,這個李權剛剛平定的西套重鎮。

  靈州橫貫南北,地方千里,南臨隴右之地,與關中有蕭關天險,東接鹽宥二州,與夏州隔有大漠,而向北,則與尚在高定周手中的前後二套相連,他用手在夏州輕輕畫了一個圈,從北到南,從東到西,把夏州牢牢的掌控在三面包圍之中,隨後,高定周又看向了西方,那陸沉百年的河西之地。

  雙目一絲奇異的光芒閃現,他高定周可是先帝親封的河西王,為何不做個名副其實的河西王呢?只是,在此之前,他必須狠狠的給高元一擊,讓高元知道自己也是不可輕侮的,也讓朝廷對他也有三分忌憚,給自己贏得更多時間來收拾舊山河。

  想至此,高定周取出幾張宣紙來,奮筆疾書,他需要更多的盟友,而最好的盟友莫過於在淮河與全山對峙的劉軌,他打算再借用這位曾經的劉百戶,如今的漢王,每一個字落下,高定周就知道必然會攪得整個中原大亂,但這時候為了自己的生存,他顧不得了,他努力回憶中原各州縣兵力部署和軍將能力,高元以前是兵部尚書,近水樓臺先得月,雖然只是無意,高定周依然記下了很多州郡的兵力部署,現在他打算把其中一些告訴劉軌,讓劉軌如有神助。

  厚厚的六七頁信紙小心折好,密封完畢,高定周找來自己最為親信的貼身侍衛道:“你去一趟淮水,把這封信給漢王劉軌,若是事不諧,毀信,且決不可透漏一言。”那貼身侍衛乃是高定周的家臣,聞言雙手接過信來,揣入懷中,點點頭道:“主公放心,臣必將此信親手交予劉軌,信在人在,信亡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