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高閣老求見。”“哦?”郭勝抬起眼皮,看了看宮人,思索了片刻道:“讓他進來吧,朕正好也有點事要與閣老相商。”
  “師相,你可來了!”高元緩緩的走進殿中,郭勝就迎了上去,高元連忙叩首道:“臣見過陛下,陛下萬歲。”“師相不必多禮,賜坐。”無論是虛情還是真心,高元還是有些感動的,這位新帝對他也的確沒什麼可挑剔的,郭勝繼位以來,從各個方面來看,也絕非無作為的暴虐之君,勤於政事,如果說有什麼不足,唯一不足怕就是太過心急了點,分兵鎮壓各地流賊,卻忘了禍起蕭牆。
  雖然是篡位之君,高元在心中還是不得不承認,相對於平庸之君,郭勝的確是有不少新的氣象。其實自從太子太孫死後,高元也已絕了顛覆新帝的願望了,畢竟如今能繼位的也只剩下郭勝一人,好在郭勝還是姓郭,還是大周的江山,雖然有點對不住先帝,不過相信先帝也不希望自己不得血食吧?這次他來面聖,其實也是主動的放棄了曾經的打算,全力輔佐這位皇帝中興大周,至於身後名,高元倒是沒有在意。
  “師相年紀大了,可要注意身體,不要操勞過度了。”“謝陛下。”高元也沒有太謙讓,坐了下來,直入主題道:“陛下,老臣請命征討我那不孝侄兒。”
  這麼直接的請命倒是讓郭勝愣了愣,其實放眼朝中,如今能領兵出征的名將,高元無疑是第一人選,不過高元與高定周是叔侄,每每想到此處,郭勝都會無奈的棄之不用,然而形勢危急,其實這次高元不主動來見的話,郭勝也會點將高元的:“閣老可想清楚了?那人可是閣老您的親侄子?”
  “戰場之上無叔侄。”高元斬釘截鐵的道:“陛下大可放心,老臣絕不會手下留情。”他抬起雙眼,真摯的看著郭勝,緩緩的說道:“其實老臣本來只是偽降於陛下,這也是先帝的旨意,然而如今天下紛擾,先太子已薨,只有陛下才能力挽狂瀾,老臣願輔佐陛下。”高元起身跪倒在地,深深的伏在玉階上,郭勝靜靜的看著高元,此時他的心裡波濤洶湧,他其實一直都有點懷疑高元獻城的本意,只是實在沒有料到先帝竟然作出了這樣的安排。
  這一刻郭勝心裡很不是滋味,同樣是先帝的兒子,為何父皇卻如此偏心?他這一刻絲毫沒有想起,天平帝以前對他的寵愛,更沒有想起自己如何奪得帝位,閉著眼思考了片刻,郭勝再度睜開雙目道:“閣老,朕相信你,閣老需要多少軍隊可破賊?”
  “五萬,五萬足矣。”高元挺直了身子,這一刻,一代名將的榮耀重新回到他的身上:“高定周雖有十五萬軍,然則其腹內空虛,若有五萬精兵,老臣可保破敵!”“閣老不能大意。”“陛下,老臣並沒有大意。”高元道:“以關內州府之堅固,高定周絕非短時間內能陷之,師老兵疲之際,以五萬精兵,可一戰而定!”他斟酌了一番又道:“軍隊太多反而不妙,兵精而速,貴在用兵之奇。”
  “好。”郭勝頷首笑道:“那就託付於師相了,朕給你十萬精兵,待師相凱旋之日,朕必出京百里相迎。”他想了想又道:“若有可能,朕也不願殺你侄兒,若他迷途知返,朕也大可為文忠公留下一條血脈。”“老臣,謝過陛下!”高元含著淚,恭恭敬敬的給郭勝行了大禮,這一刻他是真的感謝這位皇帝了,其實他請命出征,還有一個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就是想在陣前有機會放過自己侄兒一條性命,如今皇帝金口玉言,親口說出赦免二字,他怎能不感激涕零呢?
  蕭關,關中屏障四塞之一,乃是入關中必取之地,取蕭關南下,則隴右盡收,而西京長安也會暴露於兵鋒之下,因此高定周此番南下討逆,最關鍵就在蕭關得失,這些天來,他一路破州縣,襲取銀綏慶延四州,迅速南下,卻被堵在了蕭關之下,蕭關駐軍萬餘,高定周十萬大軍圍困,卻不得寸進,高聳入雲的險峻山峰就是蕭關的天然屏障。
  軍帳中,高定週一籌莫展,沙盤上矗立的蕭關幾乎就是不可破的天塹,如今長孫雲相攻丹州,李權攻靈州,程濟時圍懷安,除了靈州進展順利之外,皆陷入僵局,當然這也是高定周有意為之,蕭關是重中之重,攻破蕭關,則關中門戶大開,程濟時與長孫雲相等人的數萬大軍不過是牽制之用,只是,如何才能攻破蕭關?
  此次起兵,高定周最理想莫過於速下關中,全取河西之地,與河洛郭勝鼎足而立,然後得隴望蜀,下巴蜀定江南,則天下三分有其二,而次之則是掌握關中戰守的主動權,讓朝廷軍隊無法輕易突破他的防線,最下則是打怕朝廷軍隊,無論如何給他和三邊贏得數年發展時間,因此無論如何,蕭關一戰他必須打出他的威名,只是現在困於險關之下,高定周不由坐立難安。
  “報!”埋在沙盤之上的高定周抬起頭來,和氣的一笑道:“有何事?”那親兵躬身一禮,道:“長孫將軍八百里加急來報。”高定周點點頭,接過急報來。
  兵部尚書、夏國公、內閣大學士高元加西京總督,領兵十萬入潼關。很簡短的一句,卻讓高定周臉色變了幾變,他早料到郭勝絕對會用名將來,也做好了一戰準備,只是沒想到,會是他的二叔高元!高元領兵就代表著高元對於郭勝的態度。
  暫時作為參軍的高林見得自己的兄長臉色大變,問道:“七哥怎麼了?”高定周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中的信交給了高林,高林只是看了一眼就呆住了,他也明白自己父親親自領兵代表著什麼,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語道:“怎麼會?怎麼會?”
  “高元,以後就是我等的死敵了…”高定周輕輕一嘆,拍了拍高林顫抖的雙肩道:“林弟,你…你若是要離開,為兄絕不阻攔。”
  抽泣了一會的高林搖擺著身子跪地道:“七哥,林弟恥為亂臣賊子之子,七哥放心,我高林絕不會背棄先帝的遺詔。”“好!”高定周扶起自己的弟弟,細細打量,才發現自己這個幼弟其實已經長大了,不由開口讚道:“我廣陵高氏又出了一個忠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