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臣勝,敢用玄牡,昭告於皇皇后帝:朕惟中國之君,自李唐運既終,四代更迭,天命我朝太祖於鄴都,入中國為天下主,傳及子孫,迄今已百有四十六年,太宗高宗承天命,遂並四海,天下昇平,民安田裡,英代二宗之後,皇位屢更,天下紛擾,海內土疆,逆賊四起,即先帝繼位,歷十一年,天下遂稍平,朕繼先帝之餘烈,實天命也。

今文武大臣百司眾庶合辭勸進,尊朕為皇帝,以主黔黎。

勉循眾請,於天平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告祭天地於邙山之陽,繼皇帝位於南郊,建元章平,恭旨太廟,追先帝為明宗,大赦天下,免河南河北山東稅賦三年,立先太子淳三子奢為太子。

佈告天下,鹹使聞之。

高定周輕輕嘆息一聲,合起了手中的詔書,梁王郭勝現在是章平帝了,無論願與不願,他都失去了名義,閉上了雙目,他輕輕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接下來,他需要好好考慮該何去何從了。

程濟時也是默默不發一言,可以說自從太子臨終託孤之後,這位先帝任命的西京留守也不知該如何面對高定周了,大周乃郭家的周,而高定周卻是姓高,本為異姓,為何太孫尚存之時,太子卻想著由高定周來繼承大周的天下?高家的王朝還是大周嗎?對大周向來忠心耿耿的程濟時很是茫然,他理解太子託孤於河西王,卻難以理解太子不願高定周去做武鄉侯。

“程留守,我們…”高定周輕嘆一聲,他也知道程濟時的尷尬之處,主動說道:“只要太孫是有為之君,我願做武鄉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程濟時不敢相信的看著高定周,高定周無奈的笑了笑道:“先不說太子託孤之事,就目前的局勢於我等也很是不利啊!”

一幅天下形勢圖展開,不支援新帝的州府寥寥無幾,只剩下何炯控制的幾個州縣和夏州三邊等地而已,高定周擔憂的看著河北中部那寥寥無幾的幾個州縣,何炯形勢很是危急,他的身後就是支援新帝的遼東軍,而自己的幾個州縣也是態度曖昧,而南方,就是重振勢力的流賊小曹操平三郎,可以說,何炯是三面受敵,至於自己的三邊,倒是相對安全點,畢竟夏州與關內有天險相隔,整個三邊連為一體,河東之地也有態度曖昧的韋申等人。

程濟時越看越是驚心,郭勝繼位之後,太子薨逝,天下州府已經沒有了主心骨,紛紛倒向新帝,從實力對比上來看,他們已經勢單力孤了,高定周道:“目前,我們唯一的優勢就是,梁賊受流賊牽制,暫時無力全力平定各地,只要抓住機會,我們厲兵秣馬,等待時機,還有一戰之力。”“可否聯絡何部堂?”“不可能。”高定周輕嘆一聲道:“何部堂算是我半個恩師,哪怕有一點機會,我也會全力去救,而今何部堂三面環敵,我與他相隔何止千里,先不說我們兵力本就不足,即使衝破千難萬險殺過去,時間也根本來不及。”

“亮出太孫身份。號令天下有志之士共同反抗梁賊?”“不可,太孫身份一旦亮明,梁賊必全力來攻,以我們如今的勢力根本無法抵擋。”高定周果斷的搖頭,太孫的確是一面很好的大旗,但現在絕對不是亮出這面大旗的好時機,新帝繼位之後,天下兵馬供其調動,一旦亮出太孫,必全力來攻,如今整個三邊數千裡地只有十多萬士卒,如何抗擊天下百萬之師?

“且容我好好思量。”高定周閉上了雙目,不再說話。

章平元年的正月,山東幾個月來難得的平靜又被打破了,劉軌第一個打出了為先帝復仇,自稱故周忠臣,自封漢王,四出兵攻掠州府,一些本來就對新帝心懷不滿的州府紛紛開城門迎劉軌,一時間,劉軌大軍攻破河南,兵威之盛,直指河洛京畿之地,乾元殿中,章平帝雷霆大怒,下令全山率軍二十萬鎮壓,封全山為東平郡王,這段時間被冷落的全山臉色好看了許多,不管怎麼說,皇帝還是很倚仗他的。

形勢危急,全山迅速領兵東進,到得正月末,與劉軌軍對峙於淮河,淮河北岸是劉軌的四十萬大軍,淮河南岸就是全山所部二十萬大軍,兩軍對峙,一時都不敢輕舉妄動。

而同時,在三邊的高定周也動了,同樣的打出為先帝太子太孫復仇的大旗,十五萬大軍南下,號稱三十萬眾,一時間關內諸州府大震,河北的何炯也看到了機會,集兵十萬,號稱二十萬,併力西向,這三支軍隊一時攪得天下紛亂。

一份份告急送到御案上,郭勝緊緊的蹙著雙眉,這一個月來,他殫精竭慮,用了近半年的時間,才為自己稱帝鋪墊好道路,除去了障礙,只是沒想到,繼位還不到一個月,關中河北河南山東皆起兵戈,而今他要面對的是近七十萬反叛軍隊,一時間,他也有些手足無措。

找誰去平叛?全山已被他指派去淮河對抗劉軌,河北有遼東軍在,其實也翻不出大的浪花,關鍵就是三邊的高定周等人,三邊本是朝廷駐軍防禦契丹的重要地區,本來就有邊軍五六萬人,皆為精銳,而高定周去年奉命安撫三邊,又重建東宮六率,把三十萬流民安撫,訓練了大量流民為軍,如今,雖然出兵僅僅十五萬,其實只要高定周決意全力進軍關中,甚至再拉出十多萬大軍來也不算難事。

而今郭勝手中的軍隊卻遠遠不足與之三面開戰,在軍力方面,他的確坐擁天下,優勢明顯,然而防範契丹的邊軍不能輕調,遼東各軍被山東河北所隔,遠水難救近火,而他手中唯一的精銳又被全山帶走,淮南勁卒也為流賊所隔,如今京中雖然有三十餘萬大軍,關中也有十多萬大軍,然而卻無真正的名將。

名將倒是有一人,就是如今的閣老,兵部尚書高元,只是高元與高定周同樣出自廣陵高氏,還是叔侄兩,若是高元一旦起了異心,那麼關中不為他所有,以兩人之能征善戰,郭勝可沒忘了得隴望蜀的典故。雖然高元多次表明心跡,不過郭勝作為皇帝,本能的還是對自己這位老師很不放心。